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查组将长青藤前研究员金民列为富场三失踪案的重点嫌疑人以后,信息迅速积累起来。金民的行踪无法搜查,但是富场三的行踪则有迹可循。经过深入比对,侦察组发现两者存在一个隐蔽的重合点。
根据认识富场三的人所述,富场三性情内敛、沉默寡言,从来就是一个疏于交际的人。十三年前,富场三在K市和花静子结婚,此后一直没有正常工作,也就是所谓的“家里蹲”。在他离家失踪前的八年时间里,他的妻子花静子说,长期不出家门的富场三,每过几年却会独自外出旅行一趟,每次大约一周时间。这样的外出一共有三次,分别是婚后第一年、第四年和最后一年。事实上,在富场三最后一次出门回来不久,他就突然不辞而别了。对于富场三独自旅行的目的地,花静子称前夫从来不说,但是在婚后第四年富场三回来后,她曾发现对方的手腕上有一个能在荧光灯下反射淡淡光芒的摩天轮形状的印章,看着像某个游艺场的凭证。
根据花静子对印章的描述,侦查组调查了各地采用复古验票方式的游艺场,最终锁定D市一家名为风月国的成人主题乐园。这个乐园有一个红牌项目,是在摩天轮的小包厢里由美丽的兔子为客人提供服务。侦查组将风月国的入场印章展示给花静子看,后者点头表示正是这个。
这个信息让侦查组大为兴奋,因为根据同步对金民的行踪进行追查的另一个小队此前获得的信息,长青藤神经科学部的一个职员多年前到D市出差时,曾见过疑似金民的人。经过核实,那个职员出差的时间和富场三那次旅行的时间恰好吻合。如此一来,富场三和金民终于出现了地理位置上的交集。
这时候,长青藤的宋明基博士也向侦查组提供了一个有价值的线索。他认识一个曾经为OOP联盟效力的外科医生,具有眼球移植手术的经验,这个人的主要居住地刚好就在D市。由于涉及OOP联盟,政治上相当敏感,柯鲁奇上尉为了避免引起综合治安纠察局的注意,没有指派侦查组直接出面,几经周折,最终通过在D市的中间人获得了一个线索。这个线索让侦查组更加惊喜:根据那个外科医生的回忆,他曾经多次为“同一个人”进行眼球移植手术,手术的时间和富场三外出旅行的时间完全吻合。
“先把丑话说在前面,鉴于当事人身份特殊,他是不会出庭做证的。”
提供线索的中间人在电话里直言,柯鲁奇上尉迅速打消了对方的顾虑。
“明白,我们需要的只是确切的线索!”
“因为事情前所未见,所以当事人印象很深。”
“那位医生能指认去做手术的人是谁吗?”
“这不可能,哪怕是基于为客户保密的职业道德,人家也不会做这种指认。况且,根据那位医生所处的立场和提供的服务,难不成还有验证客户身份一说吗?上门的客户,也必定进行了某种程度的易容。”
“你说得有道理……”
“只不过,我的当事人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在柯鲁奇上尉旁边的罗伊警长问道。
“同一个人这个问题。”中间人回答,“相貌是同一个人,但是言行举止不像。我的当事人因为好奇,曾旁敲侧击地询问前一次手术的感受,对方表现得支支吾吾。”
“那……他怎么看?”
“有什么怎么看的,意识平移术又没法重复——那些同一型号的克隆体自然平移过不同人的意识。”
一时间,接听电话的警官们都呆住,说不出话。隔了一秒钟,中间人再次补充。
“对了,除了你们提供的三个时间点,我的当事人表示相同的手术他还做过两次,也就是一共五次。”
“啊?另外两次是什么时候?”
“一次是十五年前,那是第一次。”中间人略微停顿,“另外一次则是最近。”
3月23日,罗伊和搭档武田再次前往D32区,造访失踪者富场三的前妻花静子。主妇看到两人登门,尽管脸上还挂着不悦,但已经没了之前的惊讶,因为最近一段时间,侦查组派人员来过好几次。
进屋坐下后,罗伊再次环顾那套面积不大的公寓,问道:“今天不见令郎?”
“他出门买东西了。”单身妈妈端上来茶。
武田说:“真独立。”话说出口有点后悔,因为这样的说法隐含对那个残疾孩子的轻视,于是他忙说,“最近经常打扰,真是不好意思。”
“没什么。”
花静子放下茶,自己也坐下来,和她的声调一样,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们想再问问你前夫的情况。”警长喝了一口茶,本来准备放下,但是因为觉得味道有点熟悉,又多喝了一口。
“你是指场三还在家时的情况吗?”
罗伊抬眼望了对方一下,点头:“是的,你说他有时会像变了一个人?”
“嗯……”
“虽然这个问题已经向你询问过很多次,但我们希望深入了解,你可以描述得更具体一些吗?”
“怎么具体呢……”主妇面露难色,“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武田有些不忍,引导着问:“你是觉得你丈夫对待你的方式发生了变化,还是他的言行举止存在异常?”
“都有……”花静子咬咬嘴唇,艰难地选择着表述的词语,“各个方面都感觉不一样,生活的习惯、饮食的口味、喜欢看的电视节目……他突然喜欢在洗澡时唱歌,但是唱的歌我从来没听过……”
警长问:“还有吗?”
“他……忘记事情……”
“忘记事情?”
“主要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一些事,有时我和他说起来,他却答非所问。”
“两个人交往时的事情吗?会不会是时间太久,所以记不得了?”
花静子抿嘴想了想,叹了口气:“可能吧……都是一些日常小事。只是我自己以为他是个用心的人,他喜欢记日记——”
“稍等一下。”罗伊和武田不约而同地坐直身体,后者问,“你前夫记日记?”
“嗯,只是简单的语音日记,不过他一直坚持这个习惯——这一点倒是没有改变。”
“语音日记有保留吗?”
富场三的前妻摇摇头:“他离家以后我找过,但没有找到文件,我想,他全部拷走了。”
两个警察对望了几秒钟,都明白对方心里的想法。一个人写日记,是为了便于自己回想自己的过去,同样地,也便于另一个人获知他的过去。
罗伊脸色不变地说:“既然选择离开,把日记带走也合理。”
听到这话,花静子眼眶有些发红,警长细看她的脸,那并不是能装出来的神情。
“抱歉了。”武田说,“老是让你回忆不愉快的事,一个人带孩子一定很辛苦。”
“没什么。”花静子连忙用手掌按按眼角。
武田说:“最后问一个问题:你前夫的变化,是发生在每次独自旅行回来以后吗?”
“是的。”妇人点点头,“他第一次去旅行是我们新婚一年多的时候。他回来以后,虽然我对他的变化感到疑惑,但觉得可能是因为之前对他这个人了解还不够深入。人们都说,过了热恋期,两个人的关系就会发生改变,加上那时候儿子又出生了——”
罗伊打断她:“所以那时候你没往心里去?”
可能是因为对方语气生硬,花静子有点胆怯地眨着眼睛:“是的,事情后来过去了……”
“到了第四年,他又出了一次门,从那时候起你越发觉得不妥当,对吗?”
“嗯,毕竟已经一同生活了好几年……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办好……”
“这些事你没有告诉过别人?”
“没有,我不知道和谁说,也不知道怎么说。”
“五年前你前夫又出了一次门,那次回来以后变化更大吗?”
“嗯,我几乎觉得自己不再认识他了。”花静子略微停顿,“除了我们两人的事情,他连自己的事情都说记不清了……”“所以他后来离家出走,并且提出离婚,你也没有太惊讶?”
“肯定惊讶,只是觉得事情也不是没有征兆。”
“为什么没有采取措施呢?”
“措施?”
“譬如报警一类的措施。”
“报警?”被询问者睁大眼睛,似乎吓了一跳,随即露出困惑的神情,“你是说场三离家出走,所以要报警?”
“一同生活多年的丈夫突然失踪了,不应该采取措施吗?”
妇人定了定神,答道:“刚开始我四处找场三,只是没能找到,但是对报警什么的没有考虑过,他只是躲开我而已。况且,他后来寄来了离婚协议书……”
“你不假思索就同意了?”
“没有不假思索!”花静子微微提高声量,“我考虑再三才同意的。”
“为什么会同意呢?”tit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