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岁这段时间,非常专注地follow了小熊很长时间,时不时跟对方互动,点赞、评论,在薛茵茵的指导下,在对方莫名其妙“啊啊啊啊”的内容下跟着一起“啊啊啊”。
直到开春天气暖和,大家都换上了轻薄的衣服,院子里的葡萄藤又往上爬了几厘米,有住建局下的工作人员上门统一测量房子面积。
房子拆迁也提到了日程上。
周围陆陆续续有人开始搬家。
麻将馆的客人逐渐变少。
这期间偶尔还是有快递陆续寄来。
余岁拆过几个,都是些没用的吓人东西,后来索性快递送来,他直接扔了。
有一次万年快递扔得太快,把薛茵茵特意给两人买的春装,一起扔到附近垃圾桶里。
薛茵茵知道后啊啊大叫。
最后两人不得不捏着鼻子,去垃圾桶里翻找垃圾。
最近大家搬家,垃圾扔得多,找东西挺费劲。
两个人前后翻了大半个小时,有邻居路过,哎哟一声说,经济这么差了啊,你们两个大小伙都开始翻起垃圾来了。
万年和余岁站在垃圾堆里叹气。
东西好不容易找到,两人洗完头澡出来,一人头上挂一个毛巾,盘腿坐在沙发上,万年把吹风机扯过来,没有耐心了,他说:“不行,跟那个小熊聊了那么久,现在立马问她知道都是谁给我们寄快递么,始作俑者到底是谁?”
余岁低头看手机,先试探性地与对方聊了下小余跟万宝路的八卦,并问姐妹,你知道这件事么?
姐妹果然知道,详细发来了一长串的八卦帖,说这两人恶心死了,以为退网就没事,要让他们知道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赚黑心钱也要吐出来。
万年给余岁吹头发,看得直冷笑:“告诉她互联网确实不是法外之地,她寄快递这事我们已经报警了。”
余岁耸肩,他本来计划跟对方聊熟悉了后,以给对方送礼的名义,拿到对方联系方式。
但是凑巧对方主页说要出什么小卡,走平台
他说着姐妹我要,就拍下了对方出的一套小卡。
万年摩拳擦掌,扬言说等有对方联系方式,要打电话骂死她,再追问到底是谁最开始做出这个行为,并让这群人跟风效仿的。
他急得不行,就显得余岁更是慢悠悠。
对方快递一发出来,万年就迫不及待地打通了对方电话。
他难得耐心,没有电话一接通就骂人,而是简短地说明了情况,才开始厉声质问对方怎么想的。
对方愣了好久,直接挂断了电话。
没一会儿,余岁刷到对方主页,说被一傻X打电话骚扰了。
评论区里她的互关好友们,发送抱抱表情,并安慰一番,余岁嘴角抬一下,也发送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对方寄送的小卡快递到的时候,余岁和万年现在拆快递,都会先看快递单号了。
现在薛茵茵寄快递,也会先把单号发在群里,免得这两人又把她买的东西给扔了。
快递来的时候,余岁核对了单号,拆了快递,拍了张照片,然后问:【姐妹,你不觉得这个地址有点熟么?】
虽然地址特意没写麻将馆,联系方式也很谨慎用得是陈友旬的电话,但大地址还是同个地方,这个小熊竟然没发现。
所以说,人做坏事的时候,还是得多些心眼。
当然多些心眼可能也没用,余岁心眼子这么多,在网上还是喜提了翻车。
他事后还跟万年和薛茵茵复过盘:“当时,就不该谎造身份,容错率降低,直接说从小认识,现在还能编。”
薛茵茵呵呵:“不用编,你俩就直播间亲个嘴,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余岁说:“直播间会封。”
薛茵茵大惊:“你还真想过??”
想没想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小熊突然醒悟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套拉黑余岁、注销账号动作行云流水。
万年拿着对方的地址、联系方式和之前收到的各个快递的照片,再去警局。
警察惊讶于这人的锲而不舍,但是,警察问:“确定是这个人寄的吗?确定都是这个人寄的吗?造成了什么严重损失吗?”
最后警察实话实说说:“就算都是对方寄的,又没有恐吓信之类的东西,大概就是个批评教育的程度,严重一点就是治安处罚,几百块钱,算了得了。”
万年哪能算了,他哥辛辛苦苦通过蛛丝马迹找到这么个人,还演戏了这么长的时间知道对方的详细信息,最后得到的结果竟然是算了?
他不同意算了,再次给警察看,自己这段时间每一周至少要收一个骚扰快递,还有那种带血的假肢。
警察说:“马上你们这就要拆了,就收不到了嘛。”
万年啧两声,警察看这人不好劝,只能最后说:“就算要报,也是要去对方当地报。”
对方在一个沿海城市,发货地址是个大学。
万年在警局沉思了许久,出来的时候心思活跃了起来,他跃跃欲试。
他甚至难得去看了眼陈友旬,带他到外面遛了遛,然后说:“我借你的车开开,回来帮你搬家,你安置房怎么样,回来的时候,去你那看看?”
陈友旬意味不明地昂了两声,问万年:“要去哪儿?”
万年说:“有点远。”
陈友旬侧过头看他,好一会儿,他长长地“哦”出了一声,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多问什么,他点点头。
万年跟陈友旬说好后,就立刻跑回家找余岁,说他要千里追凶。
余岁目不转睛看着手机,试图复制自己找人经验,再找出第二个人来,他哦一声:“加油。”
万年笑一声,脑袋凑过来:“我们开车去吧,这个城市靠海,咱俩海鲜可以吃个饱。”
余岁视线总算从手机移到了万年的脸上,他眉头动了一下。
万年说:“本来最近店里就没人,我们要不要先把店里的东西卖一卖?关个十天半个月的门,再回来租个房子,放东西,或者先放到老陈家?”
余岁看着万年,心里长哦一声,好一会儿,他问:“去哪?”
万年指着照片上的快递单号说:“抓人。”
余岁眼睛眨了下。
这个理由好啊。
一般玩游戏,游戏玩家就是得自己亲手按下通关按钮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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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说干就干,第二天就找二手回收的人上门,要把店里的麻将机和电脑卖掉。
反倒余岁纠结起来,他惆怅地看着回收的人开价,看万年摇头说价格太低了,东西都是好的,全部打包一起卖,零件拆开卖可以卖更高,不过他没时间而已。
余岁看对方压价,再看万年提价。
一来一回,万年回头看余岁,用眼神询问,这价行么哥。
哥不语,比看他还深情地看这些东西。
万年嘶了两声,摆手同意,说行吧。
余岁就看着这群人把店里的东西一点点搬出来。
麻将房空了,大厅的电脑没了,桌椅也一一都搬出去,就连收银台也扛到了外面。
店空了。
只剩下余岁经常用的那间隔音电脑房,还放着他的电脑和游戏机,万年没卖。
余岁抬手抓了两下头发,直到这几个人拆掉了空调,路过余岁去拔冰箱插头,余岁侧身视线跟过去,哦了两声说:“等下。”
他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可乐,再从冷冻层里掏出了个冰格,他翘出两颗冰块扔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啃起了冰块。
好奇怪。
好古怪的感觉。
有一种,你希望一个人赶紧死了,又担心他是真的死了的感觉。
余岁咔嚓咔嚓咬冰块。
他脑子里哦了一声,总算把这种感情跟某些更准确的情绪对上号了。
——就是你终于要离开某个地方,它留住你,禁锢你,安抚过你也伤害过你,你终于要走了。
但你会想它。
这是逃离后,又想要回去的某处。
余岁把冰块整个吞了下去,麻将馆也空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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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将馆搬空的当天,万年迫不及待地收拾好两人的行李,直接出发了。
导航显示到目的地要开十五个小时的车。
余岁坐上车,没忍住干起老本行,掏出手机又开始拍摄。
万年被逗笑:“还拍?不是退网了?”
余岁嗯一声,一本正经:“互联网的好处,就是,只要不违法,你换个马甲,可以秽土重生。”
万年捏着方向盘,冲余岁比了个大拇指。
他哥这抗压能力,做什么不成功?
万年年轻、抗造,两人晚上车停在服务区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吃了个早饭,就继续出发。
车开到下午四点,下了高速,余岁打开车窗,往窗外看。
风呼呼地吹过来,这里的温度比家里高,太阳刺眼,光形成一道道多彩的光晕。
余岁呼吸了一下陌生的空气。
感觉空气里有十八岁离家的薛茵,和十七岁离家的万年。
哦。
自由么?
你们当初从家里离开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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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车子开到目的地后,并没有直奔这次的目标,他开好宾馆,跟余岁两人饱饱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个攻略,先带余岁去地标建筑打卡,再去推荐餐馆吃饭,晚上他还带余岁去电影院看了场电影。
但是网上推荐的餐厅排队很长,摆盘精致,口味一般。
在影院余岁的耳朵也怎么不舒服。
晚上万年把标间拼成大床,趴在余岁枕边看自己的攻略,他唉,互联网上的骗子真的很多,怎么诈骗人去吃东西就可以,他跟他哥麦个麸就不行?
电影院以后也不去了,在家里看看也行,舒适度第一。
余岁侧头瞅万年,瞅了他好一会儿,他还在那面色严肃地看攻略,余岁往旁边一倒,头压在万年头上。
“开心?”余岁问。
万年啧一声:“一般般吧,明天去另一个博主推荐的餐馆,这次是五星推荐。”
余岁侧头在他后脑勺上磨了两下下巴:“我开心。”
万年这才放下手机,他侧抬头,把余岁脑袋抱到怀里揉两下:“哎呀小鱼儿这么乖,原来高不高兴都要别人来品的,现在张嘴就会说了?”
余岁头发乱糟糟地在他胸口吐出一个字:“一。”
万年哈哈两声,再揉两下。
“二。”
万年低头在余岁头上亲了两下。
余岁的“三”还没吐出来,他立刻撒手,捧着余岁的脸,堵住了他的嘴唇。
余岁眼睛眯了下,心情好,不跟他计较,他伸手摸摸万年的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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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俩就这么按照万年的攻略,整整逛吃了三天,最后才去往这次行程的目标。
万年的计划是,在学校门口给这个人打电话,如果对方不接,他们再随便找个学生借手机,如果还不接的话,就去派出所打这个电话。
两人进学校后,到没急着打电话,余岁在这所大学里逛了会儿,学校不算大,人很多。
大致逛完一圈就花了不到二十分钟。
两人路过学校食堂,对视一眼后走了进去。
但是吃学校食堂需要专门的饭卡,余岁遗憾看一圈食堂饭菜,而后准备离开给小熊打电话。
万年一言不发转身冲旁边人借饭卡,加了微信把说把钱转给对方。
两人吃了顿来这后最便宜的一餐。
等想做的都做完了,好奇的地方也都去了,学生宿舍进不去也没办法,两人总算坐在食堂干起了正事。
万年的手机号被拉黑了,没法打电话,余岁拨了电话。
第一次拨的时候,对方没接,余岁没有打第二个,开始编辑短信发给对方。
他态度堪称友好地告知对方,自己正在对方学校,附送一张地图截图照片。
而后他故意说自己掌握对方在网上购买恐吓物品给自己的信息,他可以选择直接报警,让警察去找她。
但他没这么做,因为他想对方年纪小,而且他只是想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想知道她是在网上看了什么帖子才这么做的吗?
对方很长时间都没回复,余岁起身,好奇问万年:“报警有用吗?”
万年:“管他嘞,先报了再说。”
两人开始在手机上找附近派出所,对方传回来一条短信:【我就是觉得好玩,我是在这个帖子里看到有人说买东西的,当时正好在店里下单自制卡,顺手凑满减,群里正好看到几张黑图,就发给店家做成照片填了你们的地址。就是几张照片而已,没必要吧,你俩没事吧,跑这么远来?】
事情大发了,万年看着手机冷哼,搜到最近的派出所,就要拿短信作为对方违法的呈堂证供。
余岁垂着眼睛发信息:【没事,你等着吧,本来不确定是你,现在你既然承认了,我也好去警局说。】
万年“哈”了声,贴着余岁一起往食堂外走:“去派出所?”
余岁唉一声:“不去了。”他懒洋洋地往前走了两步,抬手伸了个懒腰,手指点了下短信里的链接,“这个发帖人的地址在云南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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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顺着帖子里骂他俩的IP地址跑了一圈,偶尔有几个隐私概念不太好的,私聊几句就加上了联系方式,余岁就顺便去唬对方一下。
两人在外面玩了一个多月,开始有人发帖,说他俩神经病,在全国缉凶,不上班的人就是闲啊。
非常有意思的一段日子。
最后决定回家,是有人打电话给万年。
说陈友旬失足掉水里溺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