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咸鱼暗卫打工日常by鹿拾未删减版

  第22章摸鱼

  时久一刻也没有耽误地来到食堂,狠狠往自己的餐盘里打满了饭。

  宁王府中的食堂都是自己打饭的,想吃什么就盛,盛多少都没有人管,也不必担心来晚了没菜,如果被打光了,随时会补新的。

  饭菜本身不花钱,但如果盛得太多了吃不完,剩一两食物,就要交十文钱罚款。

  来这里的第一天,时久就给这种模式找到了一个亲切的称呼:自助餐。

  此刻,他给自己打了一大勺红烧肉,一大勺油焖大虾,再添两个素菜,又往米饭上淋了点肉汤,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吃饭。

  刚坐下没多久,就看见黄二端着碗面从他身边过去,又退回来,十分关切地问他道:“十九,谁惹你了?”

  时久抬起头:“什么?”

  “你这身上的怨气重得跟鬼一样,你不吭声我都看见你了,”黄二在他对面坐下,“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反而心情不好?”

  时久:“……”

  可以不要再提这个了吗?

  眼看着他身上的怨气又涨了三分,黄二连连摆手:“得,我不问了,我去给你盛碗绿豆汤,去去火气。”

  “……谢了。”

  黄二很快盛来了绿豆汤,时久一口气干了半碗,果然很败火。

  不过,想除去休息日加班的怨气,还得靠吃肉——季长天果然没有骗人,这宁王府的伙食,哪怕只是食堂的自助餐都不比皇宫里差,红烧肉卖相一绝,炖得也非常入味,每一块肉都是差不多大小的小方块,瘦肉软烂肥肉香糯,肉皮又有一点嚼劲,一口吃进去,香而不腻。

  再就上一口白米饭和肉一起吃,只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净化。

  他在现代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红烧肉……当然了,主要还是他的工资不支持他经常下馆子,自己又很少有时间做饭,只有不被领导喊去加班的周末才能偶尔吃上一顿,味道和口感也比这个差得多。

  黄二就看着他一口肉一口饭一口菜,每吃上一口,身上的怨气就少一分,吃爽了肉又去吃虾,啃掉虾头虾尾,虾肉连壳一起嚼了。

  饭堂里人来人往,人已经换了两波,而时久还坐在那里,岿然不动。

  黄二早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面,连汤都喝了个精光,他本想礼貌地等时久吃完一起走,可等得都开始犯困了,对方盘子里的饭居然还没见底。

  他实在忍不住了,开始没话找话:“十九,你是不是不喜欢吃面食?看你这几天,好像一次都没吃过。”

  “吃面很容易吃饱,但吃饱了又很容易饿,”时久十分好心地给了他台阶下,“困了就回吧,不用等我。”

  黄二打了个哈欠:“那行,我先回去睡午觉了,你慢慢吃。”

  待他走了,时久继续认真消灭完剩下的食物,归还了餐盘,这才离去。

  从食堂出来,怨气终于化解干净。

  一过午后,这宁王府就安静了下来,或者说整个晋阳城都安静了下来,这里的人似乎很有睡午觉的习惯,除了必须值班的护卫或者暗卫,这个时间几乎难以看到有人活动。

  甚至包括府里养的猫和狗。

  时久很少午睡,便趁着安静在附近闲逛了一番,上午应付完了玄影卫的差事,剩下半天都是闲暇时间。

  正走过一条幽寂的小径,忽然发现前面有人挡在了路中央,那人背对着这边,看身形有些陌生,不像以前见过的人。

  虽然今天不是他值班,但在府内见到了陌生人,还是有必要关注一下的,他小心地冲那人靠近,开口询问:“你是……?”

  对方转过身来,一个闪身已经到了他面前。

  不论是玄影卫还是宁王的暗卫,很少有人有这么快的身法,时久几乎是一瞬间警惕起来,手按在了刀柄上。

  同时,他感觉到了对方带来的压迫感。

  并非是武功差距悬殊,只是单纯因为身高。

  时久自己的身高有182,季长天比他高上寸许,而面前这个人,竟比他高出半头。

  不光是高,还异常健壮,身上紧身的劲装难掩胸肌轮廓,衣服一边无袖,肌肉虬结的手臂显露在外,裸|露的皮肤上还纹了一整条狰狞的花臂。

  ……好一个双开门大冰箱。

  时久抬起头来,看到对方脸上也戴着面具,却和其他暗卫的面具制式都不相同,他们拿到的面具统一遮上半张脸,而面前这个,遮的却是下半张脸。

  但面具上有熟悉的彩绘,所以……这人也是暗卫之一吗?

  视线再一偏,他看到了对方身上的另外一样东西。

  用来保存小白丸的储药球。

  被他……当成耳坠挂在了耳朵上,并且也是一颗小猫球,但上面的花纹和耳朵的形状都和时久拿到的不太一样。

  看到这颗小猫球的瞬间,时久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怪异起来,无论如何,这样的东西也不该出现在一个身高逼近两米的彪形大汉身上。

  诡异的萌感冲淡了对方身上与生俱来的凶恶之气,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时久,开口道:“新来的,你不怕我?”

  时久收回按在刀柄上的手,冲他抱拳:“在下十九,不知前辈是?”

  “狸五,殿下唤我大狸。”

  失敬了,原来是狸花大佬。

  不过……

  “前辈就姓‘狸’吗?”时久又问。

  哪有人叫猫的,这就好比一个人姓牛名马。

  对方沉默了下:“李,木子李。”

  时久:“。”

  好吧,人确实没办法连读两个三声。

  “你可知殿下在何处?”李五问。

  “不在狐语斋吗?”

  “我去了,没人。”

  “那香鲤亭?”

  “今日殿下并未约人打牌。”

  时久也有些奇怪,这个时间季长天不好好待在房间午睡,能去哪儿呢?

  隐约记得今天轮值的是……

  “你找过黄大没有?”他问。

  李五冷笑一声:“只会咬人不会叫的狗,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除了殿下和他弟弟,没人懂他什么意思,懒得和他交流。”

  时久:“……”

  这比喻还真形象。

  “那我帮你找他?你去西苑,我去东苑,等下我们在狐语斋汇合……”

  一句话还没说完,李五打断了他:“来不及了。”

  “……?”

  李五伸出始终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此物,你收好。”

  时久看清他拎着的东西,雪白的毛茸茸的一团,被他提溜着后脖颈子,夹着尾巴蜷起四爪,一脸可怜相。

  猫?

  这只白猫看起来也有六七个月大了,被他沙包大的拳头一拎,竟小得像个刚出生的猫崽,时久赶忙把它接过,发现这猫长得不像寻常小土猫,鼻子略短一些,毛长,还是个蓝绿异瞳。

  “波斯猫?”他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不该说的话,忙往回找补,“……我瞎说的。”

  “确实是从波斯商队手里买来的猫。”李五道。

  时久:“……”

  这也行。

  他忽然想起什么:“之前黄二哥说殿下派人去寻西域名猫,就是这个?”

  李五点点头:“辛苦你将此猫交给殿下,改天我请你吃饭。”

  他说着就要走,时久忙叫住他:“你为何不亲自交给他?”

  “来不及了。”

  “??”到底是什么来不及了!

  李五抬脚便走,与他擦身而过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武功不错,应当不在我之下。”

  “前辈过奖了。”

  “不必自谦,希望以后我们没机会一起出任务。”

  时久:“……”

  啊?

  他还以为对方是在夸他……看来季长天手下的暗卫,也并不全是好相处的人。

  李五又走出几步,片刻他再度开口:“毕竟,殿下交给我的任务都很危险。”

  时久一愣,猛地回过身来。

  李五的身影几个腾跃,已经消失在竹林深处。

  时久心情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收回刚才的话,但拜托以后说话能不要大喘气吗?还说和黄大交流困难,分明他自己的表达能力也很堪忧吧。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才和黄大尤其不对付。

  一个鸡同鸭讲,一个说了等于没说。

  时久低下头,捏了捏波斯猫的小猫爪。

  任务危险……找猫这种任务也算危险吗?

  李五留下一个潇洒离去的背影,但事实上,那速度快得更像在逃。

  终于逃到了竹林深处,他环顾周遭,见四下无人,不禁松了口气,颤抖着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没有了面具的遮挡,一道斜切过鼻梁的狰狞疤痕暴露出来,紧接着——

  “……阿嚏!阿嚏!”

  李五狂打了数个喷嚏,被他撑住的竹子剧烈抖动,竹叶都被抖掉了两片。

  他吸了吸鼻子,用力拍掉衣服上的猫毛,又仔仔细细吹干净面具上的滤网,这才长舒一口气,将面具扣回脸上。

  西域寻猫这种任务,实在是太危险了。

  狸花大佬丢下猫就跑路了,宁王府这么大,光靠他自己找人不知道要找多久。

  时久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找个帮手,但府里大部分人都在午睡,他也不好去打扰,最终,他将目标锁定在了人类最忠诚的伙伴身上。

  他蹲下身来,轻轻叫醒睡在路边的白狗:“小白龙,你主人不见了,能不能帮我找到他,或者找到黄大。”

  小白龙睁开眼来看他。

  一人一狗对视片刻,时久莫名感觉在狗脸上读出了某种名为“打扰人不行打扰狗就可以了吗”的抗拒情绪,内心的罪恶感油然而生。

  但没办法,还是找到季长天要紧。

  终于,对主人的忠诚战胜了对午睡的渴求,小白龙站起来抖了抖毛,开始分辨附近的气味,带着他向前走去。

  时久跟随着白狗在东苑绕了大半圈,终于在一个岔路口发现了黄大的踪迹。

  黄大正抱着刀,靠在一块石头后面闭眼小憩,时久走上前,向他询问:“前辈,可有看到殿下?”

  黄大没有睁眼,只伸手往自己身后指了个方向。

  “……谢了。”

  后面只有一条蜿蜒小径,这边有些接近幽林居了,周围竹林掩映,极为隐蔽。

  小白龙顺着小径跑上前去,时久急忙跟上。

  季长天刚放飞了信鸽,销毁完罪证不久,还没来得及离开,就听到狗奔跑和喘气的声音,由远及近,迅速朝他所在的方向靠近。

  一道白影从林间窜出,杀到他面前。

  小白龙?怎么会突然过来找他?

  他正要开口唤狗,又听见另外一道声音:“好了,别蹭我了,我又不是你的主人。”

  ……十九?

  糟了,难道被发现他拦截了玄影卫的信鸽?

  听语气倒是很平静,似乎在跟谁说话,也许并不是信鸽的事,暂且静观其变。

  于是季长天在亭中靠椅上坐下,往柱子上一歪,假装睡着了。

  小白龙疑惑地歪了下头。

  时久很快找进了凉亭,一眼就看到坐在那里睡着的季长天,不禁眉心微蹙,快步上前,唤道:“殿下?”

  季长天眼睫轻颤,似是睡梦初醒的样子,浅色的眼瞳里带了些茫然:“十九?”

  “这里这么冷,您怎么就在这睡着了?”时久环顾四周,想找点什么东西给他披上,却什么也没有找到,只看见桌上放着一副笔墨纸砚,砚中墨迹已经半干。

  不得已,他只得去脱自己的外衣,被季长天一把按住:“不妨事,只是不小心打了个盹儿。”

  “我找了殿下许久都没找到,还是拜托小白龙才寻到这儿,殿下究竟在这里做些什么?”时久又问。

  季长天掩住唇,打了个哈欠:“昨日谢知春丢了钱袋,负气而走,我便想着给他送些东西让他消消气,但寻常之物太俗,他这个人好舞文弄墨,我便也跟着他附庸风雅,虽然诗作得不太行,但逗他开心还是够了。”

  “……所以,殿下是写诗来了?”

  季长天点点头:“因为没什么灵感,便来这竹林之中静坐,望林间之风给我些启迪,谁成想诗没作出半句,人却先睡着了。”

  时久:“……”

  那倒也是人之常情。

  写不出东西合情合理,写着写着犯困了也是理所应当。

  “您下次还是别来了,”他道,“诗没作出来,再把自己折腾病了。”

  季长天笑了笑,适时地转移话题:“你肩上这是……?”

  时久这才想起来正事,薅下蹲在肩膀上的猫,交给季长天:“方才我见到李五前辈了,他让我把这猫转交给殿下。”

  季长天接过猫,一脸惊喜地将它抱在怀中,摸了又摸:“这便是那波斯国来的猫儿?色白如雪,毛长曳地,尾粗而足矮,脸圆耳小,憨态可掬——和传闻中一模一样,甚好甚好。”

  他把脸埋进柔软的猫毛里,狠狠一吸,笑道:“还是个鸳鸯眼呢。”

  波斯猫也不反抗,由他搓圆捏扁,只细声细气地叫唤了一声,讨好似的开始蹭他的手心。

  季长天玩了一会儿猫,脑中忽然灵光一现:“有了。”

  他快步走到桌边,重新润开砚中半干的墨,用毛笔蘸了,提笔落字。

  一首诗就这么一气呵成地写下,他拿起墨迹未干的信纸,展示给时久看:“如何?”

  时久将那首诗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沉默。

  这诗作得……着实不怎么样,但这字里行间,炫耀自己猫狗双全,有人陪伴有人惦记的情感,却溢于言表。

  停顿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要不殿下还是别送了吧。”

  “为何?”

  “属下觉得,谢知春看了这诗,只会更生气。”

  季长天又将那首诗反反复复读了几遍,摇头叹息:“你说的也有道理,罢了。”

  他放下纸笔,又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对了,你方才见过大狸,他已经回府了?”

  时久点头:“他一直在找您,却又不肯亲自来送猫。”

  “无妨,大狸素来独来独往,平安归来便好,你见他的样子,可有受伤?”

  时久摇头:“但他一直说什么……‘来不及了’,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哦,那大抵是他猫毛过敏,急着要去打喷嚏,又不想在后辈面前丢人,所以随便找了个理由吧。”

  时久:“…………”??!

  猫毛过敏?还给季长天当暗卫?!

  时久瞳孔地震,季长天看着他错愕的眼神,不禁笑了笑:“怎么,很意外啊?放心,他过敏不算严重,我也没有逼迫他,是他自愿留下的。”

  时久默然良久,才重新组织出语言:“殿下知道他猫毛过敏,还派他去西域寻猫?”

  季长天叹口气:“我本来没对他寄予希望的,我并不知哪支商队带了猫,便派他和黄大以及十七十八,兵分三路去碰运气,十七十八他们空手而归,黄大那边倒是见到了猫,但他和波斯商人沟通上出了点问题,最后谈价没谈拢,我本来都做好无功而返的准备了,没想到还是大狸靠谱。”

  他说着又将猫从头到尾撸了一遍,爱不释手:“不过你放心,大狸戴的面具是特制的,上面的滤网泡过宋三配的药水,能缓解过敏的症状,他平常都不会有什么反应,许是这次和猫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

  宋三又是谁,也是暗卫之一吗?

  但季长天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派黄大去和商队交涉,看那样子就不像能谈拢的吧。

  “他今晚应该还会回来,等他回来了,我要好好赏他。”季长天又道。

  时久站在旁边看着他逗猫,只感觉这地方越待越冷,但季长天可能是正在兴头上,面色倒十分红润。

  即便如此,时久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劝他道:“殿下,这里寒气重,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嗯,好。”季长天抱着猫起身,和他一起走出了凉亭,小白龙和黄大跟在了后面。

  季长天的视线从猫身上收回,落在时久肩头,对方的夜行衣上挂了不少白色猫毛,格外显眼。

  从肩头,到胸前,到袖口,这身衣服俨然是没法看了。

  季长天停下脚步,疑惑地问:“小十九,你轮值时穿这身衣服也就罢了,为何今日轮休,还穿这身衣服?”

  时久偏头看向他,也有些奇怪:“穿什么衣服……不都一样吗?”

  “怎么叫穿什么都一样?人靠衣装马靠鞍,若是没有一身好看的衣服,岂不浪费你这标志的身材?”

  季长天说着帮他拈去几根粘在肩头的猫毛:“你看这府中,谁休息时不穿自己的衣服?你这大白天的,还穿什么夜行衣呢。”

  时久:“……”

  他倒是没有注意过别人穿什么衣服,不过刚刚碰到的李五,穿的肯定不是工作服。

  犹豫了一下,他道:“可我没别的衣服。”

  “嗯?”季长天倍感意外,“没别的衣服?你在钱县尉家当差时,他竟连几身衣服也不为你们置办吗?”

  时久摇了摇头。

  他不知钱县尉给不给府中家丁置办衣服,反正“十九”的包裹里没有,至于他自己,那就更没有了,玄影卫统一发放的工作服,只有夏装和冬装,薄和厚的区别,像薛停那样的统领才能得到陛下的赏赐,穿着其他样式的衣服。

  至于他们这些普通暗卫,身上最趁钱的也就只有那把刀了。

  也可以理解,反正普通暗卫只是日抛工具人,像是一键复制出来的npc,没必要做太过精细的建模,衣服什么的,随便穿穿不裸|奔就好。

  每天都能有断头饭吃,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岂有此理,”季长天眉心拧起,“万年县县尉虽是八品小官,却也身处京畿皇城,雇得起家丁,却掏不出几身衣服钱?为了一只野猫就要将人杖毙,心胸狭隘心肠歹毒,此等败类,就算为官,也定是鱼肉百姓、恶贯满盈之辈。”

  时久有些惊讶地望着他。

  认识这么久了,他头一次听到季长天说这么重的话,他还以为这位宁王殿下对谁都宅心仁厚,可以包容呢。

  说完,季长天似乎自己也觉得言辞过激了,他眉目缓和下来,有点尴尬地轻咳一声:“抱歉,方才有些失态,还望小十九不要放在心上。”

  “嗯……不会。”

  本来也没说错。

  一只小动物都不能包容的人,能有什么宽广的胸襟?若是不喜欢,赶走就是了,何至于赶尽杀绝。

  “不如这样吧,十九,我带你去做几件衣服。”季长天道。

  “……现在?”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

  “这……不必了吧,”时久万万没想到他如此雷厉风行,“殿下已经给我发了工钱,我回头自己去买就是了。”

  “虽说并非不可,但你初来晋阳,可知道哪家铺子的布料最好?哪家铺子的版型最精致?”

  “……不知。”

  “又知道哪家做的女装最美若天仙,哪家的男装最玉树临风?”

  “……”

  “万一碰到黑心店家,你这好不容易到手的月俸还没捂热乎,就叫人坑了去,不心疼吗?”

  时久无话可说。

  半晌他才道:“可殿下还没吃饭吧?”

  “今日起晚了,晌午前才刚用完早饭,现在还完全不饿。”

  “但现在不是午睡时间吗?这个时候过去……不好吧。”

  “便是午睡时间又如何?有哪家店敢不接待我?”季长天眼尾一弯,“开个玩笑,等咱们收拾好了过去,午休也该结束了。”

  时久还想再说什么,季长天迅速伸出一根手指,在他唇瓣上轻点,手动将他闭麦:“小十九,再推三阻四可就不礼貌了。”

  时久:“……!”

  落在嘴唇上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垂下眼帘,却看到那白皙的指尖已经一触即离,只有对方怀里抱着的猫和他面面相觑。

  波斯猫歪着脑袋看他:“喵?”

  嘴唇上痒痒的,时久没忍住舔了一下。

  呸,猫毛。

  他后退了一步,别过脸去。

  怎么还动手动脚的……季长天对别人也这样吗?

  “不是故意推拒,我只是……怕殿下累着。”他道。

  “放心好了,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既然你没有意见——”季长天把波斯猫交给黄大,“大黄,帮我把它送到猫屋去吧,让青竹她们帮忙照看些,猫刚来还不熟悉环境,切莫让它跑丢了。”

  黄大应道:“是。”

  “还有,备车,我要出门。”

  “……”

  黄大看了一眼季长天,又看了一眼时久,似是有些不解,但惜字如金的他一句话也没有多问,依然道:“是。”

  时久十分怀疑他是不是只会说“是、嗯、好”。

  把猫交给了别人,季长天终于能掏出他的折扇,立刻展开来扇了扇,身上粘着的猫毛被扇得到处乱飞。

  时久已经懒得处理这些猫毛了。

  府里养了这么多的猫,这回又来了一个长毛的,双倍的蒲公英。

  他怀疑把这些猫毛收集起来,够给全府上下每人做一套冬衣。

  黄大非常高效地办妥了季长天交代的事,转移了猫,又赶来马车。

  这次的马车终于不是之前那辆奢华得像移动阁楼的大马车了,而是辆单马拉的小车,低调许多。

  两人登上马车,离开了王府。

  “之前说要带你在城里逛逛,今天恰好是个不错的机会,”季长天撩开车帘,一一为他介绍,“这条街是晋阳最繁华的小吃街,十六想买的那一大堆东西,铺子都开在这条街上,前面街巷交汇处便是醉仙楼,那天我们去过的。”

  时久点点头。

  “这晋阳城虽然远不及晏安城大,却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衣食住行……人们日常所需之物,都有各自的区域售卖或租赁,今日我便先带你看看这‘衣’的部分。”

  或许是现在尚在午休时间,又或许是因为他们出来换了低调的马车,总之,今日的季长天没有被百姓们围观,这出行的效率便提高了很多。

  很快他们抵达了一家裁缝铺,裁缝铺的老板似乎也刚睡醒,正站在门前舒展筋骨。

  马车缓缓停下,裁缝铺老板定睛看去,发现从车上下来的是谁以后,登时瞪大双眼:“殿下?!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嘘,”季长天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低调点,若是不想一会儿你这铺子被人挤爆,就别声张。”

  掌柜的连连点头,恭恭敬敬请他入内:“殿下,请。”

  又吩咐店内伙计:“快快快,闭门谢客。”

  黄大守在外面,时久跟着季长天进了店。

  掌柜的热情地招待着他们:“殿下是来做衣服?您有什么需求,知会一下小店,让我们登门就好,还劳您大驾,小店受宠若惊啊。”

  “无妨,恰巧今日闲来无事,出来逛逛,总是待在府中却也憋闷。”季长天道。

  “那便多谢殿下赏光了,这天气渐凉,殿下是要做秋装,还是做冬装?”

  “不是给我做,”季长天指了指身后跟着的人,笑道,“给他。”

  掌柜的这才发现店里竟还有个人,不禁露出惊讶的神情,他来到时久面前,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时久被他盯得直发毛,忍不住想去做点什么缓解尴尬时,那掌柜的忽然一拍大腿,兴奋道:“这位公子!您的身材比例真的特——别完美!请您,求您!务必让小店为您量体裁衣,好吗!”

  “你……你别激动,”时久下意识向后退去,“你离我远点……”

  “周掌柜,你吓到他了,”季长天用折扇横在两人中间,“我这小护卫第一次随我出门,你收敛些。”

  “咳咳,”周掌柜急忙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抱歉抱歉,实在是小人有个……不足为外人道的小癖好,就是好给身材好的公子姑娘们做衣服,这身材比例越优秀,做出来的衣服就越完美!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让全晋阳,全天下人都穿上我家铺子做出来的漂亮衣服!那个……如有冒犯,您多包涵。”

  时久:“……”

  明白了,这是个衣痴。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干裁缝都能干出惊天动地的气势。

  季长天:“好了周掌柜,你快为他量身吧,我去看看你这铺子里又新进了什么好看的布料。”

  “是,”周掌柜吩咐旁边的伙计,“快,你去带着殿下看布料,我来给这位公子量身。”

  两人分头行动,时久跟着周掌柜来到里间,对方拿起皮尺:“公子,麻烦您把外衣脱了,只脱外衣就行。”

  时久脱下外衣搭在一边,和周掌柜闲聊起来:“你说我身材完美,那殿下呢?”

  “殿下……当然也很优秀了,就是腿稍长了那么半寸。”

  “腿长不是更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但好看不等于完美,”周掌柜停了下来,在自己身上比划,“腿长半寸,就意味着下摆要长半寸,下摆长半寸,就意味着……”

  “好了你不要说了,”时久急忙打断他,“快点量吧。”

  “哎。”

  时久这边在跟掌柜的量身,外间,季长天打量着铺子里的布料。

  “殿下,您看看,”伙计逐一为他展示,“这都是小店新进的货,这颜色,这质量,独一无二,整个晋阳城,保证您再找不出第二家。”

  “嗯,不错,”季长天轻轻翻开其中一匹,指尖在布料上轻搓,“这个薄厚,刚好适合做秋装,这颜色也颇合适……”

  正说着,时久从里面出来了,他重新整理好领口和袖口,就听见季长天唤他道:“小十九,过来。”

  时久来到他身边。

  “看看,这个颜色可喜欢?”

  时久看向那匹布,那是一匹深蓝色的布料,不知用了什么特殊的工艺,布面微微泛出光泽,被光线一照,犹如幽邃的海水。

  他没立刻答,而是看了看季长天身上的红衣,又看了看那匹蓝色的布料。

  自古红蓝……

  ……黄是三原色。

  “殿下,我还是比较喜欢穿黑的。”他道。

  “整日穿黑色,偶尔也换换口味吧,”季长天示意伙计,“我觉得这颜色不错,要了。”

  伙计顿时笑逐颜开:“谢殿下!”

  季长天又摸了摸旁边一匹青色的:“清雅如竹……这个也不错,要了。”

  再看上一匹白色的:“总是穿黑色……穿白色是什么模样?试试看,这个也要了。”

  以及和他身上一样的红色,他眉梢微挑:“和我穿同款的?有意思,要了。”

  “紫色么……不合适。”

  “最喜欢的黑色当然也不能少了,身上那件只是夜行衣,什么点缀都没有,太单调,再做几件新的。”

  “还有这个……这个……”

  时久就这么看着他将铺子里的布料包圆了大半,不禁愣在原地。

  不是……这不对吧!

  怎么突然玩起换装游戏了!

  作者有话要说:

  高估自己的手速了,写了一整天才写出8800,对不起大家迟到了[爆哭]

  本章抽一百个小红包

  第23章摸鱼

  “……殿下,”时久实在没忍住,上前拉住季长天的胳膊,试图阻止他,“这太多了。”

  “不多不多,这才哪到哪,”季长天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这偌大一个晋阳王府,谁人不是十几套衣服的?小十九既然来了,便也入乡随俗,否则要是传出去了,人们要说我这晋阳王虐待下属。”

  时久:“……”

  好吧。

  看来季长天是铁了心要买,那他便配合吧,这点小钱对宁王来说根本不算钱,只要殿下高兴就行。

  于是他道:“那便多谢殿下了。”

  “不必客气,”季长天又交代周掌柜,“这几匹布做秋装,这几匹做冬装,至于款式和纹样,掌柜的看着来吧,只要符合我这小护卫的气质就行。”

  “没问题!殿下,交给我您就放心吧,包您满意!”周掌柜笑容满面,“这秋装,三日便能完工,冬装久一些,需七日,到时候我亲自给您送到府上,您若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告诉我,我再拿回来改。”

  季长天点了点头:“那便有劳掌柜了。”

  他说着拿出钱袋:“看看这些可够?”

  周掌柜吩咐伙计道:“快,帮殿下算个账,记得把零头抹了。”

  伙计接过钱袋:“殿下,您稍待。”

  伙计拿着钱袋进了隔间,周掌柜兴致勃勃地拿起布料,当场就比划起来。

  时久看着那些布料,不得不说,确实漂亮,能被季长天相中的,毫无疑问都是顶级,这天底下恐怕也就只有皇帝那身龙袍比这更奢华。

  也不知道这一匹布要多少钱,三百两银子够买几件衣服。

  正想着,隔间传来一阵响动,刚进去的伙计又慌慌张张跑了出来:“不好了,掌柜的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周掌柜正在量布料尺寸,闻言头也没抬,“看见大耗子了?”

  “不、不是!是钱……钱没了!”

  “什么?!”周掌柜面色一变,“殿下刚给你的钱……!”

  “不是、不是殿下的钱,殿下的钱还在!”伙计浑身颤抖地拿着那袋银子,急得要哭出来,“是咱们店里的钱!没了,全都没了!”

  周掌柜大惊失色,一把将他扒拉开,箭步冲进了隔间。

  时久皱了皱眉。

  怎么……又是失窃案?

  他转头看向季长天,恰好季长天也望向他,两人对视一眼,对方冲他点了点头。

  季长天撩开隔间布帘,询问道:“发生何事?”

  只见周掌柜瘫坐在地,面前放着一个打开的钱箱,箱子里面空空荡荡,没剩下一文钱。

  “这也能偷……”周掌柜低声喃喃,似乎被打击得不轻,“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季长天走到他身边,弯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周掌柜,你振作些,可否与我说说,到底发生何事?”

  “殿下,”周掌柜苦笑了一下,站起身来抹了把脸,红着眼睛道,“这箱子里,原本放着二百两银子,还有三十两黄金,是几位客人在我这定做衣服的钱,今天上午还在的,谁成想才一中午,就……就被偷了。”

  “你为何这么笃定是被偷的?”季长天合起折扇,用扇尾轻抵下巴,“莫非最近晋阳城中,失窃案时有发生?”

  “可不是吗!殿下,您刚回晋阳,恐怕还不知道,最近四处都在传‘盗圣下凡’啊!”

  又是盗圣下凡……已经是第二次听见这种说法了。

  “我确也略有耳闻,”季长天道,“听说有窃贼一夜之间作案六起,可是此事?”

  “没错!殿下您可知,被偷的都是谁家?”

  季长天摇头:“不知。”

  “分别是那卖酒的松风堂、进行房屋买卖和租赁的惠民行、出售文人字画的翰墨斋、交易古玩的琼玉阁,以及碧霄楼和长乐坊。”

  季长天闻言,面上不禁流露出一丝愕然:“……当真?”

  “千真万确!”

  虽然时久没去过这些店铺,但他知道松风堂靠竹叶青闻名遐迩,一坛陈酿千金难购,那定是很有钱了。

  至于其他的几家,应该也都是差不多的水准。

  一夜之间各大店铺接连失窃,这事确实挺离谱的。

  “这六家店铺谁都不挨着谁,这窃贼呢,短短一夜时间,从城东偷到城西,从城南偷到城北,悄无声息地运走了近万两白银,您说,如果不是盗圣下凡,谁能干得出这种事?”

  季长天眉头紧锁。

  “您再看我这儿,”周掌柜抱起那个钱箱,“我知道城中近些时日失窃案频发,还特意多加了一把锁,可这有用吗?这、这怎么撬开的这是……”

  “钥匙,”时久道,“这锁没有暴力破拆的痕迹,是用钥匙打开的。”

  “钥匙?”周掌柜愣了一下,赶紧去摸身上的钥匙,“我的钥匙还在啊?”

  “我的钥匙,我的钥匙不见了!”伙计一脸惊慌地说,“我明明一直带在身上的,我钥匙呢?!”

  “你先别急,”季长天安抚他道,“不妨回想一下,你最后一次用钥匙打开钱箱,是在什么时候?”

  “今天中午闭店的时候!午饭前我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把钱放进钱箱里,因为掌柜的叮嘱我要看好银子,我还反复确认了三遍锁好了,然后我们就关门谢客,我和掌柜的在店里吃了顿饭,又睡了个午觉,刚一醒来,您就来了。”伙计道。

  季长天将扇子在指间转了一圈:“你们中午闭店时,店门可锁好了?”

  “锁好了!谁都知道最近窃贼猖狂,中午谢客时全都是锁好店门的!”

  时久:“那窗户呢?”

  “窗户?”周掌柜被他问得一愣,急忙去查看店里的窗户,“这两扇是我下午刚打开的,我还记得,当时是锁着的……啊,等等。”

  他走到西边一扇窗户前,轻轻一推,窗户便开了,不禁大惊:“这扇窗户没锁!”

  西边的窗户并不临街,时久走到窗前,发现外面是两家店铺之间的隔巷,路极窄,里面堆放了一些杂物,应是鲜有人至。

  他伸手在窗沿上一撑,从窗户翻了出去,扒拉开墙根底下几个破箩筐,果然发现了要找的东西。

  他弯腰捡起,一串钥匙被他勾在指尖:“找到了。”

  周掌柜懊悔地一拍脑门。

  伙计失魂落魄地跌坐进椅中:“这窗户……平常都不关的,根本没想过会有人从这里进来……”

  时久从窗外把钥匙扔了进来,顺着窄巷向出口处走去,季长天在窗内唤他:“十九,去哪儿?”

  “去前面看看到底能不能过人。”

  这巷子仅容一人通行,又因为堆放了不少杂物,最窄处须得侧身才能过去,前面还放着不知谁家扔在这里的废弃货架,足有一人高,将本就不宽的路又挡了一大半。

  时久吸气收腹,艰难从缝隙里挤了过来,中途佩刀还不慎碰到了货架,发出砰的一响,堆积的灰尘掉了他一身。

  好不容易回到街上,他拍了拍肩头蹭到的土,看向闻声赶来的季长天:“殿下,这巷子太窄了,要是想顺利通过,至少得比我瘦才行。”

  季长天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一遍,看着他这灰头土脸的模样,莫名联想起家里那只总是爱把自己滚一身土的小煤球。

  滚完土又来蹭他的腿,把土全都蹭到他身上。

  他掏出手帕,帮对方擦了擦脸。

  时久一惊,急忙接过:“我、我自己来就行。”

  两人回到店内,把方才的发现和掌柜说了,周掌柜有些精神恍惚:“也就是说,这窃贼趁我们午睡,从窗户翻进了铺子,偷走我这伙计身上的钥匙,打开钱箱,卷走了里面所有的金银,又原路翻窗逃走,扬长而去,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无人发觉。”

  季长天点点头。

  “这不是盗圣下凡是什么!”周掌柜一拍大腿,又气又急,“我和伙计只是睡着了,又不是死了!如果不是神仙,怎么可能做了这么多事却不发出一点声音,哪个正常人能办到!”

  时久认真擦去脸上的灰尘,随口道:“我能。”

  周掌柜:“?!”

  店内三人的视线同时向他投来,时久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容易被误解的话,急忙解释:“……我的意思是,只要轻功足够好,手脚轻一些,在你们睡着的情况下完成这些事,并不难。”

  “这……”周掌柜还是难以相信,“你是说,偷东西的不是神仙,就是人?一个……比较厉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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