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周万安的出现是林添一天里唯一正常的时间段。

　　周万安开门的动静特别大。

　　刷完卡还要拧一下把手。

　　发出咔嗒两声响。

　　陆沉枫开门几乎没有声音，防不胜防。

　　沈青彦开门有一点点声响，每次都是门开了人才说话。

　　只有周万安，隔着三楼都能听到他上楼梯的动静。

　　咚咚咚咚。

　　周万安来的时候，拎着两大袋零食。

　　薯片，辣条，肉干，奶茶。

　　还有一袋橘子和两罐可乐。

　　他一屁股坐在林添的床上，弹簧被压得吱嘎响。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掌机。

　　“来不来一把。”

　　林添蔫蔫地靠在床头，裹着被子。

　　“我没心情。”

　　“那你看我打。”

　　周万安把掌机横过来，开始玩赛车游戏。

　　引擎轰鸣的声音从小小的扬声器里传出来。

　　男生没人不会被赛车游戏吸引。

　　林添歪着头看了一会。

　　“你过弯别踩刹车，要漂移。”

　　“哎，你会不会玩啊。”

　　“你这完全是在白给。”

　　周万安把掌机往他手里一塞：“你行你来。”

　　林添打了一局，第二名。

　　“切，才第二。”

　　“你倒是拿个第一给我看看啊？”林添翻了个白眼。

　　周万安从袋子里摸出两罐可乐，一罐递给他。

　　“呲……”

　　林添喝了一口。

　　可乐顺着嗓子往下走。

　　爽！

　　周万安靠着床头坐着，翘着那条缠了绷带的腿，拆了一包辣条咬在嘴里。

　　“你今天吃饭了没？”

　　“吃了。”

　　“吃的什么？”

　　“牛排。”

　　周万安撇嘴：“又是那些洋玩意。”

　　他拎起另一个塑料袋。

　　卤鸡爪。

　　鸭脖。

　　凤爪。

　　全是路边摊的味道。

　　林添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周万安把袋子往他面前一推：“吃不吃？”

　　“……吃。”

　　林添拆了一只卤鸡爪，啃得满手酱汁。

　　周万安在旁边打游戏，偶尔骂两句脏话。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像他们还在那个四人寝室里，只不过换了个地方而已。

　　林添啃完鸡爪，用纸巾擦手。

　　周万安变魔术一样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两个手柄。

　　往他怀里一扔。

　　林添接住。

　　坐起来，靠着床头，把被子盖到腰上。

　　两个人并排坐着，低头打游戏。

　　掌机的喇叭放出漂移的音效。

　　周万安撞了他一下，车飞出赛道。

　　“你犯规！”林添拿手肘顶回去。

　　“你那叫压白线，活该。”

　　“放屁！你故意挤我的！”

　　周万安嘁了一声，专注地盯着屏幕。

　　零食袋子摊在两人中间。

　　林添拆了包辣条，一边嚼一边操控手柄。

　　两人互不相让，疯狂对撞。

　　掌机里传来胜利的音乐，大屏幕跳出周万安的角色举着奖杯。

　　“你太菜了。”

　　周万安把掌机收回去，从零食袋里摸出一瓶酸奶。

　　拧开盖子递给他。

　　林添尝一口，酸酸甜甜的。

　　“安哥。”

　　“嗯。”

　　“你能不能帮我把手机要回来？”

　　“要手机干嘛。”

　　林添把手柄扔到一旁，假装生闷气。

　　“你要是想说就说不想说拉倒。”

　　周万安顿了顿：“反正你说的十句里头九句半是假的。”

　　林添被噎了一下。

　　“我就看看新闻，真的。”

　　“想跑？”

　　“我往哪跑啊安哥，窗户都是锁死的，我总不能从三楼跳下去。”

　　周万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颗墨绿色的珠子，转了两圈。

　　周万安偏过头看他：“你要是真想走，跟我说。”

　　林添一愣：“啊?”

　　“你跟我说，我带你走。”

　　林添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鼻子有点酸。

　　但他没敢接这句话。

　　因为他很清楚。

　　周万安说得到，也做得到。

　　但做完之后，后果周万安能兜住吗？

　　而且，这个时间点周万安突然说这样的话。

　　林添忍不住开始对他产生戒备心理。

　　“安哥，我没事。”

　　林添靠过去，脑袋蹭了蹭周万安的胳膊。

　　“就是有点闷，你明天还来吗？”

　　周万安嗤了一声：“废话。”

　　他把掌机捡回来，塞到林添手里。

　　“你帮我打过这关，我明天给你带烤串。”

　　“好！”

　　————

　　林添在别墅里瘫了三天。

　　三人又开始执行轮班制。

　　和之前不同，这三个人铁了心让他不得安宁。

　　林添感受着重刑犯的待遇。

　　不对，重刑犯住的没他好。

　　他现在躺的这张床垫，是陆沉枫新换的。

　　躺上去就陷进去，跟被云托着一样。

　　他在上面滚一圈。

　　舒服~

　　陆沉枫一半是是上午场。

　　十点准时刷卡进门。

　　穿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手里夹一个文件夹。

　　腋下还多了本厚得能砸死人的《投资学原理》。

　　第一天来的时候，他把书放在书桌上，翻到第一章 。

　　“今天开始给你讲资产配置的基本逻辑。”

　　林添当时正趴在床上用iPad玩小游戏。

　　听到这句话，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掉屏幕。

　　直接把iPad塞进枕头底下，然后一个翻身钻进被子。

　　四肢压着被子四个角。

　　拉链式封口把自己锁死在里面。

　　只露出头顶一撮呆毛。

　　陆沉枫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翻开文件夹。

　　“第一节，风险与收益的关系。”

　　没反应。

　　“投资的本质是用当下的确定性，换取未来的不确定性。”

　　纹丝不动。

　　“你现在的行为就是一个典型案例。”

　　陆沉枫拽了下他那根露在外面的呆毛。

　　“用装死换取我离开的不确定性，收益率接近于零。”

　　林添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陆沉枫无奈笑笑。

　　他就那么坐着，对着一团被子讲了四十分钟的资产配置。

　　从马科维茨的均值方差模型讲到夏普比率。

　　语速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来喝一口水。

　　林添在被子里差点睡着。

　　不对。

　　是真睡着了。

　　打呼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对他来说，这玩意比催眠曲管用。

　　如果可以，他将申请让陆沉枫晚上来讲课。

　　全当哄睡节目。

　　听到沉沉的睡声，陆沉枫摇摇头合上文件夹。

　　低头看了看隆起的被子。

　　伸手把空调又调高了一度。

　　出门的时候顺手把水杯加满。

　　第二天上午，陆沉枫又来了。

　　还是那本书。

　　还是那把椅子。

　　还是那套开场白。

　　林添这回连被子都懒得钻。

　　他直接把枕头盖在脸上，四仰八叉躺着。

　　“今天开始第二节，现代投资组合理论。”

　　林添从枕头缝隙里瓮声瓮气：“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多听几遍就懂了。”

　　“我不想懂。”

　　陆沉枫不搭理他，翻了一页，开始念经。

　　林添把枕头压得更紧。

　　妈的。

　　催眠都没这么专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