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进了餐厅，看见桌上四道菜，四只杯子，目光同时扫了一圈。

　　“站着干嘛。”林添把椅子一把一把拖开，扮演服务员的角色。

　　“请坐请坐，今天我请客。”

　　“都敞开了吃。”

　　四个人各据一方。

　　林添站着，挨个倒酒。

　　周万安面前，满上。

　　陆沉枫面前，满上。

　　沈青彦面前，满上。

　　自己面前，也半满上。

　　他端起杯子，站在中岛台短边的位置，举高了一点。

　　“谢谢你们这阵子照顾我。”

　　“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

　　“我先干一杯。”

　　仰头，一口闷了。

　　杯底朝天，酒液顺着喉头滑下去，他咳了两声。

　　杯底朝天晃了两下。

　　三个人都在看他。

　　周万安二话没说跟着干了。

　　陆沉枫慢悠悠端起来抿了一口。

　　沈青彦最后喝，杯子放下的时候里面少了大半。

　　林添心里暗暗给他三记上一笔。

　　“来来来，吃菜吃菜。”

　　林添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周万安碗里：“尝尝。”

　　又给陆沉枫那边推了皮蛋豆腐：“陆哥，这个适合你的口味。”

　　转头给沈青彦盛汤：“沈哥，汤趁热喝。”

　　三方雨露均沾。

　　一碗水端得稳稳当当。

　　四个人坐在一张桌前吃饭，说起来，还是在学校宿舍。

　　林添吃了几口，看了看酒杯的消耗进度。

　　三个人都只喝了不到一半。

　　不够。

　　远远不够。

　　“这酒喝着挺顺的。”

　　林添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举起来冲周万安。

　　“安哥，再来一个？”

　　周万安仰头干了。

　　林添顺手帮他添满。

　　吃到中途，第一瓶酒见了底。

　　林添放下筷子拍了拍手：“冰箱里还有一瓶，我去拿。”

　　刚起身他又转头问：“对了，沈哥那个醋在哪儿来着？蘸虾用的。”

　　沈青彦：“灶台右边第二个柜子。”

　　“好嘞。”

　　林添起身进了厨房。

　　推拉门在身后合上，他表情彻底收住。

　　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团纸巾。

　　打开。

　　六粒碾碎的灰白色粉末。

　　林添把粉末分成三份。

　　他又折返回去把四个杯子端进厨房水池，冲了一遍。

　　水哗哗地淌着。

　　林添用余光扫了一眼餐厅方向。

　　从碗柜里取出三只干净的小碟子当中转站。

　　把粉末分别抖在三个碟子上。

　　再分三次，用指腹蘸一点酒液把粉末润开。

　　抹进桌上三个人对应的杯子内壁。

　　每人两粒的量。

　　他查过，两粒不会出事，但足够加速困意。

　　尤其是配着酒，效果会更快。

　　当然，他也是不敢多放的。

　　万一真出了问题。

　　他干十辈子黑工都赔不起这三个人。

　　他从冰箱里拿出第二瓶红酒，又顺手端了个醋碟。

　　调整好表情，推开厨房的门。

　　“来了来了——”

　　他笑嘻嘻走回桌边，把醋碟放在沈青彦手边，歪头：

　　“沈哥你不是爱吃酸的嘛，蘸着虾吃。”

　　沈青彦瞥了他一眼，没接话，拿筷子夹了只虾蘸了蘸醋。

　　林添重新坐下，拧开第二瓶酒。

　　挨个添。

　　给自己那杯只倒了四分之一，浅浅一层。

　　其余的，全补给对面三位。

　　“来来来，再喝一轮。”他举杯催促。

　　周万安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就灌。

　　陆沉枫端着杯子喝了大半。

　　沈青彦这一回也喝了两大口。

　　第二轮。

　　第三轮。

　　林添给自己的杯子越倒越少。

　　给对面三位越倒越满。

　　他每回喝的时候都把杯子举得高高的遮住酒量。

　　喝完做出一副“哈——”的表情。

　　好似真的灌了一大口。

　　第三轮酒过后，气氛松下来了。

　　周万安喝得脸红脖子粗，嗓门越来越大，开始讲球队的段子。

　　说他们中锋有次穿反了短裤上场。

　　裁判吹了三次违规才发现屁股那边开了缝。

　　林添很捧场，笑的直拍桌子。

　　陆沉枫靠在椅背上，半垂着眼皮。

　　手还搭在杯脚上面，笑容散漫了不少。

　　带了几分醉意，慢慢地转着杯子。

　　沈青彦没怎么参与对话，安静地喝汤。

　　药效起来了。

　　林添很是兴奋。

　　自由已经在朝他招手。

　　“再来一瓶？”林添晃了晃空酒瓶。

　　陆沉枫挑了下眉：“你酒量什么时候变好的？”

　　林添嘿嘿一笑，撑着桌子摇了摇，装出一副上头的样子。

　　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打了个含糊的酒嗝。

　　“没变好……就是，今天高兴嘛……”

　　他把空瓶放下，佯装站不太稳的样子去厨房拿了第三瓶。

　　这瓶酒是他的底牌。

　　药已经下过了，这瓶是纯的。

　　用来续杯，把前面那波药效往上推。

　　回到桌边，他给三个人各续了半杯。

　　自己那杯就倒了一个底。

　　“我……我敬三位哥。”

　　林添举杯，故意含糊了吐字。

　　“没有你们，我真的，真的活不到今天。”

　　这话倒不全是假的。

　　第三瓶见底的时候，效果来了。

　　沈青彦端着汤碗的手搁在桌上没动，眼皮垂得很低。

　　“沈哥？”

　　“……嗯。”沈青彦慢了半拍才应。

　　他把汤碗放下，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够了。”

　　他把最后一口酒喝掉后走向客厅，

　　整个人窝进沙发里，长发散在靠枕上，合上了眼。

　　成了！

　　林添的心跳挤到了嗓子眼。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跟周万安和陆沉枫碰杯。

　　第三瓶酒开了三分之一，陆沉枫的话越来越少。

　　他手肘搁在桌沿，指尖还捏着杯脚，眼皮沉沉合上。

　　周万安最后一个撑不住。

　　他趴在桌面上，脑袋压着胳膊，鼾声震天动地。

　　三个。

　　三个都倒了。

　　林添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筷子放在桌上，两手撑着膝盖，盯着面前的空酒杯出神。

　　一分钟。

　　三分钟。

　　……

　　十五分钟。

　　林添慢慢站起来。

　　椅子腿蹭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咬着牙把椅子提起来放到一边。

　　他先去客厅。

　　沈青彦蜷在沙发里，针织开衫的下摆皱成一团。

　　林添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推了一下。

　　没反应。

　　又推了一下。

　　沈青彦的眉头都没动一下。

　　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