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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之毒 宫部美雪 3006 2026-08-13 10:56

  跟随小五再次造访秋山的工作室,是在二十八日那天下午。

  这是一年工作结束的日子。集团宣传室也没什么称得上工作的任务要做,大家各自整理桌面,互相举杯用啤酒慰劳一年来的辛苦后早早解散了。因而,我才决定一出办公室就直接去找秋山。

  根据秋山的意思,就是因为很忙才会无聊得要命,如果可以提供什么有趣的话题,他随时欢迎。听说他爱喝波本威士忌,我事先向小五打听了他爱喝的牌子,拎着酒去找他。

  “真好,大家今天都收工了吧。”

  今天秋山没倒在地上,也没睡觉,更没有满脸胡茬。工作室也比我初次造访时整齐多了,这大概是小五努力的成果。

  “秋山先生也是,就算赶在新年之前交稿也来不及了吧,因为印刷厂已经放假了。”

  “是没错,可是趁责编休假期间要看的校对稿还是堆积如山。”

  哀叹命苦也是因为他太红。校对稿果然堆积如山。但,旁边还放着许多本滑雪旅行的介绍手册。我微微一笑。即便是舌锋锐利的年轻评论家,也终究拗不过可爱的小表妹吗?

  小五在路上把日用品一一采购回来。她对表哥家了如指掌,这边收拾那边整理,开始勤快地干活。

  “阿省,你这样不行啦。昨天是厨余回收的最后一天,你居然没有倒垃圾!”

  “只要再过一个星期,不就又会来收垃圾吗?你就那样搁着,没关系。先帮我煮咖啡啦。”他提出要求,“别放安眠药。”

  被他这么一调侃,小五气炸了:“你少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说得也是。这是你本年度最大的话题嘛,你这个青春的女大学生除此之外竟然毫无斩获?”

  “你少烦!”

  秋山在小五煮的咖啡里滴进不少威士忌。

  “这是我从某本外国侦探小说里看来的,里面的主角每次都这么喝。这样的话,就算从白天开始喝也不会醉。加了咖啡,即使醉了还是可以保持清醒。但,据说那个侦探最后酒精中毒了。”

  “我只要咖啡就好。”

  秋山大笑。“杉村先生,你真是个谨慎的人。在你过去的人生中一定没有冒过什么险吧。”

  “阿省你真是的,怎么又这么没礼貌?”

  我笑了。“的确没有。”

  顶多只有……我的婚姻吧。

  “所以才能活得好好的呀。阿省,你也该学学人家。”

  小五一边教训他,一边为我和她自己打开饼干罐。

  “所以呢?让这么谨慎的你如此苦恼的问题到底是什么?”

  “苦恼吗?”

  “你的表情看起来就是心事重重,你是个很容易被看穿的人,不知区区在下——是否帮得上忙?”

  虽然他嘴巴很毒,说出来的话却很亲切。我好像可以理解小五这个家教良好的大小姐为何会喜欢亲近这个毒舌又能干的表哥了。这种亲密是否会发展为恋爱暂且不谈,总之秋山对加西来说是个劲敌。

  我从拜访萩原社长的事说起,娓娓道出我对外立的怀疑。秋山又喝了一杯咖啡。

  第二杯没加威士忌。我看得出来,他听到一半时表情越来越阴沉。这让我很紧张。

  “我是抱着被你嘲笑‘想太多’的心理准备来找你的。”

  秋山依旧沉默,不看我却看着小五。她不再吃饼干也不再喝咖啡,只是不安地猛眨眼。

  “丫头,你先回去。”

  “为什么?”

  “叫你回去就回去,这不是你该听的事。”

  “可是人家好奇嘛。”小五把眼睛转向我,“杉村先生,你真的认为那个人是凶手吗?”

  “不……不知道。”我慌忙解释,“纯属想象,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你千万别当真。”

  “何不确认一下?”小五这次对着她表哥说,“再见他一面,跟他谈谈看说不定就知道了。”

  “就算是这样,也与你无关。”

  “谁说的。那是美知香她外公的命案。我们可是一起被人下过安眠药的同志。”她说出令我冒冷汗的辞令。

  秋山非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去逼人家自白?你说得倒简单。”

  逼他自白——好直接的说法。

  “你觉得他可疑吗?”我问。

  秋山点点头。“至少,我感觉不对劲。最重要的是他有下手的机会。”

  “不过,我只是……或许只是凭印象自以为是地认定。况且警方也断定杀害古屋明俊的是奈良和子。”

  “警察也会出错。”他不当一回事地轻松反驳,“警方也会看走眼。尤其是这起案子,打一开始外立这个店员就被警方摆在搜查圈外。而奈良和子的涉嫌也只是根据她的自杀情况推测而已……”说到一半,秋山倏然噤口不语,眼中燃起异样的光芒,“啊,不过还有毒物的问题。”

  “什么意思?”

  “就是氰化钾。她持有的氰化钾和古屋先生体内的完全一样,那应该会成为最有力的物证吧?”

  小五啪地两手一拍发出轻响。“还有遗书吧?差点忘了。”她说着瞪大双眼。

  我也压根儿忘了这回事,她这么一提,我才想起来。

  “等一下。”秋山轻巧地从椅子上起身,从桌旁成堆的剪报簿中取出一册开始翻阅。大概是专门搜集古屋命案的报道吧。

  “说到这里我才想起,阿省,那篇稿子你写了吗?你之前不是说人家向你邀稿。”

  包括古屋命案在内,关于一连串毒杀案的稿子。他一边查阅剪报,一边摇头说:“我推掉了,根本无从写起,那本来就不是我擅长的领域。”

  “可是,你对案子有兴趣吧。”

  “还不都是你害的。”他回嘴说道。意思是指小五和古屋美知香成了朋友吧。他果然体贴。

  “找到了,就是这个。”他拿着剪报簿,开始朗读,“给古家一家添麻烦,深感抱歉。一切都是我的错,再怎么道歉也后悔莫及。请原谅我。”他保持姿势,耸了耸肩膀。“单凭这点内容,根本不能成为物证。”

  “为什么?”小五追问。

  “因为她并没有说古屋先生是她杀的。”

  “可是,遗书上明明就是这个意思。”

  “那可不一定,也可以是其他解释。”

  我仰望秋山。“比方说,奈良和子以为杀死古屋先生的是他女儿晓子,是吗?”

  他点点头。“比方说,她认为会引发这种事态都是她害的,所以很内疚之类。”

  “这样就自杀?那她也太脆弱了吧?”

  秋山问我:“听说奈良和子在经济上完全仰赖古屋先生资助?”

  “好像是。所以古屋先生也考虑过再婚,再加上她又体弱多病……”

  “那么,失去古屋先生对她来说想必打击很大吧?而且杀死他的凶手可能是亲生女儿,事情演变到这种地步都是她造成的,她很内疚。对于今后的生活也感到不安。怎么办……于是她想不开寻短见也不足为奇了。”

  意思是说,也可以解释为她自杀是为了追随古屋而去。

  “换句话说,用不着太在意遗书。”

  秋山肯定地说着,啪地合起剪报簿,放回原处,然后轻轻张开双手。

  “可是,她持有氰化钾仍是不争的事实。那和用来杀死古屋先生的氰化钾的成分完全相同,不可能纯属巧合。”

  奈良和子仍是嫌疑最大的人。我也一起确认剪报簿的报道,据说氰化钾是放在她持有的皮包中。

  “物证是不会说谎的。”

  说得对极了。我无话可说。

  “我忘了氰化钾的存在。”我一手抚额,“真丢脸。看来外立的事果然是我想太多了。”

  “但还是令人好奇。”

  听到秋山这么嘟囔,小五苦笑。

  “阿省,你到底是支持哪一边?”

  “这还分什么支持或敌对?我是纳闷。”他站着交抱双臂,脸皱成一团,“我对犯罪虽然不清楚,但倒是常看刑案报告文学。”

  阿省他呀,只要上面写了字他什么都看,小五如此解释。

  “过去就有过这样的例子:命案发生后,警方逮捕嫌疑人,嫌疑人在自白之后也出庭受审,量罪定刑……可是后来却出现另一个人,向身边的人暗示那件案子其实是他干的。另外也有真凶自杀或失踪的例子。”

  “也就是说,调查当局没有锁定真凶?”

  “对,像在这种情况下,据说真凶的行为举止总是怪怪的,大概是难以承受良心的苛责吧。”

  我想起外立颓丧的身影。打心底折磨他的自责真的只是出于店员的责任感吗?抑或是基于某种更直接的理由?

  然而,杀害古屋的氰化钾在奈良和子手上,外立并未持有——这是铁的事实。

  “有些人什么事都往坏处想,就是喜欢钻牛角尖。”小五小声说,像要打圆场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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