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从案发现场和周边摸出点什么, 但穆扶奚对案情有了新的了解,并另有打算。
这个凶手藏尸的手段特殊,地点也一定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这块地原本不会被卖,却因为强制拍卖让豪廷集团接了盘, 脱离了他的掌控。
在得知这块地即将易主后, 为了防止尸体被发现, 他大概率会尝试跟孔召丰恰谈。
就算是最终没有谈成, 也有可能找过豪廷集团的负责人。
孔召丰兴许和凶手有过接触。
况且孔婧圆受伤以后孔召丰没让追查, 只是借题发挥终止了孔婧圆心心念念的事业, 将人领了回去。
这从逻辑上很难让人想通, 他至今感到疑惑,对孔召丰这个人实在是好奇。
他想再好好再见上一面。
今天孔召丰接孔婧圆回家应该把其他行程都推掉了, 这会应该也处理完家事了, 正好有空。
明天可不一定约得到了。
他一个人贸然去孔家肯定是会吃闭门羹的, 而且他也没有孔召丰的联系方式。
闻铮铎有这个面子, 也有联系方式。
牵线接头还得靠闻铮铎。
他想求闻铮铎把人约出来, 或者借着前上司的名义前往孔家探访, 他也就以前同事的身份顺便跟着去了。
心下想定, 他便辞别黄岐去见闻铮铎。
闻铮铎也刚跟省厅的领导吃完工作餐, 还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闻言说他是变着法想走捷径, 但架不住他真诚的眼神,心一软, 还是答应了。
孔召丰可能在忙, 接电话没有他们想象中及时, 每“滴”一声,穆扶奚的脚掌就拍击一下地面, 有节奏地打着节拍。
两个人都站在原地没动的情况下,他在动的右脚就格外醒目。
闻铮铎的注意力一下被他打节拍的脚吸引,看着他就像看一只不耐烦地用尾巴击打地面的狸花猫。
等电话被孔召丰接起来时,他随口问孔婧圆是否在休息打开了话题。
孔召丰沉默片刻,回答道:“她睡下了,回来一直睡到现在。”
闻铮铎并没有避讳,就说是在追溯旧案,需要约见,不然在这种情况下或许不如穆扶奚想的那么顺利。
孔召丰没急着答应,先问:“和我有关吗?”
“跟豪廷集团总部的地皮有关。”闻铮铎到底是了解一些当年的情况,如实说,“之前是找你们公司相关负责人询问的,但当时并没有解释得很清楚。这个案子因为历史遗留问题被压了这么多年,他恐怕早已经离职了。我听说令尊已经将豪廷集团全权交给您了,所以希望您能够配合,您看约在哪里。”
孔召丰迟疑了一会儿,说:“你们方便的话过来我家这边吧。到了跟我说,我和物业说一声,让保安放行。楼下有公共茶室,我们在那里谈。婧圆还在休息,家里不便接待。”
像这种高档小区的保安都经过严格的训练,不会随意将业主的隐私透露出去。
他们警方亮证件同样可以进门,只不过让孔召丰来处理更为妥当。
说定以后,闻铮铎载着穆扶奚前往位于菡萏公馆的孔家宅邸。
路上,闻铮铎一直在叮嘱:“孔召丰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企业家,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大人物,一般情况下很难见到,你去了别拿平时审犯人的态度对人家,也别因为今天你跟我说的那些对人使脸色,好好说话。”
说完还是不放心,又说:“算了,你到了就去找孔婧圆,我先和他聊。别忘了我们明面上就是一场寻常的家访,不要让孔婧圆觉得我们的目的跟她遇袭有关,也不要让她觉得她哥被牵扯进了案子里。她家里人怎么对她,我们就怎么对她,明白吗?”
穆扶奚耳朵都快磨出茧了,懒洋洋地应了声“明白”,心想在闻铮铎眼里,他就那么不知道分寸吗?
到了菡萏公馆门口,穆扶奚眼尖瞥见远处正匆匆忙忙往他们这边跑的身影。
孔召丰不是说孔婧圆一直呆在卧室里睡觉,那他现在看见的这个人是谁?
穆扶奚连忙轻拍了下闻铮铎的手臂,示意他朝前看。
闻铮铎也早看到了。
然后他们就盯着孔婧圆鬼鬼祟祟从小区里溜出来,拿着手机不知道准备给谁打电话。
两秒后,闻铮铎的手机亮了起来。
闻铮铎看了眼面色焦灼的孔婧圆,接通了电话。
孔婧圆压着嗓音急吼吼道:“闻队,我怀疑我哥背着我跟人有了不能见人的交易。他肯定是要害我当不了警察,我现在该怎么办?”
闻铮铎:“……”
穆扶奚:“……”
闻铮铎一本正经地说:“你先回去休息。”
“为什么?”孔婧圆问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您怎么知道我出来了,我没说过啊。”
闻铮铎也不隐瞒拿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下车,向她走去,当着她的面说:“因为他约的是我。”
穆扶奚也从闻铮铎身后走出来:“还有我。”
孔婧圆脑袋里嗡嗡作响,难掩窘迫地捂住了脑袋,然后难以置信地问:“怎么会是你们?难道你们是一伙的?”
闻铮铎递过来一个眼神,穆扶奚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只让闻铮铎一个人去见孔召丰了,自己则留下来稳住孔婧圆。
闻铮铎单独进入小区后,穆扶奚拉着孔婧圆安抚:“你别着急,你的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
孔婧圆现在情绪有些崩溃:“你不理解!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了这份工作付出多少努力!我喜欢这份职业,不接受任何偏见!凭什么就因为我是女生就质疑我的能力?凭什么因为我家里有钱就质疑我的用心?他就是大男子主义不敢承认被我保护着,我不懂这有什么好羞耻的,只觉得寒心。”
人一旦钻进牛角尖里就容易陷入一种“全世界都要害我”的偏执当中,仅持一种想法,忽略其他可能性。
要是没有和闻铮铎聊过这个话题,他或许觉得孔婧圆说的在理,可聊过之后再看孔婧圆的反应,就觉得她的想法有些偏激。
想通需要一个过程,他看着孔婧圆的眼睛真诚地将闻铮铎对他说的话又对她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加入自己的话。
闻铮铎怎么说的,他几乎就是复述了一遍。
孔婧圆冰雪聪明,一下就会了意,和他之前听完后的反应相差无几,身子轻晃了一下,哽咽着说:“他们是在我身上投入了不少心血,是我只顾着自己的理想,没有为他们考虑。”
穆扶奚见她眉眼间满是失落,惆怅的神色笼成了一层烟云,不禁柔声安慰道:“倒也不必这么说,只是他们的担心和爱护成为了你的一种负担而已。”
他最是明白什么叫做好心办坏事。
很多时候都得将各方的立场考虑进去才能看清事情的本质。
孔婧圆经他一番劝解,逐渐冷静下来,问他们为什么来。
穆扶奚想到闻铮铎的嘱托,心想还是不要将毫不知情的孔婧圆牵扯到案件中来,办案也得遵循一定的保密原则,只说来慰问她的。
说是慰问,什么慰问品都没带,孔婧圆自是不信,就想偷听闻铮铎和孔召丰的谈话,问他:“你说他们这会儿在里面聊什么呢?要不我们也去听听?”
穆扶奚心说要糟,边说“不知道”边设法打消孔婧圆的念头:“平时你哥和别人谈事情你也会听吗?”
谁知孔婧圆执拗着不肯作罢:“他不让我听,但我也会听。就想他见的人都是金字塔顶尖的人,他们在谈话中透露出的思维能让我受益。家中的生意我也该懂点,这样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也能顶上,不能真的什么都不会。我一直是这么个想法,不能一辈子活在我哥的庇护下。都是一个家庭出生的,接触到的人和环境都一样,我一点也不比他差。”
穆扶奚也总算找到一个比自己脾气拧的人,心知她说的在理,但从执行任务的角度讲,恨不得将她敲晕扛走。
孔婧圆到底是一意孤行,拉上他刷脸进了菡萏公馆。
穆扶奚一进菡萏公馆就看到了喷泉雕塑,不由驻足。
自从看了卷宗里的照片,他再看喷泉雕塑,越看越诡异。
制作雕塑的厂家说雕塑不是定制的,是市面上统一流通的模子。
圣母玛利亚怀抱耶稣。
总不会所有的房地产商都是一个审美吧,重合率和出场频率也太高了。
孔婧圆见他停住脚步,也顿足回头,问他:“你在看什么?”
穆扶奚指着喷泉雕塑问孔婧圆:“这座喷泉雕塑是从前就有的还是后期增设的?”
孔婧圆不明他的意图,但还是告诉他:“是开盘前建好的,建成之后就不会有人管了。一个月一万多的物业费基本上不管用,物业除了过年分点年货和日常的安保,就没再干过其他事。”
穆扶奚又问:“公馆是什么时候建的?”
孔婧圆摇头:“不记得了。这楼盘是在我读警校前建的,当时房地产行业大热,谁都没有想到会变成今天这么萧条,周边都在疯狂建房,但只有这块地段寸土寸金,房源紧俏,特别抢手。我哥当初还是托了关系才买到的现在住的这栋别墅。”
穆扶奚给了个准确年限:“有六年吗?”
孔婧圆估计道:“差不多七八年吧。”
那就对上了。
这起案件迄今为止唯一的变数,就是六年前孔婧圆还没来市局。
三不知孔婧圆的存在会对案件的侦破带来突破性的进展,谜案也就不是谜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