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没多久,各地高校纷纷迎来了开学的日子。
曲佳乐这学期本校的课程并不算多,反倒是工大那边的教授针对大一新生开了好几门基础课,他的兴趣一下被勾起来了,每次去旁听,心情甚至比奔向冰激凌店的都要激动。
除此之外的大多数时间,人还是会坚持往科技园那边跑。
韩方岐看他每周来得挺勤,特地让前台的行政小姐姐给他准备了专用的工位和电脑。
陆谦的出差计划一直在筹备中,这两天为了尽可能找机会和他多待一会儿, 甚至主动当起司机承揽了接送他上下班的任务。
这天早上车开到科技园门口,曲佳乐解开安全带,临下车时却突然被驾驶室的男人拽住。
对方神情看不出异样,手搭在方向盘上却向他投来满含深意的目光,嘴上什么都没说,曲佳乐却立马会意了。
园区门口来来往往全都是人,车玻璃的隐蔽性再好,有什么大动作也是很容易被发现的。
曲佳乐速战速决,嘴巴凑上去在人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转身便去拉门边的扶手。
下车时男人正好把一个带着些热度的便当盒递过来:“还是热的,牛奶昨晚就装你包里了,记得喝。”
曲佳乐点点头关上车门,目送红色尾灯汇入主道的车流,这才松口气,转身向着大门口走去。
约莫是自己早到了二十分钟,这会儿办公室里许多工位还空着。
有人跟在曲佳乐屁股后面一前一后进门,包放在桌上,电脑还没来得及开呢,便先一脸好奇地凑过来:“佳乐,过年加班那次我其实就看见了,那辆迈巴赫是你们家的吗?你是富二代啊?”
冷不丁这么一问,同事的话让曲佳乐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一门心思琢磨着对方会不会看到车里刚刚发生的一幕,人喉头哽了一下,结结巴巴又有点答非所问地说:“还、还好吧……”
“诶呀你别谦虚了。”同事撞撞他的肩:“我虽然不是很懂,但刚刚手机上网查了一下,那车少说也得四五百万呢,哪是普通上班族能随便开得起的……”
对方这边话音落地,韩方岐刚好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份资料,笑看两人:“聊什么呢?”
同事也是个心直口快的:“在聊园区门口每天接送佳乐的豪车啊。”
一个办公室的同事之间,但凡从谁嘴里有一点八卦消息透出来,不管真假,很快就会引起讨论。
几人对话间,已经有刚刚打完卡的同事悄摸朝这边靠过来。
韩方岐却好像对他坐豪车上班的事并没有表现出多么惊奇,挥挥手让大家散了,偏下头,将曲佳乐叫进了会议室。
人将手里那份资料递过来,曲佳乐翻开一看,是积木上线后的首日销售额统计。
曲佳乐平日里一看到曲线图就脑壳疼,经常因此而发懵,饶是如此,还是一眼就看出来这个数据其实并算不上理想。
看人盯着纸面一副失落的样子,韩方岐喝口水,安慰他:“这只是上线第一天的数据统计,随着宣传力度的增加,后期会有转机也说不定。”
“我其实是很看好你的,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
曲佳乐点头,对老板的话并未提出多少质疑。
对面停下来想了想,又很快出声:“其实也有可能不是你本身设计的原因,现在外面经济大环境整体比较萧条,大家的消费欲望降低,各行各业都不好做。”
“咱们公司去年撤资了一个挺大的股东,别看外表光鲜亮丽,那段时间差点撑不下去,能挺过来还真是挺奇迹的。”
许是不想让气氛过于沉肃,这个话题也适可而止,对方略一思索,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对了,春节前因为急着给大家放假,公司就没组织聚餐,但都跟着我忙活一年了,也不能苛待大家。”
“过几天吧。”人说着顿了顿:“我准备定两个包间请大家伙吃顿饭,之后找个会所,能打打牌唱唱歌之类的,大家一起好好放松放松。”
“可以带家属,你们家有谁要一起来吗?”
曲佳乐心思还是比较单纯,闻言抬头朝人看过去,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了:“需要……我父母也一起过来吗?”
韩方岐笑了,端起杯子又喝口水:“他们老一辈的人,跟咱们也不一定能玩到一起吧。”
说着忽而减慢语速,用几分捉摸不定的目光打量着他:“你可以,叫上你的哥哥姐姐之类的一起过来,大家都是同龄人,坐在一起也好沟通些。”
曲佳乐没有把家里情况向对方过多提及,自然也不可能在这时候说父亲的病,想了想,只道:“我姐姐现在人在国外,我没有哥哥。”
“这样啊……”韩方岐尾音拖长了些,面上带笑,浮现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
冲曲佳乐点点头,让他先去忙,之后便没有再说什么了。
-
这天晚上,曲妙婷刚好从美国打来了视频。
对方在电话里说曲仲伯目前病情治疗进展得很顺利,机构对他的身体状况做了综合评估,预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国休息一段时间,等到半年后根据服药的情况再选择要不要继续赴美治疗。
曲妙婷问他过年玩得开不开心,有没有放烟花,对着镜头还给他展示了参加华人party时自己学着剪的纸老虎。
发现曲佳乐视频的背景是在悦景湾别墅,对方聊着聊着突然停下来,好奇挑眉:“你怎么搬回家住了啊?没有和陆谦在一起么?”
被姐姐提及的某人,其实此刻正在浴室里洗澡,出差的日程已经定下来,明早由助理带着行李过来接他,两人直接赶往机场。
事实上,男人这段日子一直都是在悦景湾住着的。
虽然没有明确表述过要确定关系在一起之类的话,但两人的相处模式确实是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很多事情都在潜移默化发生着改变。
曲佳乐也怕人洗完澡出来会突然从背后抱住自己,或者做出什么其他惊人的举动,眼睛时不时乱瞟着,变得支支吾吾。
曲妙婷一脸不解,眉头拧得更深了:“我问你是不是跟陆谦在一起,你紧张什么?”
说完忽而又想到了什么,往镜头前面凑近了些,忍不住跟人打听起来:“对了,你最近和他见面了吗?有没有在他身边发现别的女人?”
能看得出来,姐姐对于陆谦喜欢的那个人长什么样也是挺好奇的,曲佳乐却饱受煎熬,心跳也在不知不觉中快了几分。
思索半晌,最终含含糊糊小声回了句:“没、没有……”
“是没有见面还是没有女人?”曲妙婷受不了他这磨磨唧唧的样了,冲人翻了个白眼。
一声叹气后,神色很快恢复正常:“我把我门两个分手的事情告诉爸爸妈妈了,能看出来他们还是挺难接受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曲佳乐似乎从姐姐眼中也看到了一丝落寞,饶是知道她与陆谦之前都是假的,心中却还是会莫名愧疚,不由得生出几分想要逃避的心理。
默了默,抬眸朝屏幕看去,喏喏唤了人一声:“姐……”
曲妙婷朝身后看了一眼,整理好心情冲他摆摆手:“好了好了不说了,那边有护士在叫我。”
话音落地很快又恢复之前笑语盈盈的模样:“你在国内照顾好自己啊!爸妈都挺操心你的。”
“等这边的事情结束,我们立刻马不停蹄飞回去和你团聚!”
-
视频刚挂断没多久,浴室里的水声就停了。
男人出来的时候顺手把曲佳乐撂在脏衣篮里的内裤洗了。
看人把它挂在阳台的夹子上,曲佳乐耳根一烧,趁着对方坐回到床边的功夫,膝盖跪着挪到人身后,拿了干毛巾覆在男人头顶替他一下一下擦着:“这次大概要去多少天啊?”
“还不确定。”男人敛眸想了想,余光淡淡扫过来一眼:“问这个干什么?”
“就随便问问……”曲佳乐低声喃喃,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停下来。
男人钳了他的手腕,将人拽到自己身边坐下,没有急于发话,只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望着他。
须臾的对视后,却是突然开口问道:“会不会想我?”
虽然神情上有明显的不舍,但人那张嘴还是硬的,只垂眸转了转眼珠,之后又不说话了。
男人轻笑,俯身压下来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下,又问:“会吗?”
曲佳乐吃痛,但也知道在男人面前自己是最不善撒谎的,默了默,诚实点头:“会想你,也……”
“也会乖的。”
随之而来的一声叹气,陆谦只稍微一揽便将人压到了身下。
两人在床上吻得难舍难分,空气中的水声逐渐清晰,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细碎的呜咽。
经过这些日子的持续“脱敏”,曲佳乐对于两人之间的亲密举动明显回应得更从容了。
以至于男人捞着他的手缓缓放下去时,他潜意识的第一反应竟是如何才能让对方更舒服,而不是像以前一样一味只知道逃避。
男人抵着他,温热的气息落在他耳边,像是一眼就能把人看透似的,问他之前有没有自己弄过。
曲佳乐支支吾吾几句,感觉像是在说“有”,又像是在为自己辩解着“没有”,头深深埋进对方怀里。
而被掌心温度包裹的一瞬间,整个人大脑却是完全空白了。
仿佛在云端飘了许久,有很努力在找回意识,猝不及防登顶时,却又好像,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
……
事后陆谦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后来又把地上几张团得皱巴巴的卫生纸收拾了。
曲佳乐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看着男人在床边忙活,过了好半天缓过神来才说出一句:“我想喝水。”
陆谦端了杯温水过来,等人从被窝里钻出来坐起才将杯子稳稳递过去,问他:“刚才和美国那边通话了?叔叔病情怎么样?”
曲佳乐抿抿唇,略微思索了下,小声说:“挺顺利的,可能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男人“嗯”了声,目光收回后两人谁都有没有再吱声。
气氛微妙安静了半晌,曲佳乐一脸犹豫地看过来,有些底气不足地开口:“等他们回来了,你就……先从这儿离开,回自己家去住吧……”
语气像是在商量,像是在询问,也有些讨好的意味。
曲佳乐说者有意,男人不是听不明白,此刻心里却是五味陈杂。
比起正常的恋爱关系,现在的他们更像是在偷情,虽然两人之间也没有明确开诚布公谈过这件事。
陆谦深知不能把人逼得太狠,毕竟如今关系能进展到这个程度也挺不容易的,要名分这事只能徐徐图之。
饶是心中再感慨万千,最终也只是化为淡淡的莞尔一笑,满含深意朝人看过来。
半晌,语气半开玩笑又带着几分认真,唤了人一声道:“曲佳乐。”
“刚爽完,就想着怎么抛弃我了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