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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3章 四面火

  守卫的楚军兵力并不多,在知道守不住码头的情况下,护卫着民众向登州城奔去……

  时隔多年,高延终于再次踏上了登州的土地。

  他感到有些迷茫。

  这里已完全不像他记忆中的登州,炮火轰击下的残碎码头依然可以看出几许繁盛来。

  物是人非了。

  有零星的没来得及逃走的人们,愤怒地扛着五花八门的武器向天佑军杀过来,被火铳击倒在地上。

  高延在海风中眯着眼看去,见到了各式各样的面孔。

  这些人操着不同地方的口音大骂着,有北方人,有南方人,也有辽人,甚至还有海外的洋人。

  这里的氛围已没有人歧视辽人了,也没有当年自己在登州时见到的那样瘦骨嶙峋的身影……

  “他们没有骗我,世道不一样了。”高延心想。

  他又想到当年自己对孙仲德说的“将军,这世道既然这样,不如反了他娘的!”

  之后投降了建虏,改变了什么呢?

  自己从被人欺凌唾骂的人,变成了欺凌唾骂的人。

  而把自己全家全村称作‘无谷之人’、当作牲畜一样杀掉的仇人成了自己的主子,自己要卑躬屈膝跪在他们面前谄媚……

  高延心想着这些,领了军令,带兵去攻打登州城。

  他依然隐藏得很深。

  接下来的一整天,杀戮、攻城……

  清军进不了城,于是在城外大肆破坏……

  高延感到痛苦,于是嚼了更多的烟叶,满嘴都是苦意。

  他还看到红毛鬼子的船队上也下来了许多兵士,四处抢掠,与天佑军井水不犯河水。

  高延想了想,找到孙仲德,低声问道:“和顺王,奴才看那些红毛鬼的火器不错,船只火炮都不错……是不是吃了他们?”

  孙仲德冷笑了一声,往揆一的方向望了一眼,道:“等灭了山东再说。”

  “喳……”

  登州城并不好打,对于孙仲德而言,情形很快就急转直下。

  短短一天时间,楚军在滨洲的水师就已经回援登州。

  海战再次打响,火炮轰鸣。

  “报!天佑神威号被击沉了……”

  “报!楚军水师已向登州海域靠近……”

  坏消息一道一道传来,孙仲德当机立断,放弃攻打登州,同时抛弃海船,急行军向山东腹地进发。

  “我们放弃海船不要紧,只要给山东造成大乱,这一战的目的就已达到;但那些红毛鬼没有船可不行,他们只能和楚军水师硬碰硬,哈哈,让他们去打吧……”

  “和顺王英明!”

  ……

  军议之后,高延马上找到一名自己的心腹。

  那是一个削瘦的辽东汉子,他是包衣出身,后逃到皮岛投奔秦山河,之后入职锦衣卫。

  正是他策反了高延。

  “孙仲德的行军路线有了,他会派小股部分作障眼法,大军则偷袭济南……”

  “我马上把这封情报送出去。”

  ……

  与此同时,孙仲德的大帐当中。

  “贺琬回师得太快了,如果不是摄政王还藏了一手,正好有红毛鬼来帮忙,只怕我们未必能登陆山东。”

  孙仲德说着,眉头深深皱起。

  满洲都统讷尔特道:“你军中肯定还有细作,而且这人官职不低。”

  孙仲德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已布置下去了,看看到底是谁在暗中给王笑传递消息……”

  ……

  这天夜里,苗得福与白俭孝带着两个胡姬躲在登州城以南一个叫羊角山的地方。

  他们没来得及逃进登州城,只好藏在山林里。

  远远的还能听到海上有炮火的轰鸣声传来。

  白俭孝惊魂未定,又饿又怕,相比两个漂亮的胡姬,他如今更想要抱紧苗得福,免得对方抛下自己。

  “公子,我去给你找些吃的吧。”苗得福忽然低声说道。

  白俭孝连忙道:“我跟你一起去。”

  他拉着苗得福的衣角,想要把那两个胡姬丢下。

  偏偏那两个胡姬也像他拉着苗得福一样紧紧拉着他的衣角。

  苗得福走了两步,也拉不动三个人,有些无奈得挠了挠头。

  “公子,没事的,我们是在山上,下面有动静能早早看到,建虏来了比别人跑得快就可以……我以前当逃人就是这样逃出来的……”

  他一说,白俭孝更怕了,死活不撒手。

  忽然,山下有火把的光远远而来。

  四人吓了一跳,伏在草丛里不敢作声,只听马蹄声、呼喊声驰过,似乎是建虏兵马在追杀什么人。

  也不知躲了多久,他们听到动静渐小,也不敢继续在这呆着,趁着月色起身往南走去。

  走着走着,一个胡姬忽然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吓的尖叫起来。

  白俭孝一把捂住她的嘴。

  “叫什么?你叫了我也听不懂,闭嘴。”

  那胡姬叽哩噜咕叽哩噜咕的,也不知在说什么。

  他们也没点火把,在月光中努力睁着眼向地上看去……那草丛中似乎是一个死人。

  苗得福蹲下身看了一会,低呼道:“是建虏!”

  “不……我……”

  “啊!”听到死人开口说话,另一名胡姬也尖叫起来。

  “你给我闭嘴啊。”白俭孝气得要死,只好又去捂她的嘴。

  “你们……是楚人……吗?”地上的人显然已是重伤,低声喃喃道。

  “是,是。”

  “我有一封……重要……军情……要送到济南……”

  苗得福愣愣地从那人手里接了一封带血的信,也没想就揣进怀里。

  “大哥,你没事吧?我带你走……”

  “你们走……我的血迹……危险……快走……”

  “大哥,起来,我带你走……大哥?大哥?”

  地上的人再也没有说话。

  苗得福想了想,朝他磕了三个头。

  之后他带着白俭孝和两个胡姬继续逃。

  在山林里走了整整一晚上之后,白俭孝终于受不了了,甩开苗得福的手,骂道:“你到底要怎样?!”

  “公子?快逃啊。”苗得福被骂了一句,显得有些茫然。

  “为什么不帮我把这两个女人甩开?!我都被她们拖得累死了!”

  “大家一起逃啊。”

  白俭正指了指初升的朝阳,道:“你为什么不带我向南逃,为什么朝西逃?”

  “公子,我们去济南吧?”

  “我不去。”白俭正很果断,道:“建虏要向西,我要到南面避一避。”

  苗得福又想了想,向白俭正磕了三个头。

  “公子是我的东家,给了我饭吃,我给公子磕头了。”

  “你什么意思?你要丢下我自己走了?”

  苗得福道:“我答应过那位大哥,要去送信。”

  “蠢货,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我派匹快马就送信不好吗?”

  苗得福想了想,问道:“来不及吧?”

  白俭孝翻了个白眼,道:“来得及。”

  “来不及的,公子想骗我。”

  苗得福也不多说,磕完头站起身就走。

  “慢着。”白俭孝忽然喊了一句。

  苗得福转过身,看着他,有些期待与感动。

  却听白俭孝道:“你救了我,这两个胡姬本公子赏给你了,你带着吧……你们两个,跟他走啊,听不懂吗?跟着他走啊!去……”

  ……

  泗州的方明辅已提兵十万,分两路攻打淮安、徐州。

  一时间,整个北楚的疆域烽烟四起。

  处在战争之中的人或许只看得到眼前的战乱。

  而置身在外操控着这一切的多尔衮却能透过地图,看到围绕着北楚的火光。

  多尔衮听完信马禀报,眼中泛起些计得之意,向苏克萨哈问了一句。

  “你知道朱温、李存勖、石敬瑭吗?”

  “奴才略有耳闻。”

  “王笑的身后名,最多就跟这些人差不多了,事实上还要差不少。”多尔衮语气有些讥嘲。

  他心情似乎不错。

  苏克萨哈明白,多尔衮既然都开始给王笑定身后名了,应该是胜券在握。

  “奴才恭贺摄政王马上要铲除这个心腹大患。”

  “还早。但也差不多了。”

  多尔衮拿起一张纸,放在烛火上点燃了他的四角,随手把它抛下。

  火焰很快吞噬了纸……

  “北楚就像这张纸,四周都烧起来了。只要有一点火苗没被扑灭,它就只能被烧得一干二净……”

  苏克萨哈有些紧张地看着这一幕,直到看到地毯并没有烧起来,才松了一口气。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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