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在书房，温昭雨把手机上的照片导入电脑，投屏。

　　“所有设备的铭牌全部用黑色胶带遮挡，给我们看的是假铭牌。”

　　“假铭牌和资金表里一样，真实铭牌，和老设备一致，我扒开其中一台，看到了型号和厂家。”

　　“车间的排班表显示，春节期间一直没停机，连续生产，与之前说的利薄要转型并不相符。”

　　结合孙立信汇报的信息，结论已十分明显。

　　“跟十年前那起贪污案很像，利用项目骗取专项资金和银行无息贷款。”

　　温昭雨有点担心：“这次忽然过去，对方没有准备，如果后面把真铭牌全部处理掉，证据就没了。”

　　宋予衡说：“这事只要是真的，他们怎么藏都藏不住，我有应对方案，放心。”

　　周六，宋予衡去H省接宋橙。

　　温昭雨和室友聚会。

　　没去龙溪湖，而是请她们去最好的烤肉店吃烤肉。

　　许梓彤说：“吃烤肉，无啤酒不欢。”

　　“先吃，吃完带你们去酒吧喝酒。”

　　三个人异口同声：“真的假的？”

　　“真的。”

　　董菁眨了眨眼睛：“你可不像是会去酒吧的人。”

　　温昭雨笑了笑：“那天群里聊得热烈，你们太给力了，今晚高兴，痛快玩一场。”

　　许梓彤不信，还想八卦原因。

　　温昭雨说：“既然你们觉得反常，那不去了？”

　　董菁和梁琪不约而同给许梓彤夹肉：“有肉吃，堵不上你那张爱八卦的嘴？”

　　晚上八点半，潮盛酒吧还没到黄金营业时间，人已经不少。

　　在光怪陆离的灯光和音乐声中，三个人第二次看到温昭雨亮出那张金卡。

　　酒吧经理给她们安排了一间高档玻璃卡座。

　　隔着落地的玻璃门，能三百六十度看酒吧的热闹景象，却又完美隔绝了嘈杂声，只剩声音大小恰到好处的音乐声。

　　酒水和小吃配齐，服务员躬身退出。

　　三个人举起酒敬温昭雨，一个比一个笑的夸张。

　　“牛气！”

　　“阔气！”

　　“神气！”

　　秦誉知道温昭雨过来，特意从楼上下来，来到卡座。

　　“开业这么久，第一次见你过来玩，还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带朋友过来玩，这些够了，不用麻烦秦哥。”

　　秦誉的目光在卡座扫过，再次回到温昭雨身上：“那行，不打扰你们玩，我就在楼上，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谢谢秦哥。”

　　等他离开包间，许梓彤问：“这位是？”

　　“潮盛的老板。”温昭雨说。

　　许梓彤瞪大眼睛，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昭雨，你居然叫秦总秦哥，他亲自来卡座看你，你怎么还能如此淡定？”

　　温昭雨跟秦誉并不熟，见过两面而已，也从未听杨轩提起过他。

　　有点不解：“他不就是这个会所的老板吗？”

　　许梓彤似乎怕被秦誉听见一样压低声音：“他可不是一般人，黑白两道通吃，是江城数得上号的人物。”

　　董菁说：“你怎么知道的？”

　　“去年，林易他们公司工地上出了纠纷，对方很难缠，最后他们老板找到秦总，他出面立刻就摆平了。”

　　温昭雨举起酒：“我们是平头老百姓一枚，吃好喝好玩好，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足矣。”

　　梁琪说：“对，新年就要平安顺遂，那些厉害人物我们永远不要去沾边，就是最好。”

　　董菁举杯：“对，过好我们平淡且温馨的小生活。”

　　酒吧里人渐渐变多，许梓彤想去跳舞，拉着大家一起陪她。

　　玩到十一点多，三个人的男朋友陆续来接。

　　董菁问温昭雨回哪里？

　　宋予衡不在家，她计划回学校住。

　　“学校。”她说。

　　“那正好，咱三个一起走，我们也去学校。”

　　还没开学，徐鑫丞提前回江城，明显是住在董菁那里的。

　　估计是为了送她，又怕她拒绝，临时决定回学校。

　　温昭雨拍了拍董菁：“我没喝多，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董菁挽住她的胳膊：“我们俩在一起，去学校还是去我那儿，没什么两样，你别跟我客气。”

　　温昭雨没再拒绝。

　　——

　　开学后，一切恢复正常节奏。

　　温昭雨调整计划，全力备考。

　　开学一个月后，X银行纪检部门接到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副行长江淮利用职权搞权色交易。

　　匿名邮件附了证据。

　　十几张照片清晰拍到江淮搂着一个年轻女子，进入酒店。

　　举报人说，希望银行严肃处理，否则将把这些照片发到网上。

　　X银行纪检部门高度重视，立刻着手调查。

　　江淮在家吃晚饭时被纪检部门带走，除了身上那套衣服和眼镜，什么都没带。

　　江淮的事被媒体爆出当天，省纪检委邮箱收到匿名邮件，举报韩林利用项目敛财。

　　纪检委的电话打到宋予衡手机上，后者只有一句话：“该查查，查到谁头上都不姑息。”

　　三月中，那笔无息贷款到期日，M公司马总麻利的还了贷。

　　同时，积极提交材料为自己辩解，力求免于被起诉。

　　韩林被隔离调查一段时间，没有进展。

　　纪检委再次收到匿名邮件，内容是韩林曾在某月某日，给江淮打的那通电话的通话内容。

　　当韩林听见调查人员说出通话内容，第一反应是江淮已经交代。

　　望着墙上那八个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不久，被正式移送公安机关。

　　转化处处长孙立信平调到规划处主持工作。

　　转化处由一名副处长暂代处长主持工作，同时，陈湛从一级主任科员被提拔为副处。

　　坊间一直流传着“四调门槛”这一不成文惯例。

　　陈湛这次晋升，不光有了领导实职，职级也顺理成章被调整为四调。

　　人生赢家。

　　有人说，转化处下一任处长，不是这位代处长，便是从几位副处长里提拔，陈湛是大热人选。

　　在宋予衡办公室，他对陈湛说：“这个岗位，压力并不小，作为领导，个人能力强算不上优势，懂得如何御下最重要。”

　　陈湛激动表态：“宋厅，您多提点，我一定不负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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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42 正向效应明显

　　规划处和转化处虽是平级部门，但在很多人眼里，规划处权力更大。

　　从宋予衡空降后提拔孙立信，再到把他扶持到重要岗位。

　　老黄牛也有春天。

　　尤其陈湛又被提拔，正向效应明显。

　　很多人开始反思，风向变了。

　　固有的，工作能力不重要，搞好各种人际关系更重要，这一观念开始动摇。

　　十二楼的气氛明显有了变化。

　　两周后，宋予衡亲自主持召开科技厅全体会议。

　　这是他上任以来首次召开全体会议。

　　会议由办公室提前两周发出通知。

　　要求所有人员必须列席，不得请假。

　　严肃程度甚至超过厅里的年终总结会。

　　人多，会议地点选在大厦会议中心。

　　主席台上，宋予衡坐主位，一件线条利落的白衬衫，眼神冷锐，下颌线条绷出冷硬弧度。

　　生生在会场的威严气氛里，再添几分凛冬寒气。

　　与院子里春暖花开阳光明媚的春色，对比鲜明。

　　各处一把手分列两侧，同样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台下是科技厅所有在职人员，整齐坐满前三排。

　　不允许带手机，笔记本电脑，平板，录音笔等任何电子设备。

　　只允许带记录本和笔。

　　正式开会前，宋予衡解释了不允许带电子设备的原因。

　　“每次开会，很多人都会录音，但录音之后呢？除了写会议纪要的人查缺补漏，会再听一遍内容，其他人会再听吗？”

　　会场鸦雀无声。

　　宋予衡冷峻的目光扫向台下：“今天的会议，希望大家用心听，深刻思考，我们手中的权力，究竟该如何使用？”

　　整场会议，谁都没提韩林。

　　但大家心里很清楚，韩林事件隐晦的藏在每一位处长的发言中。

　　会议最后，宋予衡再次总结发言。

　　“我希望，今天的会议精神，不是三分钟热度，不是形式，而是能够深入贯彻到你们的职业生涯中。”

　　会议持续两个小时，散会时已接近下午四点。

　　之后的一周，各处各自组织开展整训教育。

　　整个十二楼工作气氛浓厚，最明显的变化体现在茶水间。

　　前所未有的冷清，空荡。

　　直饮机的红灯孤独的亮着，很长时间都没有变化。

　　比窗外的风还寂寞。

　　——

　　温昭雨一边紧张备考，一边进行实验。

　　实验过程，孟平帮了不少忙。

　　等试验结果的间隙，孟平帮她盯实验。

　　她的精力在手里的复习资料上。

　　接触时间长了，孟平话比之前多了点。

　　“师姐，你为什么选择考公？”

　　温昭雨一边快速把数据导入分析模型，一边说：“我老公在体制内，可能对我的选择有一定影响。”

　　孟平眼底带了几分惋惜：“其实你有更好的路可以走的。”

　　温昭雨抬头：“你觉得我应该走哪条路？”

　　孟平说：“考博，再出国留两年学，然后留校，一边教书一边搞科研，挺适合你的。”

　　“为什么？”

　　“你很优秀，也很厉害，进体制有点可惜，听说，在那里工作要混关系，有能力也不一定有机会发挥。”

　　“你对体制内这么了解？”

　　“我高中同学有考公的，地级市局工作，过年回家聚会，他喝多了说没关系很难混。”

　　导入的数据生成分析曲线，完全达标，温昭雨存档。

　　换另一组数据继续分析，全都达标。

　　两人离开实验室，往外走的时候，温昭雨想起刚刚那个话题。

　　“其实，不管是企业，体制内，还是留校，都是一份工作而已。”

　　“企业羡慕体制内稳定，体制内羡慕企业自由，校内工作的人觉得太卷，校外却觉得校内工作轻松自在，人心永远不足。”

　　“我考公，是多方综合考量后做出的决定，当下最适合的选择。”

　　孟平若有所思：“师姐，我很羡慕你的智慧和清醒。”

　　温昭雨刚要说话，手机响了，屏幕显示苏启阳。

　　孟平很有眼色：“我先回教室。”

　　温昭雨接听电话：“您好，苏院长。”

　　“小温，在学校吗？”

　　“在，刚从实验室出来。”

　　“那正好，你来我办公室，小顾总过来了，一起聊聊。”

　　“好的。”

　　温昭雨转身往办公楼走。

　　办公室的门开着，她刚走近门口，便听见顾博言的声音传出。

　　“GR准备全面布局光伏材料，苏院长，以后我们合作的机会不少。”

　　然后是苏启阳的声音：“我们就喜欢跟GR这样实力雄厚的企业合作。”

　　温昭雨抬手敲门，苏启阳抬头：“小温，来。”

　　温昭雨在空着的单人沙发坐下。

　　顾博言态度很客气：“听苏院长说，你的毕业课题选的是光伏材料？”

　　“是的。”

　　他表现出浓厚兴趣：“刚刚还在跟苏院长说，GR未来的重点项目就是光伏相关材料。”

　　温昭雨很谨慎：“项目并不成熟，还在实验阶段。”

　　顾博言微微一笑：“理解，做项目是慢功夫，我们可以等。”

　　苏启阳在旁边帮腔：“GR背靠霡霂集团，无论资金，还是市场，在J省算得上头部企业，能合作自然最好。”

　　科研项目的最终目标，都是希望落地变成实际应用。

　　之前她说过，有合适的机会优先选择和GR合作。

　　这话她记得，顾博言也一定记得。

　　“顾总如果对我的项目有兴趣，我可以先和你的技术团队进行交流。”

　　顾博言自然很高兴：“没问题，我安排，如果需要，GR技术团队可以提前介入，给你必要的支持。”

　　她恭敬又客套：“多谢顾总，首次技术交流之后再看是否需要贵司协助。”

　　苏启阳见双方达成意向，适时开口：“拉个群，方便日常交流，也方便约线下交流时间。”

　　顾博言现场建群，把技术负责人和研发总监都拉进群里。

　　温昭雨和苏启阳进群。

　　晚上回到珑园，她跟宋予衡说起这事。

　　“和GR合作，双赢，苏院长这步规划不错。”

　　宋予衡搂着她坐在书房的沙发上：“顾祁涛前两天去厅里找过我，顾博言要订婚，让我有空带你去观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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