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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打胎

濯雪[刑侦] 越涧 3669 2026-08-13 23:46

  从路开源那里回来, 闻铮铎让穆扶奚在天台上等他,说有事要和他聊。

  穆扶奚没忘记他还没吃上饭,将从食堂打回来的饭拿到茶水间的微波炉里重新打了一下,弄热乎了带上, 拿给闻铮铎吃。

  闻铮铎心里装着事, 不太吃得下饭。

  况且边吃饭边说事, 看着不是个正经态度。

  和平时赶时间聊案子不同, 他要跟穆扶奚说的这件事很重要。

  穆扶奚见闻铮铎神色认真, 便也不再强要他尊重自己的劳动成果, 将饭盒放在了一旁。

  市局的天台可以俯瞰到城市的全貌, 一座座高大的楼宇宏伟气派。

  这几年冀安的经济发展得不错,科技的进步让工业污染稍微减轻了一些, 穆扶奚看着面前的高楼大厦, 内心生出一种国泰民安的祥和感。

  只是他知道, 闻铮铎要对他说的话, 绝不是什么好话。

  闻铮铎怕穆扶奚强要参与进来, 没有告诉穆扶奚自己的打算, 先是随口问了些穆昭丹的事, 然后说那个人现在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可能流窜到滇南, 要他嘱咐穆昭丹多加小心。

  提到这个, 穆扶奚就有话说了。

  本来是一点也不想提的,一开口却越说越多。

  “自从知道有他这么个人, 以前受到的种种委屈和不如意都有了解释。我和我妈都没捞着他什么好, 我妈却总说他是个会疼人的男人, 被庇护在伞下就忘了雨是谁下的了。”

  闻铮铎沉吟片刻说:“那是你父亲,是有功勋的缉毒警。你现在继承了他的衣钵, 不论是从儿子还是警察的身份都不该这么埋怨他。”

  穆扶奚秉持着就事论事的原则强调:“我只是说实话,不说实话就什么都说不成。我不歌颂他的功德,或是仗着他的光环包装自己,也不评价他怎么做人做事,只说他对我们母子而言,并不是合格的丈夫和父亲。至少从我记事起,他就没对我负过责任。”

  闻铮铎不说话了。

  穆扶奚敞开心扉道:“如果说所有的祸事是我自己招惹的,我不会怨天尤人,不会觉得命运不公,不会觉得自己受到冤屈,左不过是自己造的孽自己承担罢了。正因为猜到了那个人兴许和我的这位父亲有关系,才有了许多不能与人说的委屈。”

  他侧眸问闻铮铎:“队长,你说我能怎么办?我当然只能逼着自己敬佩他的英勇无畏,把账算在真正的罪魁祸首头上。”

  他面无表情地说:“如今他隐姓埋名,我籍籍无名,我也不求什么,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摆脱阴影,从头再来。可就是这么平凡朴素的愿望,至今都没法实现,那个人依旧不肯放过我。我不杀他,是要等着他杀我全家吗?”

  闻铮铎将手放在了他的肩上。

  他能看出穆扶奚是想哭的,因为穆扶奚的喉咙有些干涩,讲话的时候已经尽力平和了声线还是在颤抖,但却一如既往坚强的没有将悲伤写在脸上,想是不想得到任何同情和安慰的。

  从知道本市最大的系列恶性拐卖案和犯罪链条的主使是那个人起,穆扶奚就表现出了强烈的杀意。

  当时穆扶奚十分正义跟他讲过要将那个人赶尽杀绝的原因。

  只不过那时他仅知道穆扶奚和对方有些渊源,好心办出了坏事,身上背了些不可与外人道的秘密和心思,便误以为穆扶奚是年纪轻轻戾气却重。

  毕竟是穆扶奚自己跟他说的,受到对方的影响性情大变,想杀尽天底下所有恶徒,觉得这样不好,想让他把个关别变成和对方一样的变态杀人狂。

  他也是因为这个才决定出手管的,不然他也懒得操心一个叛逆的下属会变成什么样。

  没人告诉他眼前这白白净净的孩子童年是被人孤立着扔石头,然后凭借聪明伶俐的头脑把人都坑得哇哇大哭才没再受欺辱。

  也没人告诉他这个举止得体、成绩优异的青年人四五岁起就学会了照顾自己、帮助母亲,是在没有任何托举和资助的情况下,一边打零工赚钱一边把自己送进全国排名第一的警校。

  更没人告诉他,一个身负才华的年轻人在被毁了声名和前程后,能沉住气,不骄不躁地在艰苦卓绝的基层为老百姓做些实事。

  这可太叫人心疼了。

  之前还在怨穆扶奚不把话说清楚,此刻才发现,明明是自己从没有和穆扶奚好好说过话。

  他怜爱地摸了摸穆扶奚的脑袋:“是我不好,之前错怪了你,以后不论你想说什么,我都认真听好吗?”

  穆扶奚别扭起来,被他肉麻得浑身不自在,又打开话匣说了许多闻铮铎不知道的事,是关于那个人的细节。

  “当年没有网约车,打表的出租车比较多,我一个不被允许在校外打零工的穷警校生,除了奖学金挣不了钱,出租车这种昂贵的交通工具基本不在我的选择范围内,平时不是乘地铁,就是坐公交。再加上离校要打报告,我一般都懒得出门。”

  “但那天比较特殊,一个室友参加高中同学聚会,在桌上喝多了酒,要我去接他。我那天在图书馆自习,其他室友都在操场上参加社团活动,和别人在一起,我只好接了这桩麻烦事。”

  “那天下了点小雨,不大,我记得挡风玻璃上有雨点,雨刮器一直在摆,但我出门没打伞,好像也没怎么淋湿。阴雨天视野不好,隧道里又黑,出租车司机猛踩了一脚急刹车,我才注意到前面突然出现一个人。那人浑身血淋淋的,一看就是出了车祸,但我可以给司机作证,他没撞到人。”

  闻铮铎接话:“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出现在隧道里,还被撞得血淋淋的?”

  穆扶奚点头:“我当时也觉得奇怪,但毕竟人受伤了是事实,我就等车出了隧道以后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打电话叫了救护车,然后去接室友了。结果第二天医院给我打电话,说我打电话救的那个病人血流不止,情况危急,问我能不能发善心做好事。我还以为是医院的血库告急,让我去献血,向指导员请了个假就去了。”

  “我在手术室门口呆了一段时间,看着医护人员好不容易把他抢救过来,结果他声泪俱下说自己穷得治不起病。看得出他是想活的,但没钱。这时候护士才问我要不要试着配型,说如果配型成功,我们私下谈好,他就不用掏钱,我呢也做个公益。没想到真这么巧,过两天给我打电话说配上了,问我愿不愿意捐。”

  穆扶奚顿了顿,说:“这时候我已经有所警觉了,但还是捐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闻铮铎也都知道了。

  穆扶奚自嘲道:“现在觉得我可真傻,这世上的可怜人是救不完的,坏人也是打不完的。并不是我之前以为的我们救一个遇害者就少一个受害者,而是救了这个就会有另一个无辜者遇害。打完了这个组织,还会有别的组织冒出来,相当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连被人感激我都觉得愧疚。”

  “怎么会毫无作用?”闻铮铎有异议,拿最近的案子举例,“案子破了,那群被从东茂村里营救出的妇女可以回家与失散多年的亲人相认了。魏常营一句话都没交代,还嚣张地耍得我们团团转,到头来照样被绳之以法了。这些不都是收获吗?”

  穆扶奚提出质疑:“但,迟来的正义还是正义吗?”

  这也是近年来网上流传最盛的风声。

  每一次发生令人恐慌的惊天大案,都会有人在各大流量平台带这样的节奏,试图用舆论来裹挟审判,给执法者施压。

  闻铮铎没有反问回去,只是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没发生惨剧的时候正义就是常态,只有发生了,才需要正义去维护,所以正义看起来永远都迟一步。我们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我们的职业生涯都在追逐的路上,我们要做的就是不管那些不法分子先跑多远,都要不遗余力地反超。”

  最后,他两眼望着穆扶奚,郑重地说:“因为正义始终是正义。”

  穆扶奚忽然感到一阵温暖的力量在胸腔中激荡。

  从闻铮铎这里得到的答案,已足以支撑他在未知的路上负重前行。

  —

  魏常营的落网让在逃的魏隆慌得不能再慌,他已经买好了德天瀑布的景区票。

  他会游泳,打算趁着月黑风高偷渡到对面的越南去,撺掇心爱的女人和他一起私奔。

  “莉莉,你听我的,这个法子绝对万无一失。现在中越边境就这个景区基于旅游方面的友好合作,戒备没那么森严,其他的国境线都有重兵把守,脚还没迈出去就被打成筛子了。”

  曾莉也在收拾行李准备外逃了,但她和魏常营搞暧/昧的同时还在给一个掌握光伏能源一手科技的大佬当情/妇。

  对方有资源有人脉,已经妥妥当当为她安排好了出逃路线。

  魏隆这个穷酸的死鬼她从一开始就没看上眼,用完了直接一脚踢开。

  “你会游泳我不会!难不成还让我现学吗?淹死怎么办!没有能力还净出馊主意!信了你就是信了邪!”

  魏隆还想再说什么,曾莉已经飞快挂断了电话。

  她现在正在珍丽妇科诊所的一间诊室里,手忙脚乱地将资料塞进碎纸机里销毁处理。

  珍丽妇科诊所不久前才应有关部门的要求停业整顿,没在营业,门外的走廊里却隐隐约约传来拖拖沓沓的脚步声。

  头顶的白炽灯忽然闪烁了一下,曾莉吓了一跳,回过头来正好看到倏地出现在门口的高中生少女。

  少女披头散发,皮肤晒得黢黑,四肢纤长柔美,却诡异地挺着鼓鼓囊囊的肚子。

  那肚皮的浑圆鼓胀显然不是营养过剩吃胖的,而是怀孕显怀。

  比背后惊现女鬼更恐怖的是,这个少女是她十六岁的私生女。

  曾莉简直要疯,抓着自己蓬乱的头发说:“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鬼样子!”

  少女倚着门框,面无表情地说:“有空吗?我要打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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