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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破碎海岸 彼得·坦普 3018 2026-08-13 22:20

  他们沿着房子的西侧步行绕了一圈,在过膝的草丛中穿梭,两条狗在他前面,跳跃着前进,伸直的两条腿在雾气里凌空悬着,它们是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一只兔子。

  “你在哪里长大的?”凯辛问。

  “我待过好多地方。”雷布答道。

  “那你最初在哪里生活呢?”

  “不记得了,那时候我还是个婴儿。”

  “好吧,那么,你总还记得自己在哪儿上的学吧?”

  “为什么?”

  “大多数人都知道自己是在哪儿上学的。”

  “这有什么关系吗?我会读书,能认字。”

  凯辛看向雷布,他没有回头,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你还挺会设置悬念的,是不?有故事的人。”

  “我也喜欢听故事,能不能跟我说说,你走路怎么总是小心翼翼的,怕骨头散了架吗?”

  凯辛没说话。

  “你也不会跟人吐露心声,不是吗?这地方怎么会变成这样?”

  两条狗消失在不远处的绿林中,凯辛领着雷布沿着自己用剪枝刀开辟出来的狭窄小径往里走,他们来到了那片废墟遗址:“这是我曾祖父的弟弟修建的,这一部分被他炸毁了,他本来想把整栋楼都炸掉的,没想到屋顶掉下来砸到了他。”

  雷布木然地点点头,好像炸毁一栋房子就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似的。

  他向四周看了看:“所以,你想怎么做?”

  “先清理一下花园,我想接下来我可能会重修这个房子。”

  雷布捡起地上的一块锈蚀的铁片:“修这个?有点像修建沙特尔大教堂,恐怕得等你的儿孙们来完成这项工程了。”

  “你还懂怎么修建教堂?”

  “不懂。”雷布透过一个规则的豁口向里望去,那里以前应该是一扇窗。

  “我觉得我们可以一点一点做。”凯辛淡淡地说。他看向雷布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目光里寻找到他对这个工程的想法。

  “要是在别的地方重新建的话应该更容易些。”

  “我不想那么做。”

  “因为念旧。”

  “是吗,沙特尔大教堂的重建应该不是因为念旧。”

  雷布沿着那面墙向前走了几步后,停了下来,凯辛看到他用一只靴子戳了戳脚下的什么东西,然后又弯下腰仔细看了看。“人家那是信仰。”他说,“可怜的信徒们根本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别的选择。”

  凯辛跟随他的脚步,他们像探险者一样在这栋大楼的废墟中四处探寻,雷布拖着步子,时不时踢开地上的障碍物。他发现了一处残存的镶砖墙面,那是一片片红白相间的八角形小瓷砖。“漂亮。”他说,“有这地方的照片吗?”

  “据说克罗马迪图书馆里的一本书中有几张。”

  “真的吗?”

  “我会去弄几张复印件过来。”

  “我需要一把盘尺,要很长的那种。”雷布用手比画出了一个盘绕的形状。

  “好的,我会去弄一把来。”

  “还需要些草纸,我们试着画张设计图纸。”

  祖宅重建的事情总算有了些眉目,他们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现在天气放晴了,湛蓝的空中飘着几朵软绵绵的云彩,狗儿们像排雷的前锋似的,并排在前面走着。

  “在你之前有人住过这个宅子吗?”雷布问。

  “也算不上有人住过,前些年有个家伙租了这里,用来放羊,他在这里待过一阵子。”

  “清理那个花园的话,我估计要花好一番功夫。”雷布郑重地说道,“开始这项浩大的工程之前。”他从身上翻出一些烟丝,一边走一边制作卷烟,转过身去背着风点火,倒退着边走边说,“你打算花多久搞定它?”

  “修建教堂的那些人事先知道自己要用多长时间搞定吗?”

  “天主教堂吗?”

  “应该不知道。”凯辛说,“你说呢?”

  “不知道。”

  狗儿们先到了,它们跑到凯辛面前,像与自己的首领会师一般,期待着领袖的指令、建议或鼓励。

  “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对女人完全没兴趣的牧师。”雷布接着说道,“他认为信仰其实是一种精神问题,就像精神分裂症一样。”

  “你是在哪儿遇到他的?”

  雷布忍不住发出一个声音,那可能是笑声:“在旅行途中。我碰到过太多不再喜欢小孩儿的牧师,都想不起来在哪儿遇到过他们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前门。

  “家里有什么你尽管吃。”凯辛说,“我要进城去办点事情。”

  雷布侧过头来,声音越过了他的肩膀:“狗你不带走吧?我把它们带去登·米兰家,待在院子里。他跟我说过,他喜欢这两个家伙。”

  “它们会是你永远的伴侣。登那儿肯定比警局里好很多。”

  凯辛驱车前往蒙罗港,一路上遇到了不少被轧死的动物——鸟类、狐狸、野兔、猫、田鼠,还有一只细瘦前肢被碾成薄纸的小袋鼠——他路过几个坑坑洼洼的交叉路口,那附近有一栋,也可能是两栋,歪歪斜斜的房子屹立在风中,路标指向更多糟糕的石子路。

  到了蒙罗港,里昂做了一份培根和生菜搭配着牛油果让他带走。“我在想会不会惹恼那些胖女人?”他说,“我想做一面牌子:接受预约,为蒙罗港警员专供食物。”

  “什么好吃的?”

  “食物,就是一般意义上吃的东西。”

  “你说的那个词怎么拼?”

  “V-I-C-T-U-A-L-S.”

  “我不习惯用这么生僻的词。”

  凯辛在公共海滩吃着早餐,他把车停在了救生俱乐部旁边,看着两个迎风扬帆的冲浪者轻盈地掠过浪尖,熟练地跳跃、翻飞,就像悬挂在苍穹之下的两个奇怪的鸟人。他打开了那杯外卖咖啡的盖子,悠闲地喝起来。警局那边没什么要紧事,布戈尼的案子调查期间,警局的一切事宜都由肯德尔全权代管,卡尔·韦克斯勒对此十分抵触,不过他可以通过欺负克罗马迪派来的那名替补警员进行发泄,那是一个比他还要小的年轻人。

  查尔斯·布戈尼。

  布戈尼的哥哥在战争中被日本人处决了,兄弟是被日本人残忍杀害的,你怎么还能对日本文化这么感兴趣呢?所谓处决,难道就是把他的脑袋砍下来这么简单吗?日本鬼子是用剑砍下他的脑袋的吗?一把削铁如泥的剑,轻轻一挥,他就立刻身首异处了吗?

  冷血无情的家族真令人难以理解,维拉尼是怎么知道杜鲁门·卡波特的?他不可能看过那部电影,维拉尼从来不去电影院,他也从来没有读书的习惯,凯辛心想。他现在就像我在雷·萨里斯事件之前的那个样子,根本没有什么空余时间可以闲下来读书。

  在雷·萨里斯事件之前,他也从没想过“冷血”意味着什么。文森蒂亚给了他那本书,她曾经利用业余时间攻读了一个文学学位,那本书他一天一夜就读完了,然后她又给他送来了一本诺曼·梅勒的《刽子手之歌》。那本书他也是用一天一夜的时间看完的,后来他让她帮他再弄一本梅勒的书,她给他带来了一本二手的《裸者与死者》。

  “都是关于死亡的吗?”他说,“我觉得我应该读点其他主题的书。”

  “你试试看吧。”她鼓励道,“这是关于另一种无知的杀戮的。”

  沙恩·迪亚布不应该出现在那里,但那已经是无法更改的事实了。他是一个聪明好学的孩子,也很敬业,一直很努力地在学习重案组的业务知识。他很能吃苦,出任何外勤都毫无怨言,而且连着工作二十三小时,第二天早上还能正常早起。

  现在再去想沙恩的事情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一切都晚了。执勤过程中牺牲的警察很多,他们死于各种不同的状况,随便哪个酒后超速的脑残恶棍都有可能开枪射杀他们。警察是个高危工作。

  凯辛的手机响了。

  “是乔吗?”他妈妈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了过来。

  “是的。”

  “迈克尔打电话来了,我很担心。”

  “怎么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怪怪的。”

  “怎么个怪法?”

  “就是很奇怪,不像他平常那样。”

  “从哪儿打来的?”

  “墨尔本。”

  “从带浴缸的豪华公寓打来的?”

  “我不知道,这重要吗?”她似乎被他的漫不经心激怒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什么样?”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低,他从来没有这么低声说话过。”

  “每个人都有低落的时候,生活就像一块跷跷板,大起大落,运气好的话,短期内能过得平和一点。”

  “正经点,乔,我了解他,你能不能给他打个电话?你们兄弟俩聊一聊?”

  “我要说点什么?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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