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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7章 只伴清水不染尘

我为国家修文物 十三闲客 2982 2026-08-13 11:23

  倪瓒(1301-1374),初名倪珽,字泰宇,别字元镇,号云林子、荆蛮民、幻霞子,常州无锡梅里人。

  他擅画山水和墨竹,师法董源,受赵孟頫影响颇深,早年画风清润,晚年变法,构图简约,意境凄清冷寂、萧条淡泊……

  据史书记载,倪瓒是一个妥妥的“富三代”,他的爷爷当时的大地主,富得流油。

  尽管父亲早逝,但抚养倪瓒的哥哥倪昭奎,是当时道教的上层人物,既不需要劳动,也不需要赋税,而且还享有种种特权,所以倪瓒依靠大哥的抚养,不愁穿喝,可谓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

  按理说,这样一个逍遥自在的大少爷,怎么画出来的画,意境会是凄清冷寂、萧条淡泊的呢?

  向南带着这样的疑问,透过“时光回溯之眼”,看了过去。

  ……

  “老爷,院子里的那棵梧桐树,死了。”

  一间大宅院里,一名面相憨厚的仆人站在大门紧闭的屋外,低声禀告。

  “哦?死了?”

  屋子里,一位身着白色宽袖长袍、颌下留着长须的年轻男子放下手中的书卷,将门打开,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有些厌恶道,

  “死了便死了罢,找人将它连根挖出来,扔到五里之外去,再将坑洞填平。”

  “是,老爷。”

  憨厚仆人应了一声,连忙告退,找人去做这事了,心里面却是在不停为这梧桐树叹息,

  “死了也莫怪,要怪只怪你长在老爷的院子里。”

  他这位老爷,什么都好,有一点不好,太爱干净了,用现在的话说,那就是洁癖。

  他身上穿的衣服,一天要换洗好几次,这还不算,就连屋前屋后的树,都要让他们这些仆人每天清洗好几遍,结果,院子里的这棵梧桐树经受不住“考验”,生生被洗死了。

  真惨。

  说起这位老爷,还有一件更奇葩的事,那就是他的厕所。

  他的厕所仿佛是一座空中楼阁,里面用香木搭好格子,下面填上土,中间铺着雪白的鹅毛。

  “凡便下,则鹅毛起覆之,不闻有秽气也。”

  什么意思呢?

  意思是:当排泄物一落入木格,便会被飞起的鹅毛盖住,臭味自然就不会飘出。

  可怜的是,每次老爷上完厕所,他们这些仆人就要赶紧去更换香木和鹅毛……

  想到这里,憨厚仆人就忍不住摇头叹息,急急忙忙找人挖树去了。

  憨厚仆人的老爷不是别人,正是与黄公望、王蒙、吴镇三人并称为“元四家”的倪瓒。

  此时,倪瓒已经换了一身长袍,继续躲在三层高的藏书楼“清閟阁”里,看书作诗。

  这“清閟阁”,内藏经、史、子、集、佛经、道籍千余卷,还藏有历朝书法名画,时间较远的有三国锺繇的《荐季直表》,较近的有宋代米芾的《海岳庵图》等。

  倪瓒对这些名作朝夕把玩,心摹手追,尤其对董源的《潇湘图》、李成的《茂林远岫图》、荆浩的《秋山图》,潜心临摹,揣摹其神韵气质,博采众家之长。

  他正在藏书楼中看得兴起,仆人又在门外叫喊了起来:

  “老爷,徐御徐老爷前来拜访!”

  “哦?子詹来了?快请他到客厅稍坐,我马上下来!”

  倪瓒一听,顿时大喜,连忙放下手中书卷,在铜盆里洗了洗手,这才下楼而去。

  这徐御,字子詹,是邻县的一个秀才,颇有文采,两人时常谈论诗文,算得上是倪瓒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之一了。

  到了客厅以后,倪瓒和徐御自然是一番热络地寒暄。

  好朋友来了,当然要泡好茶招待。

  倪瓒便命仆人去七宝泉打水。

  仆人自然应命,没过多久,就挑着两桶水回来了。

  倪瓒一见,顿时皱了皱眉,沉声道:

  “朝前的那桶水用来泡茶,后面那桶水,就烧来泡脚吧。”

  仆人知道老爷的脾性,自然没二话,挑着水就去了厨房。

  徐御却很是纳闷,好奇地问道:“都是七宝泉的水,为何前桶泡茶,后桶泡脚?”

  倪瓒一本正经地解释给他听:

  “前桶的水干净,所以用来泡茶,而后桶的水,恐怕早已被仆人的屁给污染了,被污染的水岂能用来泡茶,只好拿去泡脚了。”

  徐御听了这话,顿时哭笑不得。

  当然,这只是个小插曲,并不影响两位好朋友谈诗论文,很快就将这件事给抛到脑后去了。

  也不知道是倪瓒兴致太高,还是什么原因,这两人一聊起来,竟然一直聊到天快黑了,才反应过来。

  这一下,倪瓒有些傻眼了,留朋友吃饭倒是没问题,可留他住下可就大大不妙了。

  要知道,他可是个别人坐过的地方,都要让仆人洗刷好几遍的人,这朋友要是睡在自己家里,万一他不讲卫生,岂不是很糟糕?

  可转念一想,这天都已经快黑透了,徐御家又是在邻县,回是肯定回不去了,无奈之下,倪瓒一咬牙一跺脚,硬着头皮就让他在家里留宿了。

  说实话,这对洁癖严重的倪瓒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要不是因为徐御是他好朋友,还想留宿?你想太多。

  吃过晚饭之后,大家各自回房安歇。

  别人睡没睡着他不知道,反正倪瓒是一夜没合眼。

  他担心啊!

  这徐御会不会弄脏了房间?

  这一晚上,他隔三岔五就从床上爬起来,悄悄地跑到徐御的房间里打探一下,看到没有动静,又跑回来睡,但躺下没多久,又爬起来去打探一下。

  这个累呀!

  简直比连续临摹三幅画作还要辛苦!

  天色微亮时,倪瓒又跑去打探,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房间里面的徐御咳嗽了一声。

  他顿时头皮发麻,连忙喊来仆人去找徐御吐出来的痰。

  可仆人找遍了整个房间都没有找到痰的痕迹,他们又担心老爷生气骂人,只好到窗外找了一片有些脏的树叶,拿回去交差:

  “老爷,找到了,他吐到窗外去了。”

  倪瓒立刻闭上了眼睛,厌恶得摆了摆手:“扔到三里之外去。”

  原本还在睡觉的徐御,早就被闯进来翻箱倒柜的仆人给吓醒了,见到这一幕,顿时脸色铁青。

  他连早饭都没留下来吃,穿戴好之后,便朝倪瓒重重地“哼”了一声,大袖一甩,直接出门而去。

  结果自不用想,从此之后,徐御再也没有来拜访过倪瓒。

  对于此,倪瓒倒是没有什么失落,他本就性情孤傲,自然不会追上门去解释什么,而且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又过了一些时日,倪瓒和仆人外出游览。

  外出游览,是倪瓒的一项主要活动了,见到有价值的景和物,他都要认真写生,等到回去的时候,往往是画卷盈笥(sì)。

  这一次,他游览结束回家的途中,一个不小心就看到了一个年轻貌美的歌姬,再一个不小心就看中了她。

  要知道,倪瓒因为有洁癖,很少近女色的,如今能碰上让他也心动的女子,实在是太难得了,就连两个随身仆人,也都觉得很吃惊。

  倪瓒是个很直接的人,看中了这歌姬之后,便带回家里留宿。

  可带到家里以后,倪瓒的老毛病又犯了,他怕她不干净。

  想了好半天,他便让仆人带着这歌姬先去好好洗个澡。

  歌姬洗完澡之后,便上了床,倪瓒便将她从头摸到脚,边摸边闻,始终还是觉得哪里不干净。

  “唉,再去洗一次罢。”

  倪瓒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那歌姬很委屈,可她啥也不知道,也不敢问,只好乖乖地跑去再洗了一次。

  洗了再摸,摸了再洗,洗了又摸,摸了又洗……

  估计那歌姬都快哭了,这位大老爷的口味真怪,我身上的皮都要洗脱一层了。

  洗来洗去,倪瓒抬头一看,天亮了。

  于是,只好作罢。

  元泰定五年(1328),长兄倪昭奎突然病故。随后不久,母亲邵氏和老师王仁辅相继去世,使倪瓒悲伤不己。

  他原来依靠其长兄享受的特权,随之沦丧殆尽,倪瓒变成了一般的儒户,家庭经济日渐窘困,他怀着忧伤的情绪,自作述怀诗,详述当时自己痛苦的环境。

  元至正初年(1341),倪瓒散尽家财,开始漫游太湖,行踪漂泊无定,足迹遍及江阴、吴江、松江一带,以诗画自娱。

  同时,他也开始与人交际,友人多为和尚、道士或诗人、画家,他作的诗作多半也是和这类人酬唱之作。

  在这段时期里,他也养成了清高孤傲的性格,超脱尘世逃避现实的思想,这种思想也反映到他的画上,作品呈现出苍凉古朴、静穆萧疏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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