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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少女

饮罪者 黄青蕉 3024 2026-08-13 10:04

  汪士奇的面前是一壁黑红。

  一张简陋的双层床,二层床板挡住了部分喷溅。床里侧高于铺面60厘米处有大量血迹,血迹的尖端向上,承受客体距离创口约80厘米,着装整齐,鞋子摆放整齐,无明显搏斗迹象。

  汪士奇低头看着尸体,那是吴汇,半睁着眼睛,浸泡在自己的血里,已经停止了呼吸。

  “对过口供和现场,是自杀无疑了。预估死亡时间是晚上十点左右,死因是颈动脉破裂造成的失血过多,不过这个工具嘛……”徐烨为难地举起物证袋给汪士奇看,汪士奇皱眉:“筷子?”

  “号房里的餐具都是严格管制的,我问过了,这些天他能接触到外界的唯一机会就是跟郑记者见的那一面。狱警也证实了,他们确实吃了一顿饭,是……郑记者带进来的外卖。”

  汪士奇脚底一阵发麻。

  处分当然是挨定了,原本好好的十年悬案,侦破立功,现在倒好,嫌疑人直接自杀,就算是畏罪吧,可单独见面是他安排的,自杀工具是从他朋友眼皮子底下拿到手的……这不清不楚的已经够汪士奇喝一壶了。更何况还有郑源搅和在里面。念及至此,汪士奇拳头都攒痛了,他当然相信他是无心的,谁还没有个看走眼的时候呢?可是……可是如果不是……

  他想起刚刚在韩雀家的时候他的笑脸,微醺的淡红染上两颊,再早些时候,抬头看着他的时候,泛着微光的眼睛。他断然不能相信他会骗他。

  黑沉沉的夜里,汪士奇的车像一道银灰色的闪电,划破沉睡的公路。

  郑源的脸被电脑屏幕映得惨白。

  韩雀家的晚宴在汪士奇接到一个电话后戛然而止。他几乎是用扔的把他送到家楼下就开车跑了,轮胎在水泥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响声。他没有说出了什么事,但郑源已经有了预感。毕竟去局里得掉头,他车头冲着的方向,应该是看守所。

  饭桌被征用成了临时书桌,上面摊了一大堆东西,电脑,资料,还有晚上没来得及吃的外卖。郑源打开笔记本,顺手推开塑料袋包好的餐盒,一点余温从指尖擦过去,居然还没凉透。

  但是有些事情已经天翻地覆了吧。郑源苦笑,抽出了从韩雀家借来的照片。徐婷的样子和徐子倩摆在一起,个子更矮,下巴更圆,肤色更深些。然而样子会变,眼神却是变不了的。郑源盯着那张脸,无法想象露出这样笑容的少女已经经历过那样的波澜。按杨寂说的,她在高一时曾经遭遇过同班同学的性侵,同一天那个同学在追逐她时出了车祸,不治身亡。那个同学,叫作袁同心。

  奇怪的是,哪怕动用报社内部的资料库都查不到当年的这起案件,翻遍全网,只有一个古早的匿名论坛上还残留着一点只言片语。

  原吇——发表于:2004-9-7 21:30——

  TT四天没来了,有人知道怎么回事吗?

  の剑风——发表于:2004-9-7 21:32——

  班草也没来呀。

  吱吱——发表于:2004-9-7 21:33——

  什么班草,叫校草。

  不甜不甜就不甜——发表于:2004-9-7 21:33——

  校草是他哥。

  の剑风——发表于:2004-9-7 21:40——

  不会是私奔了吧?

  东——发表于:2004-9-7 21:41——

  你们不知道啊……

  原吇——发表于:2004-9-7 21:41——

  有情况!快说!

  东——发表于:2004-9-7 21:45——

  我妈说同心被车撞了。

  吱吱——发表于:2004-9-7 21:45——

  !!!

  不甜不甜就不甜——发表于:2004-9-7 21:46——

  !!!

  不甜不甜就不甜——发表于:2004-9-7 21:46——

  嘴也太贱了

  东——发表于:2004-9-7 21:50——

  我妈医院收的,骗你干吗。

  の剑风——发表于:2004-9-7 21:51——

  真私奔啊,还车祸

  东——发表于:2004-9-7 21:55——

  徐婷也在医院呢,我妈说,他们好像那个了

  吱吱——发表于:2004-9-7 21:55——

  哪个?

  の剑风——发表于:2004-9-7 21:56——

  纯洁的小孩不要听

  吱吱——发表于:2004-9-7 21:56——

  走开啦!赶紧讲,我妈要来关电脑了。

  东——发表于:2004-9-7 22:00——

  同心把徐婷睡了。

  不甜不甜就不甜——发表于:2004-9-7 22:00——

  不信!

  吱吱——发表于:2004-9-7 21:01——

  我也不信!明明是徐婷倒追的吧!

  原吇——发表于:2004-9-7 21:01——

  你这么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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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袁同心,袁佳树,都不需要汪士奇去查证他就能嗅出这背后不一般的血缘联系。如果徐婷在十年前跟弟弟谈恋爱,十年后又准备嫁给哥哥,联系起她家的背景和他们共同的留学经历,猜测是徐婷带走袁佳树一起去留学都不为过。可是,明明是受害人,为什么不对加害她的人敬而远之?郑源盯着那张照片,徐子倩,或者徐婷,那双淡棕色的眼睛散发着捉摸不定的气息。她的温柔背后藏着危险。

  郑源心里一动,翻箱倒柜地找出汪士奇的老通讯录,他知道这人有这个习惯,因为手机丢得勤,电话号码永远要手抄一份才放心。蓝黑墨水的数字依序排列,他的手指划下去,停在了程诺的名字上面。

  他给对方发了条信息:“我是郑源,想找你查一个人的死亡记录。”

  一分钟之后,程诺的信息回来了:“你倒是不客气。但这是户籍警察的活儿吧?”

  “我认识的唯一一个户籍警察已经去世了。”

  郑源敲下这行字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犹豫,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尽管这个事实让他经历了整个人生的崩塌。他知道这句话对于对方的杀伤力是一样的,因为没过多久对话框里就传回了程诺的答复,很简短,但郑源几乎能听到背后的叹息声。

  “说吧,谁?”

  郑源咔咔地按动着键盘:“袁同心。隔得有些久,应该在2003年,车祸,可能不太好查。”

  程诺只回了四个字:“给个邮箱。”

  一个小时后,郑源看到了袁同心的记录。

  死亡时间不是2003年,死因也不是车祸。

  袁同心,2004年6月20日身亡,死亡原因为当事人脑损伤无法自理导致的不慎失重坠楼。目击证人正是他的亲哥哥—袁佳树。

  郑源凝视着判定上的“意外”两个字,感觉自己正凝视着一个黑暗的深渊。

  汪士奇一直折腾到早上才总算回了家。冬天天亮得晚,七点多了还是一片灰蓝,像淬过火的冷钢。一片朦胧中他瞄到沙发上有一小堆起伏,再走近一点,心脏突然猛跳起来。那个歪倒的姿势,蜷曲的手指,无意识的侧脸,几乎跟早先在牢里见到的场景一模一样。要不是汪士奇不信鬼神,差一点就要以为是吴汇的尸体回魂到他家里来了。

  还好,这个人穿着郑源的衣服,胸口摊着笔记本,眼镜滑落到地板上。晨光描摹着他的侧脸,柔顺的前发散落下来,胸膛起伏,嘴唇微张着,毫无戒备——他只是睡着了。

  就算只是个乌龙,汪士奇的瞌睡还是一下子醒了。他立在他身前,想想这一晚上的遭遇,越想越糟心,忽然伸出手去卡住了郑源的脖子。

  郑源的眼睛睁得飞快,他以对于一个熟睡的人来说非常不科学的敏捷反握住了汪士奇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对方的左手小指,只要向后一掰,伴随着对方的骨折,几乎百分百能逃脱桎梏。

  不过等看清楚是谁之后郑源的手又松开了,他睡眼惺忪,身子重新放松下来,在沙发里陷下去。

  “让我再睡会儿……”他嘟嘟囔囔的,任由汪士奇的手又卡紧了一些,汪士奇终于没脾气了:“还好意思睡!吴汇死了。”

  “嗯?”郑源这下彻底清醒了,他翻了个身坐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电话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汪士奇一屁股跌坐在他身边:“估计预谋了很久,正好踩在熄灯后两轮巡视之间,等发现的时候血都放光了。”

  郑源的耳鼓里一阵轰鸣,伴随着突如其来的胃痛,像是有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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