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Abandon
“你是Abandon吗?”刚才在对面做器械一直盯着他的男人凑过来,对着宁想说。
宁想摘下耳机,表情疑惑:“什么?”
“ Abandon,”男人盯着他,重复一遍,“是你吗?”
“什么意思?”宁想皱眉。
见他表情不似作伪,男人放弃了追问:“抱歉,我认错人了,打扰了。”
宁想戴上耳机不再理他,面无表情地继续练胸,结束后顾自去淋浴房冲洗,待隔间门关上,他的表情才出现裂缝,靠在墙上崩溃地想:靠,怎么认出来的?
他又没脱,也没在撸,甚至没穿标志性的紧身衣,难道他已经是穿着衣服也能被认出来的大网黄吗?
——Abandon,英语词典的第一个单词,放弃,丢弃,放纵。
而在x网上,Abandon是“富有且慷慨”、“一言不发只撸管”、“胸大腰细皮肤白”的不露脸自慰博主,注册的一个月以来连续更新高质量视频十发,摄像头永远只对着上半身,衣服是黑色背心或紧身衣,偶尔掀起卡在胸口上方或被他咬在嘴里;麦克风开着但不开口说话也不叫不呻吟,只有气声伴随着射到小腹上的白色液体而越发急促。
直播时间不定,更新时间不定,视频时长不定,唯一不变的是他只露出上半身,上至锁骨下至腹股沟,脸和性器从不露出。
浏览数据时好时坏,评论和弹幕倒是很活跃,昵称从“弃哥”到“弃弃”再到“妻妻”,后面更是“爸爸”“妈妈”“哥哥”“老公”“老婆”被喊了个遍,百人血书求他露脸,另外百人血书永不开罐。
宁想不回复评论,反正他靠订阅赚钱,回复了又不会多挣一分钱。
而事情转变发生在三天前,他突发善心把楼道内跟着他想讨饭吃的小流浪猫带回了家,猫进了家里就往角落躲,宁想没管,放上新买的水粮就把它抛之脑后,直到整理完实验报告照例对着摄像头直播自慰的时候,猫突然跳上桌子,脏兮兮的脸对准了摄像头,宁想迅速把猫赶走,再回头发现弹幕明显变多起来,其中一句占据在屏幕正中,加粗加大的中文写着:“卧槽好丑的猫”。
宁想下意识反击:“你才丑。”
他还硬着没释放,原本冷淡的声音微哑,掺着欲望像带着钩子,弹幕瞬间变得更多,显然再关麦克风已来不及,宁想气急败坏地结束了直播,草草撸出来了事,随手收拾完开始浏览收到的私信和评论,不想刚才的观众居然从直播间追到他上一个视频发了评论,说还没结束怎么就下播了,猫就是很丑还说不得吗。
哪里丑了。宁想气不过,敲下了他的第一条回复:比你好看。
他关掉网站,没想到这段被录屏做成了切片上传到国内短视频软件,浏览量与评论量超过了他十个视频的总合,更有不嫌事大的订阅者分享他的X网账号,闻风而来的国内订阅者直接把他的新增订阅数送上了X网排行榜,甚至挂了半天站内热门,词条是“ Crazy cat man with big chest”。
无妄之灾, Abandon只是他在网上放纵自己顺便赚点外快的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可没准备在现实生活里当网黄。
所以到底怎么认出来的,练胸的人这么多,这样也能被认出来吗?宁想往身上打着沐浴露,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身体,仍然无法理解。
再不理解,生活还是得继续,宁想离开健身房,在路边扫了辆单车骑回租住的公寓,这边离学校很近,楼下又有商业街,往来买小吃的学生很多,相比之下他做月结的便利店就没那么忙,站在收银台后面能发挺久的呆。
老实打完了今天的工,临走时顺走一份临期蔬菜沙拉,还不忘给丑猫顺一小袋试吃猫粮,宁想这才上楼回家。
猫就躲在门口的鞋架后面,看他回来了喵喵叫两声,等他换拖鞋后开始在他鞋面上蹭脑袋。宁想捏着后颈皮把它提起来,面对面端详了会,心想现在确实有点丑。
猫又叫两声,嗓子夹得很嗲,宁想吃这一套,帮它擦掉眼屎,安慰它:“没事,等毛长出来就好看了,不丑。”
放猫去吃饭,宁想自己也吃完了他的临期草料,又收拾了一下家里,猫一直在捣乱,他顺手撸了会小猫柔软的脑袋,无所事事地坐沙发上。
往常这个时间没事干的时候他就会直播一会儿,然后剪辑制作成视频,再盯着后台的进账金额发呆。
现在热度徒增,他反而不太敢登录账号了。
宁想点开短视频APP,他平时不太刷短视频,下载APP还是为了用团购券,现在搜了半天 Abandon都只能找到英语相关视频,只好又加了一个“爱猫大胸男”的关键词,终于在一众学英语笑话的视频里看到自己的胸。
可能那天猫凑近时动到了手机,摄像角度稍微变了一点点,宁想的胸部比平时他自己拍的要显得更大,黑色布料卡在胸口,衬托得皮肤白皙乳头粉嫩,发布视频的人给他配了滤镜和听起来很骚的BGM,然后胸部突然在画面里放大,他的声音出现:“你才丑。”
应该是他为了捉猫凑近了摄像头,但是发布者把他赶猫的部分剪掉了,所以显得胸部直直撞过来,冲击力很大,评论说像突然被大胸突脸,完全是洗面奶。
洗面奶又是什么?宁想顺着关键词点进去,连刷几个视频,变得面红耳赤。
看起来都十分符合国内下架的标准,审核怎么没发力。
而且他的APP完全被肌肉男占领了,刚才那个怎么都都只有英语教学的软件现在随便刷都是男人的肉体,完全让他大开眼界。他第一次知道居然有这么多的姿势展示胸肌,这是直男能想到的姿势吗?还有那些奇形怪状的链条和装饰,有点色情了吧?覆面系又是什么?cosplay吗?好帅,喜欢。
刷半天又被推送了一条他自己,感觉好诡异,还是等热度过去再登录直播吧,宁想关掉手机,决定不吃这波流量。
手机屏幕却又在这时候亮起来,宁想看着来电显示,又看左上角显示的时间。
11:42,管玲怎么会这个时间打视频电话。
宁想让自己的脸框入屏幕,接通电话:“妈,怎么了?”
女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看起来有些憔悴,笑得不太自然:“妹妹想你了,给你打电话。”
管童的脸凑过来,看起来有些困,乖乖叫他哥哥,问他在做什么。
“马上就睡觉了,童童不去睡觉吗?明天不是还要上学吗?”宁想放柔声音,对一看就是刚被叫醒的妹妹说话。
管童只和他聊了几句就回去睡觉了,手机回到管玲手里,又东拉西扯了几句,才终于开口问宁想还有没有钱,说着说着又开始哭:“童童的伙食费和书本费还没交,老师催好几遍了,我没有办法,小想,你帮帮妈妈……”
可能是刚才吃的临期沙拉在冰柜里放太久,入喉这么久还是冰凉的,宁想的胃隐隐作痛,手捂住肚子试图暖和一些,面容变得很冷漠。
电话那边还在哭,不停地抽泣,管童又被吵醒了,踩着拖鞋过来小心翼翼问妈妈怎么了。
宁想打断她:“童童去睡觉,哥哥来处理,乖。”
管童听话地走开了,管玲又哭了一会,没有人理她,她反而自己慢慢止住了。
“多少钱?”宁想疲惫的问。
管玲说了一个数字,宁想点头,说我等下转给你。
电话挂断,宁想安静了一会,把钱转过去,靠着沙发慢慢呼出一口气。
其实也没多少钱,但是宁想没有生活费,助学贷款和奖学金都要省着花,平时打工赚的钱也不多,被管玲三番五次开口借钱,再加上刚搬出来交过房租,余额已经不够看。
手机上又跳出一条X网站的签到提醒,宁想盯着它,还是点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