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往仓库的路上,伦纳德一直在动脑筋,不知自己该如何对付那两个卫兵才好——他们一定会要检查这两个盒子,看看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葛拉斯把怒气全都发泄出来以后,兴致勃勃地谈起了关于筹备“金子行动”周年庆典的事情。他们在路上花去的时间不长。葛拉斯找到了一条捷径,不到十分钟,他们就穿过了舍恩贝格区,绕过了滕珀尔霍夫机场。
“昨天我在你的办公室门口留了一张条子,”葛拉斯说。“你昨天没有回电话,昨天夜里你的电话又忙了一夜。”
伦纳德正注视着在他脚边的车子底板上的那个小洞。那飞速后退的影子对他产生了催眠般的作用。他的盒子就会被人打开了。他太累了,所以他简直为此感到高兴。立刻就会发生一连串的法律程序——拘捕,审讯等等——而他也就听凭别人的摆布。直到他能够好好地睡上一觉,他什么都不说。这是他的唯一条件。
他说,“我把电话听筒从它的钩子上取下来了。我一直在工作。”
他们的车子吃在第四挡,车速每小时远远不到二十英里。车速表上的指针在摇摆。
葛拉斯说,“我要和你说话。我对你老实说,伦纳德。我很不高兴。”
伦纳德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景象:一堵清洁的白色墙壁,一张铺着棉布床单的单人床,周围寂静无声,门外有个人看守着他。
他说,“哦?”
“由于好几个原因,”葛拉斯说。“一,我们让你在把一百二十多块钱花在一个晚上的娱乐上。可我听说你已经把这笔钱用在一个节目上面。而且它仅一个小时。”
也许门口的那些友好的伙计们里面的一个,杰克、李或者豪威。他们会从盒子里取出一个包裹着的东西来。先生,这不是电子设备。这是人的一条胳臂。有人也许会呕吐起来。也许葛拉斯会呕吐,他现在正要提到他的第二点。
“第二,在值一百二十块钱的这一个小时里,只有一个打扮得花花绿绿的家伙吹奏风笛给大家听。伦纳德,不是每一个人都爱听风笛。天晓得,谁都不爱听。你想让大家在那里整整坐上一个小时,除了听这个只会‘呜哩呜哩’响的劳什子以外,别的乐子全都玩不到?”
有时候下面的这个洞里掠过一条白线。伦纳德对着它喃喃说道,“我们还可以跳舞。”
葛拉斯作了一个非常富于戏剧性的姿态:他猛然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伦纳德没有抬头。他依然盯着那个洞眼。甲壳虫还在缓慢地前行。
“第三,那时候会有几个高级的情报官员到场,其中包括你的一些同胞。你想他们会怎么说?”
“当每个人都干了几杯酒以后,没有任何东西比一曲挽歌更起作用的了。”
“不错,会有唱起挽歌来的。他们会说,哈,美国食物,德国饮料,加上苏格兰的娱乐。‘金子工程’里有苏格兰人吗?我们和苏格兰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吗?苏格兰加入了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吗,请问?”
“有人有一头会唱歌的狗,”伦纳德喃喃地说道。他还不抬头。“可是它又是一头苏格兰的狗。”
葛拉斯没有听见。“伦纳德,你可把事情弄糟了。现在还来得及,我要你在今天早晨就把它重新办好。我们先把这设备送回去,然后我开车和你一起到在施潘道的苏格兰龙骑兵第二团的营地去。你和那里的上尉谈谈,把吹笛手的节目取消,把我们的钱要回来。好吗?”
这时正好有一队卡车要超过他们,所以葛拉斯没有注意到他的那个乘客在格格地傻笑。
不久仓库屋顶上的天线就已在望。葛拉斯在进一步减速。“门口的老兄们要看一看我们这儿有些什么东西。他们看是可以看,可是他们不必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你懂吧?”
那阵子格格的傻笑这才停息。“哦,上帝,”伦纳德说道。
他们停了下来了。葛拉斯正在把车窗摇下,而那个卫兵在朝着他们走来。他们不认识这个卫兵。
“这个人是新来的,”葛拉斯说。“是他的朋友。这意味着检查的时间会长一点。”
在车窗口出现的是一张又红又大的脸孔。他的眼神很殷切。“先生们,早安。”
“早安,士兵,”葛拉斯把他们两个的通行证都交给他。
那卫兵站直了身子,花了一分钟检查那两张通行证。
葛拉斯用同样响亮的声音说道。“这些士兵受的训练把他们教得办起事来挺认真的。他们要在这里干了六个月以后,才会松弛下来。”
一点不错。如果这回是豪威在站岗的话,他就会认识他们,并且挥挥手让他们过去。
那张十八岁的脸孔又在车窗外面出现。两张通行证送了回来。“先生,我要看看行李厢里放着什么东西。我还得看看这个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葛拉斯从车上下来,打开了车子的前门。他把那个盒子搬到地上,跪在它旁边。伦纳德坐在车子里望着葛拉斯解盒子上的帆布带。他还剩十秒钟左右。他毕竟只能跑到路的那一头。可这样的话也不会把事情弄得更糟。他下了车子。这时,另一个卫兵——他看上去甚至要比第一个还要年轻——已经走到葛拉斯的背后。他在他背上拍了拍。
“先生,我们想到岗亭里去检查。”
葛拉斯装模作样地露出一副他才不愿和别人一般见识的样子。一遇到任何和安全保卫方面的问题有什么瓜葛的事情,他都会以身作则,成为一个毫无保留、热情支持的楷模。有一条帆布带已经解开。他也不去管它,立刻就抱起盒子,蹒跚地沿着路边走进了岗亭。第一个卫兵已经替葛拉斯打开了行李厢上的门,他现在彬彬有礼地后退了一步,让伦纳德走上前来把放在行李厢里的那只盒子搬出来。当他用双手把盒子搬进岗亭里去的时候,那两个卫兵紧紧地跟在他后面。
岗亭里有一只小桌子,上面有台电话。葛拉斯把电话放在地上,嘴里哼了一声就用双手把盒子提上那张桌子。岗亭很小,只容纳得下四人。伦纳德深知葛拉斯的脾气火爆,这回他又是使劲搬,又是用力提,早已憋足了火。只见他退到一边,鼻孔里“咻咻”地喷着粗气,一面还不住地捋着他的胡子。他已经把盒子搬过来了,现在就得让那两个卫兵来打开它了。如果他们在办这件事情之中有什么失职的行为,他肯定会让他们的上司知道的。
伦纳德把他搬进来的那个盒子放在桌子旁的地上。他决定,当他们检查的时候,他在岗亭外面等。在他做了那个梦以后,他不想再看见放在盒子里的那些东西了。而且很可能两个卫兵里边的一个会在小小的岗亭里面就呕吐起来。他们三个都呕吐也未可知。可是他毕竟没有出去。他只是站在门口张望。要想不看也很难。他的生活即将发生巨大的变化,而他却依然镇静自若,并不感到任何情绪上的波动。他已经尽力而为,而且他也明白,他自己毕竟不是一个特别坏的坏人。第一个卫兵已经把他手里的那杆步枪放下,眼下正在解开另外那条帆布扣带。伦纳德依然在观察,就好像他与之相距遥远、安然无虞似的。在奥托·艾克道夫生前,这个世界上的人对他都漠不关心,如今他们却将会由于他的死而爆发出一阵阵强扰的关切。这时那卫兵把盒子盖打开了,他们都在观察那些包扎妥帖的东西。每一包东西都包扎得很紧密,可是它不大像是电子元件。甚至连葛拉斯都难以掩饰他的好奇心。胶水和橡皮的气味很浓烈,闻上去像是从烟斗里飘逸出来的烟味儿。说时迟,那时快,伦纳德也不知道那里来的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好主意。事不宜迟,他立即把它付诸行动。正当那卫兵伸出手去拿盒子里的一个包裹着的东西,他挤上前去,来到了桌子旁边。
伦纳德一手抓住那个年轻人的手腕,一面说道,“且慢。如果你们要把这次检查继续下去的话,我就先得对这位葛拉斯先生私下里谈谈。我要说的话和严重的安全问题有关。我只要对他说一分钟话就够了。”
那卫兵把手缩了回去。他转过身去对葛拉斯看。伦纳德关上了盒盖。
葛拉斯说,“孩子们,怎么样?行吧?只要一分钟就够了。”
“好吧,”其中一个卫兵说道。
葛拉斯跟着伦纳德来到岗亭外面。他们站在漆成红白两色的栏杆外面。
“鲍勃,对不起,”伦纳德说,“我不知道他们会把包扎好的东西打开来进行检查。”
“他们是新手,也难怪。先得怪你不该把它们从这里拿出去。”
伦纳德靠着栏杆,松弛了下来。他捅的娄子已经大到顶了,再捅也不过如此罢了。“这里面有个原因。可是,你听好。我现在为了要完成一桩更加重大的事情而一定得打破这里办事的常规。我得告诉你,我已通过了第四级别的安全检查。”
这话似乎引起了葛拉斯的密切注意。“第四级别的安全检查?”
“这个级别大多和技术性的问题有关,”伦纳德伸手到衣袋里去拿他的皮夹子。“我具备了第四级别的安全资格,而那两个小伙tit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