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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正轨

濯雪[刑侦] 越涧 5789 2026-08-13 23:45

  等客人走得差不多了, 楚母从厨房端了盘凉拌猪耳放他们桌上。

  “刚切的,给你们当下酒菜。”说着朝桌上瞟了一眼,没看到酒瓶。

  几个人杯子里都是店里泡的苦荞茶。

  楚母顿时觉得待客不周,“你们怎么没喝酒啊, 我给你们拿。喝啤的喝白的?”

  她正欲去冰柜里拿酒, 坐在过道边的楚郁拽住她的胳膊:“妈, 您歇会吧, 别忙活了, 闻队开车来的。”

  楚母挣脱他的手, 安排得妥妥当当:“你别喝, 让他们喝,待会你送他们回去。”

  闻铮铎连忙说:“真不用了阿姨, 我们明天上班还要查案, 喝酒容易误事。”

  穆扶奚早就吃撑撂了筷子, 不说话, 只默默捧着杯子喝茶。

  楚母看看闻铮铎, 又看看他旁边看起来压根不会喝酒的穆扶奚, 妥协了:“行吧。你一会儿给瑾颜打个电话祝她生日快乐。”

  楚郁有个谈了三年的女朋友, 在市三甲医院上班。

  七年前他出任务中弹, 送医院抢救, 是他女朋友的老师出的急诊。

  他女朋友当时在医院见习, 对他一见钟情。

  两个人曲曲折折,坎坎坷坷, 当了四年的朋友才终于修成正果, 结果遇上突如其来的疫情, 各自奋战在前线,硬生生把甜蜜的热恋谈成了一天说不上几句话的网恋。

  去年年初道路解封, 本以为能好好培养培养感情把婚结了,结果两个人都值班值到昏天黑地,压根没有见面的时间。

  恋爱谈得不温不火,连分享日常都做不到。

  楚郁闻言茫然道:“她生日不是在国庆节后?”

  楚母没好气地说:“那是公历生日,她今天过的是农历生日。”

  楚郁其人暖得像个中央空调,在男女问题上是一点不开窍,刨根问底道:“她不是一直过的是公历生日吗?怎么开始过农历生日了?”

  楚母的耐心已然告罄,语气逐渐不耐烦,白了儿子一眼:“她的农历生日和他们领导的公历生日撞了。我寻思着马上到国庆了,店里的生意要忙不过来了,今天本打算叫她来提前过个节,她说领导过生日必须得陪,顺嘴就说了今天是她农历生日。”

  “算了,我给她过公历的吧。”楚郁打包票,“我标台历本上,肯定不会忘。”

  楚母板着脸问:“你到底想不想给人家过生日,还想不想要女朋友?我就把话放这,那天你要是有任务肯定得忘。你是我生的,我还不了解你?”

  楚郁面露无奈。

  闻铮铎拿起楚郁放在一旁的手机递给他:“又没让你现在去买蛋糕买礼物,打通电话这么简单的事还值得问半天?打。”

  楚母点头附和:“就是,你们闻队单身都比你会疼人。我是你亲妈,不是犯人,叫你打个电话问这么多。”

  楚郁没脾气地甩锅:“您怎么不问问他为什么这么会疼人还是单身?”

  穆扶奚没忍住笑出了声。

  闻铮铎睨了他一眼:“你有女朋友?”

  穆扶奚敛笑,摇头,一本正经地说:“我喜欢男人。”

  闻铮铎顿时定住,盯着他的表情意图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穆扶奚见他当真,又面不改色地说道:“假的,纯种的钢铁直男哪有那么容易被掰弯?他那么恶心我,我要是能爱上他才奇怪。”

  他说的是谁两人心照不宣。

  闻铮铎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十点了,差不多也该散席了。

  老俩口从早忙到晚,也该关店休息了,不然就太劳累了。

  他跟楚母打了声招呼:“阿姨,感谢您和叔叔的招待,时间不早了,该打烊了吧,我和小穆先回去了。”

  楚母挽留:“这就要走啊,再坐会儿。这店是我和你叔开的,想什么时候打烊就什么时候打烊,不着急的。”

  楚郁努力叫唤:“闻队,等等我,我打完电话就回宿舍!”

  “回什么宿舍?在家不住家里。”闻铮铎不容置喙地命令,“好好陪叔叔阿姨,还有瑾颜。”

  楚母就势耳提面命训道:“你们这对小情侣多久没见了,即便是不面谈,煲两小时电话粥不过分吧?就你们俩这进度,什么时候才能去民政局领证啊?婚房我都给你们看好了,要是你当警察那点工资不够付首付,我和你爸这些年开店挣的钱,也够补贴你了。”

  楚父在厨房洗完碗也出来了,听到楚母说的话跟着劝:“是啊,我和你妈辛辛苦苦挣钱不就是为了你吗?你干这么危险的工作,早点成家,留个后,我和你妈也早点安心。趁我们年纪都不大,还有体力带孙子,你赶紧和瑾颜结了婚要个孩子。养孩子的费用你不用担心,四个人挣钱难道还养不起一个孩子?”

  催婚只会迟到,不会缺席。

  闻铮铎和穆扶奚两个局外人听了都想溜,对视一眼,彼此使了个眼色,悄悄逃离。

  从店里出来,月明星稀,灯光与投影交相辉映。

  穆扶奚有点困了,精神松懈下来,和闻铮铎单独相处时也没白天那么紧张了,坐上了副驾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跟闻铮铎道谢:“谢谢你队长。”

  闻铮铎被他谢得莫名奇妙,一时不知道他是在谢自己替他搬家,还是在谢自己中午替他垫了钱,亦或是在谢自己现在送他回家,不由发问:“谢什么?”

  穆扶奚发自肺腑地说道:“感谢你肯把真相告诉我,不然我应该还在猜我到底犯了什么错才被调到刑侦支队,兴许会无心工作,错上加错。万一在工作中出现失误,就会彻底丧失当警察的信心。”

  闻铮铎问毫无芥蒂地坦诚道:“不是我一个人在帮你,路局也对你很上心。我们从事的是严谨的职业,原则上不能出丝毫差错,可谁都不希望一个正直的人因为被怀疑而与理想失之交臂。该你承担的责任你必须负,不该你背的锅你不必背,疑罪本就该从无。只不过在具体处理的时候情况复杂,面对的阻碍多。我相信你对正义的追求,会让你成为一名称职的好警察。”

  穆扶奚内心动容,对闻铮铎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闻铮铎真的很适合当成长路上的领路人。

  遇到一个引导型而不是充满登味的老古板不容易,他得还好珍惜。

  ……

  宿舍没有门禁,但规定十点熄灯,电梯也停止运行了,只能爬楼梯。

  穆扶奚叼着亮着灯的手机端着满满一收纳箱的杂物往楼上搬,很是吃力。

  嘴里叼着手机没法喘息,鼻息自然而然地粗重了些。

  爬了三楼他竟然弯腰把收纳箱放下,握着手机气喘吁吁。

  跟在他身后闻铮铎帮他拎着大行李箱和两行李袋床品依旧举重若轻,还以为他停下来是因为前面有情况,走近了听见他在大喘气,无语地在他屁股上轻轻踹了一脚:“明天跑步去上班,再不锻炼你那肚子都起来了。”

  穆扶奚被踹得踉跄一步,无辜地辩解道:“我不锻炼是有原因的,是因为我忙着查案和充电抽不出时间,遇上大案要案通宵达旦,连睡眠时间都没法保证,再剧烈运动真的会猝死的。”

  闻铮铎皱眉:“你管爬三楼叫剧烈运动?”

  穆扶奚着重强调:“是负重爬三楼。”

  闻铮铎气笑:“别逼我罚你负重五公里。你出学校才短短三年,体能下降这么厉害,实战怎么办?不说抓捕嫌犯,被嫌犯追着跑你都跑不掉。你这三年怎么出的外勤?工作三年养了三年膘,你还有理了。”

  穆扶奚不吭声了。

  在光线昏暗的楼道里走了这么长时间,他也适应环境了,无照明一样能看清脚下,索性把手机丢进收纳箱里,抱起收纳箱继续往楼上跑。

  惹不起他躲得起。

  闻铮铎懒得念经,幽幽叫起他的大名,在空旷的楼道里引起回音,森冷异常:“穆扶奚,你今后出任务要是因为体能问题受伤或者误事,我饶不了你。”

  穆扶奚冷不丁打了个寒战,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锻炼就锻炼,吓唬他干什么?

  他又没说不锻炼。

  同时,刚才燃起的对闻铮铎的好感也随之消失。

  他爹都不会这样逼着他锻炼。

  在闻铮铎没给他通气前,穆扶奚在失眠的边缘徘徊,如今闻铮铎将真相和盘托出,他在来到刑侦支队的第一天竟睡了个好觉,一觉睡到大天亮。

  新宿舍采光好,光线充足,太阳照进来晃眼,他醒得比往常早。

  他从挂在床头的衣架上扯下昨晚洗好晾着的毛巾搭在脖子上,拿了放在收纳箱里的洗漱用品,来到阳台。

  清晨的空气比较清新,只不过冀安是工业城市,常年雾霾弥漫,晨雾笼罩在林立的楼宇间。

  穆扶奚接水刷牙,不经意地往楼下一瞥,竟在薄雾朦胧的空地上舞棍,怀疑自己没睡醒出现了幻觉。

  他用手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定睛一看,不是幻觉。

  那人的身影看起来很像闻铮铎。

  手里握着的是木制拖把杆吗?

  晨雾中的人一招一式皆蓄满了力量,凌厉生风,毫不拖泥带水,棍花甩得颇具观赏价值。

  穆扶奚站在阳台上看了许久,刷牙的动作相当迟缓,整整刷够了五分钟,嘴里的泡沫都滴到脚下的瓷砖上了。

  他正准备把嘴里的泡沫漱掉,一回头,发现隔壁的邻居也在探头看。

  邻居察觉到他的视线扭过头,冲着他笑了笑。

  穆扶奚对着对方点头问好,赶紧用水把牙膏泡沫冲掉了。

  他烧了壶水,借着烧水的过程换上了警服。

  喝完晾温的清肠水,鞋也穿好了,他又想起闻铮铎昨晚让他晨跑,便把穿好的警服脱下来,套了件运动背心,带上手机和警服出了门,在楼道里撞见了晨练回来的闻铮铎。

  闻铮铎全身被汗水浸湿,发梢还在滴水,脸上大汗淋漓,脖子和肩头都有汗珠在滚动。

  赤/裸露出的肌肉线条流畅优美,无与伦比的力量感扑面而来,为他的硬汉形象增光添彩。

  近看他手里握的棍子,不是穆扶奚以为的拖把杆,而是专业的武术棍。

  闻铮铎看见穆扶奚,抬手看了眼腕表:“这么早出发?”

  穆扶奚把不高兴写在脸上:“不是让我跑着去上班吗?要把之前用代步工具的时间扣出来。”

  闻铮铎皱眉:“三点五公里你要跑半个小时?”

  穆扶奚叫苦不迭:“领导,总得给个适应过程吧。我主要还是靠脑子和技术工作,体能的要求对我来说过于苛刻。”

  “是吗?”闻铮铎冷冰冰地问了一句,开了自己宿舍的门,把警服拿上,手里的武术棍却没有放回去。

  穆扶奚看着闻铮铎关门时棍不离手,瞬间生出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闻铮铎就挥棍劈过来,“嗖”地破风扫过。

  穆扶奚及时躲闪,惊魂未定,闻铮铎手中的棍棒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袭来。

  居然是动真格的。

  穆扶奚骂了一声,拔腿就跑。

  闻铮铎在他身后穷追不舍。

  穆扶奚刚才还在想闻铮铎大早上发什么神经。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闻铮铎舞棍,针对的是他穆扶奚啊。

  在闻铮铎的鞭策下,穆扶奚最终以不到二十分钟的成绩跑了三点五公里的城市道路。途中既有平整的水泥地,也有凹凸不平的人行道。他穿的是制式皮鞋,不是运动鞋。破了他自己的个人记录。

  到刑侦支队楼下,他嗓子都跑冒烟了,闻铮铎却身轻如燕步履稳健。

  简直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穆扶奚对自己跑出的成绩很满意,喘着粗气问闻铮铎:“队长,可以了吧?”

  闻铮铎把常服外套抖了抖,气定神闲地穿好,面不改色道:“第一天。”

  什么第一天?

  不会今后他都要这么跑过来吧?

  穆扶奚惊恐地望着闻铮铎。

  看闻铮铎的神色,是这个意思没错。

  穆扶奚顿时觉得生无可恋,正欲抓狂,突然看到一个穿着警服的窈窕女人步伐矫健地走到他们身边,对着闻铮铎喊了声“闻队”。

  闻铮铎不再理会穆扶奚,松了握棍的力道,将立着的棍子横下来,对女人说:“边走边说,我把这几天你错过的案情简要讲讲。”

  说着两人就上了台阶,把穆扶奚抛在了身后。

  穆扶奚忽然打起精神,连气都忘喘了。

  这位就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名声的童予宁吧。

  走起路来飒爽却不失风韵,光是背影就透着清冷神秘,令人望而却步。

  穆扶奚本以为闻铮铎要和这个女人聊很久,没想到只聊了十几分钟就聊完了,并且立即召集所有人开会。

  他赶紧把脸上的汗擦干净,快速整理仪容。

  这次会议的主讲人不是闻铮铎了,是归队的童予宁。

  五官精致的美艳女人短发齐耳,冷眸锐利,宛若清清冷冷的梧桐秋雨。

  童予宁在白板上写下的字迹龙飞凤舞,洒脱豪迈,丝毫不符合“女生写的字必然娟秀”的刻板印象。

  不到一分钟就她就罗列出了所有有要点,冷静地阐明思路。

  “现阶段我们要兵分三路,齐头并进。天扬的地下赌场、卓文书院,还有需要打上问号的人口仓库。三者是否有重合的部分尚未确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三者之间必然存在关联,且幕后主使为不具名的‘先生’。”

  “地下赌场的活动暂时没了声息,疑似销声匿迹。不过我们要往好处想,中央都做不到统一思想,本性贪婪唯利是图的奸商幕后主使更把控不了,在利益的驱使下势必会顶风作案,迟早露出马脚。地下赌场方面我们依然要布置警力持续跟进,可以和扫黄大队联合行动,资源共享。”

  “卓文书院现已自行关停,董氏父女落网,同伙李耘那边就交给分局刑警队负责监视,我们抓大放小,只配合,不主导。幕后主使狡诈多端,不会轻易上钩,大概率雇有反侦察能力强、作案手法缜密的职业杀手,不必在追踪这条线上抱太大希望。我们的主要精力应当放在调查卓文书院的‘学员’身上,逐一排查。注意排查的时候不要先入为主地把他们当成正常未成年看待,在多部门的协同普及下,不能正常参与九年义务教育的未成年都不会太正常。”

  “最后是一直无法由证据鉴定的人口贩卖,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根据已有线索分析,对方可能是有选择地提供货源,和现存的拐带偷抢不能同一而论。”

  “闻队,我讲完了。”童予宁放下马克笔,转身望向闻铮铎。

  闻铮铎接替了童予宁的位置,做战前动员,鼓舞士气:“同志们,我们刑侦支队以往负责的都是由恩怨纠葛产生的命案,即便作案手法再独特诡异,也是单一独立的案件。而这次我们触及的命案只是让巨大犯罪集团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背后是被践踏的人权,是千万家庭的破裂,是无知暴徒的狂欢。我们的对手不是一个两个精神变态,而是一群丧心病狂的豺狼虎豹,面临的注定是一场艰难的鏖战。我们必须要比对方更耐心,比对方更团结,比对方更渴望胜利。我们身后是最坚实的党和最伟大的人民,我们就是无往不胜的正义之师!”

  一番慷慨陈词后,他郑重宣布:“接到上级领导指示,从今天开始,手上没有头绪的刑案全部暂且搁置,全身心投入到这一重案的侦破中来。”

  战斗正式打响。

  望着一双双乌黑明亮、饱含热切与赤诚的眼睛,闻铮铎气沉丹田,凝神发问:“大家有没有信心!”

  在场的警务人员全体起立,声如洪钟地呐喊:“保证完成任务!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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