不日就是豪廷集团旗下新剧院的奠基仪式。
地点定在郊区的庄园。
这处庄园的地理位置不在闹市, 不占人流优势,却是豪廷集团斥资修建的度假区的一部分。
和温泉、游乐场、高尔夫球场、极限运动基地连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毗邻准备动工的剧院。
孔召丰花了十多年时间把属于自己的商业版图拼凑完整了。
他在三十多岁的年纪如此优秀,上过许多财经的新闻, 媒体人都以能够采访到他为荣。
眼下他的辉煌成就即将到达巅峰, 剧院工程启幕前, 各家媒体抢独家抢得连外在形象都不要了, 采用的手段可以说是五花八门。
孔家门前聚集的记者除了带有工作必备的高级设备, 连食物和睡袋都搬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孔家也要破产了, 债主们上门讨债呢。
这些勤勤恳恳的记者原以为功夫不负有心人, 可独家最终还是被官方的主流媒体的拿走了。
孔召丰不出意外地上了冀安当地的电视新闻。
采访中的孔召丰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浑身散发着成功人士的魅力, 对记者说的内容和那天在菡萏公馆时透露的相差不大, 同样是充满了正能量的说辞, 只不过提及的细节更多。
“做这个主要是和我们国家现在大力发展的文旅项目结合起来, 既是响应国家号召, 也是顺应时代潮流。如果说我的努力, 能够让我们大家将来看到一幅别开生面的辉煌景象, 我做再多也是值得的。”
穆扶奚在电视上看完直播, 又在网上找到了这段采访反复观看。
记者在向观众介绍了自己和孔召丰的身份后, 将带着台标的话筒递到孔召丰的唇边。
“孔先生, 据说剧院的设计图在建造前就已经全平台公布了,您不怕创意被竞争对手模仿借鉴甚至是剽窃, 对剧院日后的经营造成影响吗?”
孔召丰的神色和装束令他看起来一身正气, 听到记者的提问, 从容不迫地说道:“不会,我正在做的就是希望有实力的友商一起加入的事。传统文化不是属于哪一个人的专利, 是属于我们整个民族的瑰宝,我无权将我的想法称之为创意,不过是尽我之力延续薪火,让世界能够看见它。”
他开诚布公地说:“从盈利的角度它不是一门生意,因为将来售出的门票定价一定是普通老百姓能看得起的,我也愿意向有关部门承诺,只回收成本。”
记者提问的本意,应当是让孔召丰借机说他们的团队有多专业、细节有多考据、集团的资金有多雄厚,就算是把设计图公开了,别人也接不了这么浩大的工程,只能任他们独占鳌头。
孔召丰的回答在她的意料之外,将她打好的腹稿全打乱了。
所以她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透露出一丝慌乱。
然而出于良好的职业素养,她很快收敛起转瞬即逝的情绪,得体地微笑道:“您真是当代企业家的典范,很有社会责任感啊。”
孔召丰也根本无需她随机应变,提出多么出彩的问题,持续输出自己的观点:“我们国家本来就和西方的资本主义国家不一样,我们的文化底蕴不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可比的。我们的强大依托于千年的传承,还有齐心协力去完成一件事的团结。”
采访播放到这里的时候,穆扶奚感到自己身后飘来一阵风,是闻铮铎走到他身后之后带来的。
穆扶奚仰着脑袋看向身后的闻铮铎,叫了声“队长”。
闻铮铎并不看他,视线投向画面还在继续变化的屏幕:“研究出什么来了?”
穆扶奚心里有想法,但不知道怎么表述,仔细斟酌了一下才开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世风日下,孔召丰被衬得太正了。我现在下意识觉得越是表面上为国为民,越是不像好人。不过只是直觉而已,没什么根据。”
闻铮铎将放在屏幕上的目光移到穆扶奚清俊的脸上,跟他说了些有理论依据的话:“他们孔家在开国前也曾是世家大族,后来因为历史原因受到重创,又经过了几代的努力才东山再起,他是在为世家子弟说话。”
穆扶奚还是觉得很不舒服:“只要是没有贪赃枉法、手里的财富取之有道,谁管他家是贫是富?现在的老百姓都只在乎自己的生活,根本顾不上看那几亿还是几百亿的热闹。他站在既得利益者的角度谈达则兼济天下,在劳苦大众面前求认同,不是很虚伪吗?”
“或许他不是在劳苦大众面前求认同,是在和那些利欲熏心的暴发户对抗。”
穆扶奚不明白闻铮铎的意思,疑惑地挑起半边眉。
闻铮铎平静地说:“别看现在除了鸡毛蒜皮的小事风平浪静,社会矛盾一直很尖锐。寒门怨世家久居高位不可撼动,世家嫌寒门一夜暴富德行有亏。有仗势欺人称霸一方的,有飞黄腾达背信弃义的,有一落千丈拖人下水的,有鸡犬升天恃强凌弱的,还有大公无私慷慨解囊的。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刻意划分容易起纷争。孔召丰有一点没说错,凝聚力很重要,万众一心能干成很多大事来。”
穆扶奚不敢苟同:“然而不可否认,阶级的确存在,这是不争的客观事实。不团结不是因为把尖锐的矛盾抬上了明面,而是因为矛盾本身。”
他反驳了闻铮铎的观点,将话题重新拉回孔召丰身上,“他现在在社会意识形态上做文章,用顺应政策的方式刺激消费,可传统文化是现成的,剧院是工人们盖的,演员是一招募就能找到的,而他只用在镜头前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就能得到支持,功劳都被他据为了己有。”
身份决定立场。
从他登天的一刻起,就不属于凡间了。
闻铮铎不认为讨论这么深奥的社会话题对案件侦破有什么帮助,直截了当地问:“所以呢?你就因为这个对他有成见。”
穆扶奚否认:“不是成见,是他身上有疑点。”
闻铮铎站了这么久终于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穆扶奚望着他开始分析:“他说他跟张大沛和钱光霖两人的恩怨始于债务,但是建了豪廷集团的地皮是他买的,不是破产清算后抵押的,也就是说张大沛至今依旧欠他债。张大沛要是死了对他而言没有好处。他作为债权人不该关心债务人的去向吗?他有钱,不是请不起律师。但凡他让张大沛上法庭,官司都会持续很长时间,张大沛也不会失踪六年都没人发现。他为什么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