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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如何饲养恶毒炮灰 乌合之宴 4520 2026-08-13 13:48

  喻圆受成长环境和成长经历的影响,即使做坏事,也只敢在背地里暗搓搓地做,骂人也得在心里骂,哪怕心里对那个人有再多的不满,也不敢撕破脸,他其实谁也得罪不起,怕被人家报复。

  景流玉自认为了解喻圆,多可爱的胆小老鼠,只有那么一点点儿的坏心和手段。

  所以当喻圆对他说出这些话狠绝的话后,景流玉心里冒出了一个荒诞而又清晰的认知——他和喻圆真的要断了,不是一时,不是一刻,是彻底断了,喻圆把话说绝了,根本没打算和他有以后。

  他像一只最先进完善的代码,遇到了所有程序员预料之外的故障,一时卡在那里一动不动。

  实际上他从未想过和喻圆有这么一天。

  怎么着也是他腻了烦了,给点钱把人打发了,他没想过喻圆有要和他断了的时候。

  要钱他给钱,要物他给物,又哄又体贴的,喻圆那点儿虚荣心早被他喂得饱饱的,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他?怎么会离开他?离了他还能去哪儿?

  即使他所做的一切暴露了,喻圆也只是需要一点儿钱或是好话就能哄回来。

  事情一下子脱离了景流玉的所有预判。

  他差不多猜到了事情的经过,周平平不知道发什么疯,把事情和盘托出,连带着他以前做的那些引诱手段也让喻圆起疑,喻圆那些天情绪不对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他又气急提了合同恐吓,原本是想吓吓喻圆,反倒把事情推向了坏处。

  景流玉头痛地捏着眉心,他忙晕了头,这些破事全都堆到一起来了。

  但他确实没想过和喻圆分开,这场爱情游戏他上了瘾,甚至想过和喻圆好好过下去,至于什么是好好过下去,他的定义暂且不明。他只知道得先把人哄回来,剩下的一切从长计议。

  他的嗓音变得温柔湿润,夹杂着些许的疲惫和担忧,比往日都要动听,说:“圆圆,不管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还是你听谁说了些什么,都先回来好不好?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我很担心你,外面总没有家里舒服。回家吧,我给你道歉,那天提起合同不是我的本心,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买……”

  喻圆差一点就要动摇了,关键时候想到景流玉的性格,意外的冷静,穷尽了最大的力气冷笑一声。

  他咬紧牙关,歹毒喊道:“脱口而出的才是真心话!你就是没瞧得起我!就是没有拿真心对我!你就是没玩够,所以要哄我回去!我现在也用不着你了,我又不是没地方去,少假惺惺的,你那些破烂换个包养对象送给他吧!

  景流玉你真贱!我都说这种话了你还要缠着我不放,你真是我见过最下贱的人,一点自尊都没有!

  你别想着怎么对付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惹急了我们玉石俱焚,反正我又没什么损失,快点让你的人都离开,周平平一会儿联系不到我就会报警,你别想着把我带回去!”

  喻圆听到电话那头景流玉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重,似乎生气了,他骂完,不待景流玉说什么,就“嘟”一声挂断了电话。

  不生气就怪了,他都骂下贱了,景流玉大概这辈子都没有被人这么骂过。

  喻圆以为自己会害怕,会痛苦,实际上他擦了擦眼泪,从墙边站起来的时候,除了腿有点软,心情有些失落,更多的是一种终于做出决定彻底了断的轻快。

  和景流玉的感情,不明不白的开始,怎么也要有个清清楚楚的结束。

  他以为是蜜糖,实际上是掺了屎的糖精,吃下去恶心,不吃顶多缺点儿甜味,人又不是离了糖就会死。

  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他不用纠结在景流玉和家人之间他要选择谁了,他离了景流玉也能活,他的新生活要开始了。

  年轻人谁还没有失恋过?等到十几二十年后,他还能和别人吹牛说,当年有个京市的大少爷追他,什么豪车别墅,龙虾鲍鱼摆在他面前,他还是保持了高风亮节,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走了,多气派。

  喻圆走出机场,人群里隐匿着几个西装男人,目光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瞟,喻圆肯定这些人是来抓他的。

  他没有畏惧,挺着胸,英勇就义般直面上去。

  保镖们像游鱼一样灵活地游走过来,将他不动声色地包围,并逐渐不动声色缩小着包围圈。

  喻圆站定在原地不动,冷笑一声,叫他们:“别藏了。”

  其中有个长相让人极为没有印象的男人站了出来,走上前,很客气地说:“喻先生,我们是来带你回京市的,不要害怕。”

  喻圆抱着肩不动,很是风轻云淡地问他:“你不如再问问他,还要不要我回去。”

  景流玉在喻圆身上留下了影子,喻圆大概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语气都有些像景流玉。

  男人耳廓挂着的战术耳机微微亮了一下,接着这些人像是一齐得到了什么命令似的,为他打开一道缺口,男人也侧过身,不再拦他。

  喻圆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帅炸了,忍着想回头再看一眼的念头,维持这冷酷,一直到走出机场。

  ……

  电话里是冰冷的机械女音,提示着对面的人挂断了他的电话。

  景流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喻圆的话和行为像往他脸上扇巴掌,扇得他猝不及防。

  景流玉长到二十多岁,除了景卫南,谁也没敢给他说过重话。他智商高、长得好、会做事、家世好,谁爱他都是理所应当的事。

  所以他总是习惯性地游刃有余,把一切事情的发展以及所有人际关系掌握在自己手中,也习惯了站在上面居高临下看着别人,然后揣摩对方的心思,玩弄、利用。

  他最不觉得喻圆有能力离开他,甚至戏弄他,结果却偏偏是喻圆摆了他一道,还要和他恩断义绝。

  喻圆还真是长进了,学聪明了。

  景流玉脸色难看至极,摔了手机,把桌面上的东西狠狠扫落在地,又踹翻了身边的桌子。

  心中怒火像岩浆一般喷发,迅速焚烧了他的五脏六腑,烧得他理智全无。

  景流玉不止愤怒,还有丢脸,他整天好声好气哄着,这是把人哄的反了天了!整个京市但凡有头有脸的,不说包养,即使是结婚了,哪个不是在外面各玩各的,他自认为已经做得不错了。喻圆竟然算计他!

  即使他一开始骗了喻圆,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的?非要把那种照片弄得人尽皆知?

  景流玉抬手又摔了几个瓷瓶,也没有丝毫的冷静。

  小王还是第一次看到景流玉这副模样,眼睛都红了,疯了一样砸东西。

  他站在书房外面迟迟不敢进入,好不容易等景流玉稍微冷静一点,才敲了门,把查到的资料递给他,小声询问:“还要想办法把人带回来吗?”

  景流玉翻了翻,是喻圆最近一个月的出行记录,以及见过什么人。

  他一看,气血又一下子涌上来,怪不得周平平什么都说了,也怪不得喻圆有骨气离开他。

  合着喻圆找到家里人了,家里人好死不死还是周平平!

  他手指死死抓着纸张,露出泛白的骨节,许久之后缓缓松开,似乎是恢复了平静,把文件扔回去,语气冷若寒潭:“用不着,他早晚会自己回来。”

  喻圆被他养的娇气坏了,衣食住行都挑剔的很,周家养不起他,由奢入俭难,亲情当不了钱花,抵不得饭吃,何况周家还不止他一个孩子,在外面过不下去苦日子,就会眼巴巴回来了。

  盛怒过后,景流玉的思绪逐渐恢复清明。

  公司邮箱的邮件被删除,没几个人看过,景和清和景闻庭那里不会泄露,照片的影响是可控的。

  在喻圆学聪明了很多,没有一开始就头脑冲动地把照片弄得全世界皆知,只是让景流玉丢了脸,又拿着把柄恰到好处地威胁了景流玉。

  视频的确不能流传出去,否则将是巨大的丑闻,连董事离婚这样的消息放出去都会影响股票涨跌,何况是他的性取向和色情录像,必定会让集团伤筋动骨。

  喻圆并不是事件里的不可控因素,他势单力薄,只要发了立刻就能压下,根本造不成影响,背靠沈祁川的周平平才是。

  ——

  景流玉生活健康,饮食清淡,并不是个嗜好烟酒的人,除非应酬上避无可避。

  凌晨四点,头痛让他难以入眠。

  二楼的吸烟室里,烟雾弥漫,他连着点了三支雪茄,蒙特二号的烟草夹着别具一格的淡奶油香,甜蜜中和了苦涩的木质风味。

  他以往尚可接受,现在却觉得烦躁,若有若无的甜香总令他想起喻圆,让人火大。

  酒精和大量的尼古丁安抚了他的神经,景流玉趋于平静。

  他长腿交叠,坐在宽敞的沙发里,在天微微亮时,感到了些许的昏沉。

  别墅里没有人,宋阿姨他们还没有上班,楼下门铃响了,只能景流玉亲自去开。

  ——喻圆把自己弄得脏兮兮、乱糟糟的回来了。很暖和的天气,还穿着走时候的那身羽绒服,站在别墅的门前,想进不敢进,只能无措地捻着一点点衣服揉搓,小心翼翼地看他脸色,像只掉进泥里又爬出来的脏兮兮小狗,对着他摇尾巴。

  景流玉要赶他出去,喻圆吸了吸鼻子,抱着他的胳膊吧嗒吧嗒掉眼泪,很委屈地说:“景流玉我错了,让我回家吧,外面一点儿都不好,我没有钱,火锅一个月都吃不到一次。我不要再出去了,你不要再凶我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好想你,我每天都在想你。”

  景流玉竟然意外地感觉自己被抚平了,甚至打心里得意,他却依旧板着脸,想把喻圆从身上撕下来,好给他点儿颜色看看,让他以后再也不敢肆意妄为,厉声驱赶他:“你这种动不动就背叛主人的小狗,我不会再收容你,我这里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你去别处吧。”

  喻圆不知道哪儿来的劲儿,哼哧哼哧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仰起头,露出哭得发红的眼睛,可怜地说:“景流玉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你别不要我,我以后都乖乖的,带我去吃火锅好不好?我好饿,我好久没吃饭了,你摸摸我,我都瘦了,你真的一点儿都不心疼我吗?”

  景流玉被喻圆拉着,手还没贴到喻圆柔软的脸颊,喻圆忽然化成一团耀眼刺目的光球。

  他睁开眼睛,下意识抬手挡了挡光,发现已经是上午十点,阳光最刺眼的时候。

  梦境里酸涩柔软的感觉还极其强烈,它们残留在他血液里,一直流淌到心脏,再循环往复。梦境里的画面好像真实发生过一般。

  景流玉心里被这种酸涩充满,再不冷静也彻底冷静了。

  他甚至可以仔细地回想,发问,他难道对喻圆不好吗?有什么不满意难道不能和他好好说吗?

  理智上他真应该抽自己俩大嘴巴子清醒清醒,喻圆都那么对他了,让他丢了那么大个脸,他不把人往死里整算他客气,挑衅他的人都该付出代价。从感情上,他回想那个梦,梦的结尾他应该很难不去带喻圆吃顿火锅。

  算了,喻圆受了委屈,过得不好,早晚会回来的,他们应该开诚布公,好好聊一聊。

  ……

  喻圆从机场出来后转乘高铁,高铁再转乘大巴,大巴转乘公交,终于在早上九点抵达了官镇,也就是他亲生父母所在的小镇,路上吃了点儿从景流玉家里顺的火腿肠,他包在塑料袋里当垃圾带出来的。

  镇子不大,甚至可以说显得有点破旧,千禧年风格的建筑随处可见,一把瓜子就能从头嗑到尾,没有京市街道的繁华,一尘不染,也没有大商场,甚至连肯德基和麦当劳都没有。

  路上每一个人他都没见过,却都感觉十分亲切,安心。

  喻圆打听了菜市场的位置,买了条鱼,买了三斤排骨,一些蔬菜,拎着往家的方向走。

  这条路他早在地图上从心里演练上百遍了。

  每路过超市的玻璃门,他都要停下来照照,大概是近乡情怯,喻圆怕自己没法让父母满意,所以越走越慢。

  再慢也是要到家的。

  他停在“全家福超市”门口,红底白字的钢铁牌匾下,对开的,粘着“欢迎光临”的玻璃门关着,透过干净澄明的玻璃,喻圆看到里面有个中年女人,戴着劳保手套,在分拣快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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