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不停地轮流给他夹菜。

　　林添盘子里的菜堆了一圈，他埋头清盘。

　　周爷爷吃得慢，偶尔夹一筷子，问了林添一句：

　　“哪儿人。”

　　“西南那边的，小地方，爷爷奶奶可能没听过。”

　　“家里几口人。”

　　“就我自己。”

　　老头点点头，没再追问，夹了块豆腐，低头吃去了。

　　老太太又赶紧给他夹了只大虾放碗里。

　　“哎哟你们这些个小年轻，说什么吃优质蛋白不长肉，多吃点。”

　　林添赶紧：“谢谢奶奶。”

　　周万安不舒服了，伸着碗也要奶奶夹。

　　老太太宠着小辈呢。

　　给周万那也夹了一筷子青菜。

　　林添捏着筷子，悄悄松了口气。

　　周爸爸喝了口汤，搁下碗：“毕业打算怎么走。”

　　林添把筷子放下，坐正了：“想考研，或者考公，还没完全定下来，但这两个方向都在准备，到时候看看方向。”

　　周爸爸“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周爷爷却放下茶杯，看了林添一眼：

　　“考公好。”

　　老头把拐往地上杵了杵，声音笃定：“踏实，有奔头。”

　　他顿了顿，又点了下头，语气笃定：“这娃娃行。”

　　林添没想到夸奖来得这么干脆。

　　一时愣了一下，耳根有点热，低头应了声：“谢谢爷爷。”

　　周万安搁下筷子，嘴里还咬着根骨头，冲林添挑了个眉。

　　林添没理他。

　　饭后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周奶奶从旁边柜子里摸出个红包，硬塞到林添手里。

　　“压岁钱，收着。”

　　“奶奶，我都大了。”

　　“大什么大，在我们这儿你就是小孩。”

　　老太太把他手一拍：“拿着。”

　　林添只能收了。

　　周爷爷那边递过来一个信封，林添接的时候，隐约感觉不薄。

　　然后周爸爸。

　　林添站在门口，周万安给他穿外套。

　　他手里攥着四个红包，整个人处于一种轻微的失真状态。

　　他就吃顿饭，聊了几句话，说了句要考公，然后……

　　就这？

　　就这么完了？

　　他出门前预想的一切盘问，刁难，试探，一个没来。

　　送他上车的时候，顾阿姨拉着他说了句：“以后常来。”

　　林添点头，道了再见。

　　站在冬天的小风里，揣着四个红包，晕乎乎的。

　　周万安背着包看见他这副样子，失笑：

　　“怎么了，没见过给红包的？”

　　“不是。”林添攥着那几个红包，说不上来：“就是……”

　　他想了想，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收进口袋。

　　临走时顾阿姨拉着手叮嘱了一遍“常来玩”，“吃饭别将就”，最后摸了摸他脑袋：

　　“瘦了要补，别熬夜，周万安这小子要是欺负你，告诉我，”

　　林添应了一声：“阿姨再见。”

　　顾静然弯下腰指着周万安：“开车小心点，听到没。”

　　“知道了知道了。”

　　车开出胡同口，拐上大路，林添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

　　说了什么他其实已经有点记不清了。

　　全程都是迷迷糊糊的。

　　他以为会很复杂。

　　会有人正经问他跟周万安什么关系。

　　会有人旁敲侧击，会有场面搞得很尴尬。

　　结果全家人对他就跟对个普通上门的小孩一样。

　　给吃给喝给红包，全程一顿夸。

　　林添攥着那几个红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家里人……都这样？”

　　“什么这样。”

　　“就，对谁都这么热情？”

　　周万安斜睨他一眼：“就对你这样。”

　　林添没说话。

　　周万安把车速放慢了点，侧头看他：

　　“我妈说了，她对我带回来的人，就两种，喜欢，和不喜欢。”

　　“不喜欢的，她会多问两句，找茬。”

　　“喜欢的，直接塞红包。”

　　林添低头，手心里那几个红包的角有点硌手。

　　“那我爷爷奶奶也很喜欢你呢。”

　　“我们添儿就是这么招人喜爱。”

　　“怎么样，比想的轻松吧。”

　　林添抿嘴，脸颊带着点点笑意：“……比我预想的轻松了大概五百倍。”

　　“改天再来，到时候把小屁孩都撵走。”

　　车里安静了一下。

　　林添没接这话，把头转向窗外。

　　他知道这群孩子是他们家里故意安排的。

　　就是为了让他第一次来不那么紧张。

　　喉咙里有点哽，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也不想去理清楚。

　　就这么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半晌，周万安突然说：

　　“添儿。”

　　“嗯。”

　　“我妈私下问我，你的红包要包多少。”

　　林添愣了一下，扭头。

　　周万安一本正经：“我说包大点，她问多少算大，我说至少比我爸的多一百。”

　　林添：“……”

　　“所以你今天揣回去的那几个。”周万安拖着声音，嘴角往上：“你猜哪个最厚？”

　　林添低头，掏出来一个一个对比了下厚度。

　　然后抬头：“周万安！”

　　周万安一口笑出来，靠着车门偏过头，整个人看着比平时放松不少：

　　“早说你不是更紧张吗。”

　　林添把红包揣回去，生无可恋的靠在副驾驶。

　　“你们家每年是不是都有很多人来拜年？”

　　“怎么了。”

　　“我就问问，明年我其实可以把日子提前空出来。”

　　周万安捏捏他的耳朵：“小财迷。”

　　林添拍了下他的手：“阿姨说了让你好好开车！”

　　窗外的路越走越熟，快到别墅区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沉枫发的消息：

　　“还有多久回来，晚上定好餐厅出去吃？”

　　林添：【好！】

　　林添戳了戳周万安：“快点，他们俩等着呢。”

　　“急什么急，不就吃个饭。”

　　“你不急，你没饿着。”

　　周万安哼了声，稍微加快了车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