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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丁瑶:她就是我的人

  丁瑶

  那天丁瑶出门采买酒吧的酒水,路过菜市场时,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蓝色身影。

  阿夜正缩在一个水果摊旁,趁着摊主转身招呼客人的功夫,手飞快地伸进钱箱。

  她抽了两张钞票揣进兜里,转身就溜进了旁边的巷子。

  丁瑶脚步顿住,心里微微泛起一丝失望。

  到底还是个偷鸡摸狗的街头混混。

  她没打算多管,转身正要走,鬼使神差地,脚步却拐向了那条巷子。

  巷子里很暗,堆着不少杂物,墙角坐着个双腿残疾的老婆婆,衣衫褴褛,面前放着个破碗。

  阿夜正蹲在婆婆面前,把刚偷来的钱全部塞进婆婆口袋里,手里还拎着刚买的热包子和小米粥。

  “陈婆婆,趁热吃。”

  “今天的包子是猪肉馅的,你最爱吃的那家。”她声音放得很轻,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桀骜戾气,反倒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

  婆婆颤巍巍地伸手摸她的脸:“阿夜啊,你又去偷钱了?”

  “跟你说了多少次,婆婆不用你养。”

  “你自己留着买点好吃的,看你瘦的。”

  “我不饿。”

  阿夜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把包子塞到婆婆手里。

  “我在外面吃过了,这些都是给你的。”

  “你放心,我手脚麻利着呢,没人抓得到我。”

  “等以后我赚大钱了,给你买大房子,再也不用在这儿吹风。”

  婆婆叹了口气,抹了抹眼泪:“苦了你了,孩子……”

  阿夜在大大咧咧的说道:“不苦,当初若不是您救济我,我可能早就饿死了!”

  婆婆看着阿夜,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要是我的孩子,那该多好啊!”

  丁瑶站在巷口,看着里面的一幕,心里那点失望烟消云散,反倒泛起一阵酸涩。

  她以为的卑劣偷窃,原来是为了养活无依无靠的老人。

  这丫头看着浑身是刺、桀骜不驯,心底却藏着这么软的一块地方。

  没惊动她们,丁瑶悄悄退了出去。

  再见到阿夜来喝酒时,丁瑶主动多送了一个小果盘,放在她面前。

  阿夜愣了一下,抬眼看她。

  “送的。”

  丁瑶淡淡开口,一边擦杯子一边说。

  “看你每次来都只喝酒,不吃东西。”

  阿夜盯着她看了几秒,没道谢,抓起一块切好的水果丢进嘴里,继续沉默地喝酒。

  那天她走后,丁瑶跟阿强打听了陈婆婆的事。

  那婆婆本来是个家庭主妇,丈夫因赌博欠下巨额债务,跳楼自杀了。

  她一个人辛辛苦苦拉扯着孩子长大。

  可是她的儿子也因为赌博,欠下了不少钱,跳楼自杀了。

  丈夫、儿子皆如此,陈婆婆心灰意冷之下,打算随二人一同去了。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命不该绝。

  那次事故之后,她只摔断了两条腿,但命却保住了。

  之后,她便如行尸走肉一般,寄生在街头巷尾,靠着乞讨过活。

  阿夜小时候流浪到这里,受过陈婆婆的恩情,之后就一直偷偷照顾老人,赚的钱大半都花在了婆婆身上。

  “这丫头,就是嘴硬心软。”阿强感慨。

  “看着凶,其实比谁都善良。”

  “就是命不好,没人带,只能在街头混。”

  丁瑶沉默着,心里却对这个蓝发少女多了几分在意。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阿夜照旧来喝酒。

  那天她心情似乎不太好,一杯接一杯地喝,脸颊泛起红晕。

  丁瑶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递了杯温水过去。

  “少喝点,伤身体。”她语气平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心。

  “年纪轻轻的,总在街头打打杀杀不是长久之计。”

  “找份正经营生,安稳过日子,不好吗?”

  阿夜嗤笑一声,仰头把杯里的酒喝光,抹了抹嘴:“正经营生?”

  “瑶姐,你是开酒吧的,你不懂我们这种人的活法。”

  “我无父无母,没读过书,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正经工作谁要我?”

  “再说了,街头混着自在,谁也管不着我,想打就打,想走就走。”

  丁瑶看着她,没再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她没资格指手画脚。

  只是看着阿夜,就像看着当年刚失去兄长、手足无措却硬撑着的自己,忍不住想拉一把。

  又过了三天。

  傍晚时分,酒吧刚开门,阿强就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凝重:“瑶姐,不好了!”

  “那个蓝头发的阿夜,出事了!”

  丁瑶手里的吧勺一顿:“怎么回事?”

  “是疯狗那帮人!”

  “上次阿夜打了他们的人,他们一直记恨着。”

  “今天趁阿夜去给陈婆婆送吃的,带了八九个人,堵在后面的死巷子里了,都拿着铁棍砍刀,看样子是要下死手!”

  阿强喘着气说:“咱们要不要……”

  他话没说完,丁瑶已经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伸手从吧台底下抽出一根甩棍,语气冷冽:“叫上阿明、阿虎,跟我走。”

  “唉,好勒!”阿强没有半点犹豫,立刻招呼其余两人跟着丁瑶一起出去。

  几个人快步赶往后面的死巷。

  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打斗的闷响和怒骂声。

  巷子里,阿夜背靠着墙,手里攥着一根断裂的钢管,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血顺着手臂往下淌,蓝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可她眼神依旧狠厉,死死盯着围在面前的七八名壮汉,半点退意都没有。

  “臭丫头,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疯狗拎着铁棍,一脸狞笑。

  “敢跟老子作对,今天就打断你的腿,让你跟那个老乞丐一起去乞讨!”

  “来啊。” 阿夜咬着牙,讥讽的笑道。

  她握着钢管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对方人太多了,她已经快撑不住了。

  可是她,依旧没有丝毫畏惧之色。

  仿佛,这条命不是她自己的一般。

  就在疯狗挥着铁棍狠狠砸向她脑袋的瞬间,巷口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慑人的力量:

  “住手。”

  众人齐齐回头,就见丁瑶带着三个人站在巷口。

  她一身素衣,身姿纤细,看着弱不禁风,可眼神冷得像冰,周身散发出的沉敛气场,瞬间压住了满巷的戾气。

  疯狗愣了一下,随即嗤笑:“我当是谁,原来是月瑶酒吧的老板娘。”

  “怎么,这丫头是你的人?”

  “我劝你少多管闲事,免得引火烧身!”

  丁瑶往前走了两步,稳稳站在阿夜身前,把她护在身后。

  她抬眼扫过疯狗一行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她就是我的人。”

  “怎么,你们还要动她?”

  这话一出,不止疯狗他们愣住,连身后的阿夜都懵了。

  她浑身是伤,狼狈地靠在墙上,看着丁瑶纤细却挺拔的背影,心脏猛地一跳。

  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人会把她这个没人管的小太妹称作 “自己人”,更没有人会为了她,直面一群持械的恶徒。

  “你的人?”疯狗像是听到了笑话。

  “一个街头偷东西的小太妹,什么时候成你月瑶酒吧的人了?”

  “丁瑶,别以为你是丁宸的妹妹,我就怕你!”

  “现在毒蛇帮早就散了,你一个女人,撑不起什么风浪!”

  “是吗?”

  丁瑶冷笑一声,话音未落,人已经动了。

  没人想到,看似温婉柔弱的她,身手竟然如此凌厉。

  她自幼跟着兄长丁宸学武,见过无数江湖厮杀,搏杀招式全是实用的狠路子,招招冲着要害去。

  身形一闪,避开迎面砸来的铁棍,反手一甩棍,狠狠砸在疯狗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疯狗的惨叫,铁棍应声落地。

  阿强三人也立刻冲上前,跟剩下的混混缠斗在一起。

  他们都是毒蛇帮出身的老江湖,对付这些地痞游刃有余。

  短短几分钟,巷子里惨叫声接连响起,七八名混混接连倒地,哀嚎不止。

  丁瑶甩了甩手里的甩棍,目光冷冷扫过地上的疯狗,字句清晰:“月瑶酒吧的地界,往后,她你们碰不得。”

  “要么现在滚,要么,留下手脚抵债。”

  疯狗捂着断手,看着丁瑶冰冷的眼神,心里直发毛。

  他知道丁瑶说得出做得到。

  当年毒蛇帮的狠辣,他可是亲眼见过的。

  “走!我们走!”他咬着牙,带着手下狼狈不堪地逃窜而去。

  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晚风穿过巷口,吹起地上的尘土,也吹乱了阿夜的蓝发。

  她浑身是伤,靠在墙上,定定地看着身前的丁瑶。

  昏黄的路灯落在丁瑶身上。

  她漂泊十八年,从未感受过的、被人护住的暖意。

  她眼底的桀骜锋芒尽数收敛,眼眶悄然泛红,声音带着未平的喘息,还有难以置信的错愕:“你…为什么帮我?”

  “我们算不上认识。”

  丁瑶转过身,走到她面前,轻轻抬手,替她拂去脸上沾染的血污。

  指尖温度微凉,动作却很轻。

  “在我的地盘闹事伤人,我不能不管。”

  她看着阿夜满身的伤口,语气放柔了些。

  “你若是无处可去,以后就来我的酒吧上班吧。”

  “看场、帮忙都可以,薪水够你用,也够养陈婆婆。”

  “你也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家人。”

  家人。

  这两个字,像一道暖流,狠狠撞进阿夜心底。

  她自小流浪,看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早就不信什么温情。

  可眼前这个女人,只见过寥寥数面,却为她出手解围,还邀她落脚。

  甚至说……把她当家人。

  阿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却像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不问她的过往,不嫌弃她的出身,愿意给她一个容身之处。

  “怎么?不愿意?”丁瑶挑眉。

  “不是!”阿夜立刻摇头,眼神亮得惊人,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

  “我愿意!谢谢瑶姐!”

  从那天起,阿夜就留在了月瑶酒吧。

  一开始她笨手笨脚,端酒能洒半杯,算账也算不明白,闹了不少笑话。

  可她学得快,也肯吃苦,没几天就把酒吧的事务摸得门清。

  她最上心的,还是护着丁瑶。

  但凡有客人醉酒闹事、出言调戏丁瑶,阿夜永远第一个冲上去。

  蓝发一甩,眼神一凛,拎着人就往门外扔,下手又快又狠,半点不含糊。

  “敢动我瑶姐,先过我这关!”

  次数多了,西门夜市的人都知道,月瑶酒吧有个蓝发丫头,护短得要命,谁也惹不起。

  丁瑶也倾尽所有,悉心教她。

  教她识人辨事,教她布局筹谋,教她江湖上的规矩与门道,一点点磨去她身上的莽撞戾气,教她隐忍藏锋、进退有度。

  阿夜底子好,悟性又高,学什么都快,短短半年时间,就从只会蛮力厮杀的街头小太妹,变成了心思缜密、能独当一面的好手。

  无数个打烊后的深夜,空荡的酒吧里只剩她们二人。

  暖黄的灯光下,两人对坐饮酒,聊过往,聊以后。

  丁瑶会跟她说起兄长丁宸,说起当年毒蛇帮的风光,说起帮派溃散的狼狈,也会说起那个远在香江的仇人靓坤,说起压在心底数年的血海深仇。

  “我哥死得冤枉,凶手至今逍遥法外。”丁瑶端着酒杯,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是化不开的恨意。

  “我守着这间酒吧,收拢旧部,忍到现在,就是为了等一个复仇的机会。”

  阿夜静静听着,眼底的散漫彻底褪去,只剩心疼与坚定。

  她终于明白,这个平日里沉稳温柔、处处护着她的瑶姐,看似安稳风光,实则背着山一样的仇恨,独自扛下了所有风雨与黑暗。

  她伸手,轻轻按住丁瑶的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瑶姐,你别怕。”

  “你想做的事,我都陪你。”

  “这世上谁要是敢伤你分毫,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放过他。”

  “你的仇,就是我的仇!”

  丁瑶看着她澄澈又坚定的眼神,心头一暖。

  这么多年,她独自撑着残局,身边虽有老兄弟相助,可终究是孤身一人。

  是阿夜的出现,像一束光,照进了她黑暗又压抑的生活里。

  两个同样孤苦、同样深陷黑暗的人,就在这无人知晓的梧桐岛深夜里,彼此取暖,相互救赎。

  她们交换所有秘密,共担所有风雨,从陌生疏离的路人,变成了世间最信任、最默契的挚友。

  她们的羁绊,早已超越普通姐妹情谊。

  是绝境里唯一的依靠,是漫漫长夜中彼此唯一的光亮。

  次日上午,丁瑶就推开了月瑶酒吧的玻璃门。

  吧台后的阿强立刻探出头,手里捏着个折得齐整的白纸信封,笑着递过来:“瑶姐,你可来了。”

  “这是阿夜那丫头天不亮留下的,人放下信就走,连口热粥都没喝。”

  丁瑶心里莫名一沉,接过信封拆开。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潦草,字里行间却藏着不肯直白说出口的软意:

  瑶姐,多谢你这两年收留我,教我本事,还拿我当家人。

  我阿夜长这么大,除了陈婆婆,就你对我最好。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性子野,待不住。

  我打算出去闯闯,你别担心,也别找我。

  陈婆婆那边,麻烦瑶姐帮我照看一下。

  等我玩够了,自然回来见你。

  落款没留名字,只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蓝发小人。

  阿强擦着杯子在旁调侃:“我就说这丫头野惯了,拴不住。”

  “酒吧里安稳日子过久了,就想出去瞎晃悠。”

  “没事瑶姐,等她钱花光了、挨了揍,指定灰溜溜地回来。”

  丁瑶捏着信纸的指尖却渐渐泛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猛地想起昨夜打烊后,自己对着空酒杯低声说的那些话。

  说靓坤在香江势力渐大,说复仇遥遥无期的那些话。

  “不对。”丁瑶猛地抬头,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急切。

  “她不是出去闯,她是一个人去香江了。”

  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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