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彦的声音温和下来。

　　视线一直黏在林添发红的耳尖上。

　　车里很安静，只有双闪灯滴答滴答的响声。

　　林添盯着自己的膝盖。

　　“你把自己活成了另一个人。”

　　“不叫林添，在这个小镇里，用另一个名字活着。”

　　林添捏着红包，身上燥热，额头上隐隐开始冒汗。

　　沈青彦把车窗打开一条缝。

　　冷气涌进来一些，林添感觉舒服了一些。

　　沈青彦继续开始说直到你发高烧那天。

　　“那天晚上我们都在院子外面。”

　　“奶奶出来，隔着矮墙，把我们三个骂了一顿。”

　　林添瞪大眼睛，微微撇嘴。

　　张奶奶骂他们？

　　老太太还是一如既往的猛！

　　他在内心疯狂为奶奶打call。

　　“你躺在床上，烧到三十九度五，桌上摊着一沓稿纸，写了一半的小说。”

　　林添张了张嘴。

　　他的小说，不会就是那天泄露的吧！

　　“我喂你吃了药，你一直小声喃喃，听不清楚说什么。”

　　林添：6。

　　“等你退烧，老太太把我们三个全部训了一顿。”

　　“老太太说，你是个活生生的人，有手有脚能自己赚钱。”

　　沈青彦复述着当时的话。

　　“她说你不是谁养的猫狗，掐着脖子拴在身边。”

　　“她说你得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朋友，自己的路。”

　　“她说你是她见过最倔的小孩。”

　　“她问我，你们三个，到底想干什么。”

　　林添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原来奶奶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其实老太太不骂，我们也明白。”

　　林添的鼻子酸了一下。

　　手指无意识的搅在一起。

　　“我问陆沉枫，他的想法，他说他不知道。”

　　沈青彦的声音很轻：“当时我真的很想看看，你自己能走多远。”

　　林添盯着他。

　　沈青彦伸手捏捏他的指尖。

　　“所以我们没来抓你，只是在附近看着。”

　　“那天下午，你蹲在院墙根底下，拿着几块钱一包的劣质猫粮喂暴富。”

　　“你当时笑得……”

　　沈青彦看着林添的眼睛。

　　“比在三亚收我那条蓝宝石项链的时候，开心多了。”

　　林添彻底没话说了。

　　他拂开沈青彦的手，把手揣进兜里。

　　心里那股酸胀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他一直以为这三个人是来抓他的。

　　结果人家在外面蹲了两个多月。

　　硬生生把强制爱玩成了养成观察游戏。

　　感动吗？

　　应该有一点。

　　但林添是谁？

　　他是把搞钱刻在骨子里的顶级财迷。

　　那点微不足道的感动在脑子里转了不到三秒钟。

　　立马被他敏锐的雷达捕捉到了最核心的信息。

　　他们心软了。

　　他们不打算强迫他了。

　　林添腰板挺直，原本缩在座椅里的怂包气势一扫而空。

　　“你看。”沈青彦指了指车窗外。

　　林添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巷口的红灯笼还亮着，光线昏黄。

　　“你活得很好。”沈青彦说：“没有我们，你也活得很好。”

　　林添下巴微微扬起，拿捏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架势。

　　“所以，你们现在是不打算把我抓回去了？”

　　沈青彦看着他这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模样，笑着摇头。

　　林添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顺杆往上爬。

　　“你的意思是，我以前骗你们的事，到处倒卖你们私人物品的事，还有在三亚跑路的事……”

　　林添试探着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沈青彦，急切的问：

　　“这些全部一笔勾销？”

　　沈青彦单手撑在方向盘上。

　　看着他那副小算盘打得劈啪作响的样子。

　　没忍住笑出声：“嗯，一笔勾销，都听你的。”

　　林添眼睛亮了，但他马上双手交叉。

　　使劲捂住装满卡的内侧口袋。

　　警惕地往车门方向缩了缩。

　　“哼，那我丑话说在前面！”

　　林添拔高音量傲娇开口：

　　“你们给我的压岁钱，还有支付宝里转的那些钱。”

　　“我可不会还给你们的！”

　　“那是你们自愿给的！”

　　沈青彦看着他那副护食的财迷样，心情大好。

　　“不差那点。”他语气纵容，“本来就是你的。”

　　林添乐了。

　　彻底疯狂！

　　悬在脑袋上整整两个多月的剑，就这么轻飘飘地解决掉。

　　不用挨打，不用坐牢，不用被关地下室。

　　而且钱和卡全名正言顺地归他了！

　　林添爽得简直想在车里翻几个后空翻。

　　“早说啊！”

　　林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彻底瘫在副驾驶上，两条腿惬意地伸直。

　　他拍拍胸口：“吓死我了。”

　　“我这阵子天天晚上做噩梦，梦见被陆沉枫套麻袋沉江。”

　　沈青彦看着他这副彻底卸下防备的模样，忍不住揉揉他的脑袋。

　　车里的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甚至开始盘算。

　　等会儿回去把那几张卡绑定在手机上看看额度。

　　就在这时，沈青彦突然动了。

　　他解开安全带，上半身越过宽大的中控台，直接朝副驾驶探了过来。

　　林添吓得往后一贴，后脑勺重重磕在头枕上：

　　“沈，沈沈青彦，你想干干干干嘛？”

　　沈青彦单手撑在林添头侧的车窗玻璃上。

　　另一只手搭在副驾驶的座椅边缘。

　　高大的身躯将林添笼罩在阴影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不足十公分。

　　柑橘调的香氛混合着沈青彦身上的木质冷香。

　　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林添呼吸一滞，刚才的嚣张劲儿飞到了九霄云外。

　　“既然以前的账都一笔勾销了。”沈青彦垂着眼，视线落在林添的嘴唇上，声音压得很低。

　　“那我们谈谈别的。”

　　林添结巴了：“谈、谈什么？”

　　沈青彦微微偏头，温热的呼吸扫过林添的脸颊。

　　“谈谈，你做梦，梦到我过吗？”

　　林添的后背死贴住车门。

　　“梦到你？我做梦只梦见钱！一张一张往我兜里飞！”

　　沈青彦没动，离他就十几公分。

　　眼睛半垂着，盯着他的脸看。

　　“真的。”林添往车门那边又缩了缩，手肘把门把手撞得咔哒响。

　　“我跟你说，我这人睡得跟死猪一样，不做梦。”

　　“你刚才说梦到陆沉枫套你麻袋。”

　　“……”

　　林添被自己的话噎了一下。

　　“那是噩梦！”他梗着脖子：“噩梦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