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博贤年轻的时候忙于工作, 饮食不规律,久而久之肠胃不好,晚饭吃得少。
郝虹娟一边煮菜一边尝味,光是试菜就吃了个半饱。
闻铮铎日常减脂, 晚餐只补充维生素和蛋白质, 油腻的食物和碳水一概不碰。
穆扶奚这个在食堂垫过肚子才来的更不必说了。
四个人的战斗力都不高, 好在郝虹娟做饭把心思都花在研制做法和摆盘上, 讲究少而精, 每盘菜的份量都不多。
等到盘中的菜都见底时, 郝虹娟和蔼地问穆扶奚:“这点菜够不够吃?”
穆扶奚见微知著, 见郝虹娟开口时顿了一下,似乎是不知道怎么称呼自己, 有眼力地补上了自我介绍:“伯母, 我姓穆, 您叫我小穆就好。我饭量不大, 吃两口就饱, 多谢您款待了, 每道菜我都很喜欢。”
郝虹娟笑弯了眼:“那就好, 平时节庆, 家里的饭菜都是请人来做的, 日常也都是我家老闻烧火, 我不常下厨,只有偶尔心情好才会露一手。明天不是国庆吗?许多人家在外地的都提前回家过节了, 正好我关注的美食博主昨天更新了新视频, 我忽然心血来潮, 想着现学现卖,做了好长时间的功课, 还是担心翻车,没敢做多。”
穆扶奚不是在溜须拍马,真心实意地说:“那是您有这方面天赋,我试过自己做饭,每次都糊锅。”
闻铮铎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郝虹娟只是不让三个男人在饭桌上谈公事,自己聊起其他方面的内容都是一副津津乐道的样子。
郝虹娟倾心传授绝学:“糊锅就是油加少了,多放点油就好,然后食材尽量用那些不吸油的,像茄子这种就不要买了。我以前也不会做饭,都是疫情那几年关在家里物资受限被逼的。当时他爸在前线,我一个人在家,试了试发现把饭做好也没那么难。过程挺有趣的,做完看着成品也会有成就感。要不是他爸拦着,我也开一家餐馆。”
听郝虹娟的用词就知道她上了年纪依旧是时髦的小老太太,紧跟时代步伐,害怕被时代淘汰。
闻博贤太了解妻子心血来潮的性子,怕她真去街上当小贩:“你看楚郁家那两口子,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一直营业到晚上九十点,起早贪黑多辛苦,你娇生惯养的,哪能吃得了这个苦?”
“瞧不起人是不是,谁说我没这个毅力?”郝虹娟被丈夫激起了胜负欲,“你当警察还不是起早贪黑,不也干到了退休吗?我只不过是大器晚成。”
闻博贤笑了笑,对闻铮铎说:“你妈上个月去订这身旗袍,回来就跟我说要在北江路开一家裁缝铺。中秋我带她去江边赏月,她在船上看到看到渔夫撒网,跟我说她要做水产养殖。上礼拜我在同城买到一箱柿饼,发货地就在冀安,她又因此发现了商机,好端端的说要去倒腾柿子。但那个柿饼我买得不好,真空塑封了还一股酸腐味,我翻开链接一看,还打着新鲜的旗号只在冀安地区售卖,运输路程也不远,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郝虹娟急了,伸手掐了一把他的大腿:“活到老学到老你懂不懂?如果不是你们一家都是警察,你要继承衣钵,兴许你感兴趣的行业比我还多呢。当着儿子和小穆的面,你敢揭我短?闻博贤你出息了!”
闻博贤连忙笑着搂过郝虹娟:“都是我的不对,没分清场合,我检讨。我为人民服务了一辈子,退了休只想过几天安稳日子,你让我躺平了行不行?”
老俩口在饭桌上一副情深甚笃的和谐模样,穆扶奚却猛然看向闻铮铎。
闻铮铎目光寡淡地和他对视,心领神会。
闻博贤不经意的一句话,透露了不少信息量,让两人同时想到了东茂村种植的柿子。
品控这么不好,不排除是黑心商家故意收廉价的次品倒卖。
东茂村要是不靠卖柿子为生,一切也都说得通。
可偏偏村秘书提到了柿子。
闻铮铎问父母:“柿子的快递箱还留着吗?”
今天是周一,闻博贤说的上礼拜应该没过去多久,快递箱上的寄件地址假如显示在东茂村,他们就该警觉起来了。
正你侬我侬的夫妻俩闻言皆是一顿。
郝虹娟茫然地说:“直到今天上午还堆在仓库。中午的时候我看空纸箱放那占位置,貌似也没什么用……可能是已经丢掉了吧……”
闻博贤退休前在公安系统内赫赫有名,听闻铮铎这么问,意识到事情不简单,当即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戳弄:“平台的机制偏向保证消费者的利益,一般都是七天无理由退款。那箱柿饼我本来是想退货的,拍照给客服发了过去,发完我心想果农种树也不容易,也许这挣的就是老百姓的救命钱呢?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图倒是一直存在手机里。”
闻铮铎接过手机仔细查看,寄件人信息那栏,显示的寄件人的发货地址设在东茂村,心底的疑虑顿时被印证了一半。
他把手机递给穆扶奚,也让穆扶奚看了一眼。
穆扶奚也掏出手机,在相册里翻找出上次拍的钟馗像。
东茂村果然有古怪。
没有贸然进村是对的。
这件事虽然急,但没有到紧急的程度。
起码足以安心吃完这餐饭。
只是两个人都没什么胃口了,一前一后默契地放下了筷子。
闻铮铎父母家的厨房安了洗碗机,但厨房里一片狼藉。
除了杯碗盘碟和各式各样的锅,料理台和砧板上还有一堆厨余垃圾亟待清理,以肉眼可见的脏乱程度破环了整间厨房的美观,不是一台洗碗机能解决的。
郝虹娟平时何止是不做饭,家务都不怎么沾手,让闻博贤一个人把碗洗了不合适。
闻铮铎便撸起袖子帮忙。
穆扶奚没事干,也不好闲坐着,礼貌地将骨碟里的骨头倒进垃圾桶,收了闻铮铎的筷子和自己的筷子攥在一起,正准备把闻博贤和郝虹娟搁在筷架上的筷子也拿过来,闻铮铎把他手中的两副筷子夺了过去,云淡风轻地说:“你是客人,哪轮得到你干活,旁边歇着去。”
穆扶奚就这么被闻铮铎驱离了餐厅。
他不好在主人家收拾残局的时候先行离开,只能呆在客厅里等待一家人把活干完。
没过多久,闻铮铎湿着手从厨房出来,抽了两张纸巾把手擦干净,顺手将纸团丢进垃圾桶里,抬头看见站在窗边,在昏黄灯光照射下被映衬得面容清俊的穆扶奚。
穆扶奚临窗而立,那盏国风落地灯忽明忽暗,烘托出昏昧的氛围感。窗前的百叶窗没有关,深浓的夜色侵染入室,将他的身影挟持了一半,另一半则被落地灯散发的光束照亮。
光影交错间,呈露出阴阳割昏晓的意境。
闻铮铎站在穆扶奚背后望了他片刻,从容走到他面前说:“我送你回宿舍。”
穆扶奚推辞道:“不用了,家属区里又没有危险,也就几步路的事。你送我,我还想着再把你送回来。总归是蹭了顿饭,哪有吃了白食还添麻烦的道理?”
闻铮铎被他的说辞逗笑,心情愉悦地说道:“那就一起散个步吧。”
家属区里的停车位今天爆满,进了许多平时没见过的车。大概是国庆期间长途跋涉回来探亲的警属,挡风玻璃左侧都放了临时通行证。
家属区的面积广阔,晚上出门散步的老夫妻很多,也有组团去跳广场舞的老姐妹,三五成群出了院门。
院门旁的树上不知何时绕上了灯带,夜晚灯光亮起,一闪一闪,分外璀璨夺目。夹道的路灯上全绑上了色彩鲜亮的五星红旗,其中一根灯柱上靠着一把没来得及撤走的梯子。工人们忙活了一整天,打造出了国庆佳节的氛围感。
刚才他们回来的路上,看见路边也插满了旗,旧貌换新颜。
闻铮铎在夜色中开口:“你来家里吃饭,我爸妈今天都很高兴。他们知道我工作忙,也不催我找对象,同龄人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们看着孩子也羡慕,只是嘴上不说。你一来,家里突然热闹了,有人陪他们说话解闷,也能弥补一些我对他们的歉疚。”
提到娶妻生子,穆扶奚也不问闻铮铎为什么没有家室,单看闻铮铎每天忙得难得合眼的样子,再参照自己的日常,也能猜到原因了。
他温润体贴地说:“不用客气的,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