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枫。”

　　“嗯。”

　　“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陆沉枫偏过头看他，没回答。

　　林添追问：“你跟踪我了？”

　　“不需要跟踪。”

　　陆沉枫从口袋掏出那张火车票，放到两人中间的扶手上。

　　林添沉默了：“那你蹲了我多久？”

　　“从你早上下了游艇开始。”

　　林添嘴里的火腿肠突然不香了。

　　他跟老板据理力争，多要了一根火腿肠的全过程，陆沉枫从头看到尾。

　　林添慢慢把头转向车窗，用塑料袋挡住脸。

　　窗外的椰子树和灰扑扑的街道在往后退。

　　车子驶上主路，朝亚特兰蒂斯的方向开去。

　　林添咽下嘴里那口火腿肠，闷闷地说了句：

　　“那根送的火腿肠，我没付钱。”

　　后座安静了一会。

　　陆沉枫拿起扶手上那张火车票，撕成两半，塞进了门边的垃圾袋里。

　　林添垮着小脸，像一只被没收了作案工具的仓鼠，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他偷偷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

　　沈青彦。

　　对，沈青彦还没发现他跑了。

　　如果他现在给沈青彦发消息，说陆沉枫在这里。

　　手机屏幕刚亮，还没来得及解锁。

　　“你感觉他知不知道你跑了？”

　　陆沉枫的声音不大，语调甚至带着闲聊的松弛。

　　林添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他想起上船前沈青彦把手机和身份证一起还给他的场景。

　　太顺了。

　　全部都太顺了。

　　一切都像是打开了笼门，看他往哪飞。

　　林添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他把两只手交叉放在塑料袋上面，指甲掐着掌心。

　　“……他知道。”

　　林添的声音很轻。

　　陆沉枫侧过头看他。

　　林添盯着前面那排空椅子，脸上的表情介于崩溃和认命之间。

　　“从他把手机还我那一刻起，他就确定我会跑。”

　　陆沉枫没否认。

　　林添闭了闭眼。

　　他就说嘛。

　　沈青彦根本不怕他跑。

　　因为总有人在终点等着。

　　“所以从一开始，你们就是一伙的。”

　　林添把头往后仰，座椅上直愣愣的盯着前方。

　　他想笑，又笑不出来。

　　陆沉枫把水瓶放到旁边的座椅上：“一伙这个词不太准确。”

　　“怎么不准确？”

　　“我和沈青彦像能合作的人吗？”

　　林添转头看他。

　　陆沉枫面上的表情很无辜。

　　但林添不信。

　　“我以为你来不了三亚。”林添闷地开口：“他昨晚说你来不了。”

　　陆沉枫偏了偏头：“他说我来不了？”

　　“他原话。”

　　陆沉枫笑了一下，让林添后脊发凉。

　　n

　　“林添，你很相信沈青彦？”

　　陆沉枫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姿态松弛。

　　林添偷偷翻白眼。

　　信任度肯定比你高！

　　“那你感觉沈青彦对你说的哪句话是真的？”

　　林添张嘴，又合上。

　　他说不上来。

　　对于现在来说。

　　俩人没一个好东西！

　　“林添，你欠的东西还没还完。”

　　“跑到哪里，账都在。”

　　陆沉枫牵住他的手放在掌心揉捏。

　　“上次你就是这么跑了，结果再也没回来。”

　　陆沉枫声音很小，更像是自言自语。

　　神经病，叽里咕噜说啥呢！

　　林添心里烦，哪管得着他说什么。

　　车停在亚特兰蒂斯地下车库，引擎熄了。

　　林添抱着那袋泡面火腿肠，窝在后座。

　　他在等，敌不动，我不动。

　　等陆沉枫先下车，等一个可以趁机溜的空隙。

　　陆沉枫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

　　最后是陆沉枫下车，绕到他那侧拉开门。

　　“自己走，还是我抱你上去。”

　　林添咬着后槽牙，把塑料袋攥紧，弯腰出来。

　　脚刚落地，膝盖就软了一下。

　　他扶着车门稳住，跟着陆沉枫往电梯口走。

　　地下车库灯光惨白，脚步声回荡。

　　他跟着陆沉枫往电梯方向走。

　　走了不到二十步。

　　电梯门口站着一个人。

　　沈青彦手插在裤兜里。

　　浅色衬衫，头发松束着，跟早上送他下船时一模一样。

　　林添此时只有一个念头。

　　完咯！

　　“特产买完了？”

　　沈青彦声音温温和和的，语气中带着笑。

　　“逛得开心吗？”

　　林添直接僵成一块铁板。

　　他发誓，这辈子听过最恐怖的问候。

　　就是这句“逛得开心吗”。

　　陆沉枫从后面推了他一把。

　　林添被夹在中间，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电梯上行。

　　三个人都没说话。

　　林添感觉自己是那块夹在两片面包中间的午餐肉。

　　陆沉枫率先出去，刷卡开门。

　　沈青彦走在身后，堵死所有退路。

　　客厅里的海底玻璃幕墙还是那么蓝，鱼群游来游去，跟他第一天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林添站在玄关，抱着塑料袋。

　　不知道往哪走，不知道往哪坐。

　　“坐。”陆沉枫指了指沙发。

　　林添挪过去，把塑料袋放在脚边。

　　屁股挨着沙发边坐了半个屁股。

　　沈青彦没坐。

　　他走到林添面前，居高临下看了他几秒。

　　然后掏出手机，点开一条聊天记录。

　　“"在逛呢沈哥，东西太多了眼花缭乱的，选不过来。"”

　　沈青彦字正腔圆的把那条消息念出来。

　　“"这个香水好好闻，沈哥你喜欢什么味道的？我帮你挑当礼物。"”

　　林添的手指开始抖。

　　沈青彦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着他：“你发这条消息的时候，已经在火车站了？”

　　林添张了张嘴：“我……”

　　沈青彦弯下腰，两根手指捏住他的下巴。

　　力道不大，但林添的脖子被掐住了角度，只能仰着头看他。

　　“帮我挑香水？”

　　沈青彦的声音还是温温的，手指却在收紧。

　　“你在火车站帮我挑的？硬座车厢里有免税店？”

　　林添的喉结滚了一下。

　　说什么都是错的。

　　不说也是错的。

　　他选择闭嘴。

　　沈青彦松开手，林添下巴上留了两道浅浅的红印。

　　陆沉枫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翘着腿。

　　他手里拿着林添的手机。

　　什么时候拿走的，林添完全没感觉。

　　陆沉枫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点进某个页面。

　　“"三亚限定·沈少同款沐浴露空瓶，正品现货，到手即发。"”

　　陆沉枫念得很慢：“定价：三百八。”

　　林添的血液开始往脚底涌。

　　“三亚限定·游艇真丝枕套，亲肤材质，仅睡一晚，九成新。”

　　陆沉枫抬眼看了他一下：“一口价，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