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结束后，林暮雪背着吉他走出酒吧。

　　夜风拂过发梢时，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路灯下的虞晚秋。

　　他指尖夹着的香烟在黑暗中，在发现她的瞬间慌乱地按灭了烟头。

　　林暮雪脚步微顿，低头加快步伐。

　　身后立刻响起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在霓虹闪烁的街道上，

　　中间始终隔着三步的距离。

　　“不是说好不再来找我吗？”林暮雪突然转身。

　　虞晚秋双手插兜，路灯在他睫毛下投出一片阴影：

　　“这条路是公共的。”

　　他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我刚好也走这边。”

　　林暮雪：“......”

　　行，当她没说。

　　地铁站里，林暮雪熟练地刷卡进闸。

　　虞晚秋没坐过这东西，见林暮雪马上要消失在人群里。

　　一个着急，翻了过去。

　　工作人员惊呼：“先生！不能翻越闸机！”

　　林暮雪一回头。

　　就看见虞晚秋被两个安保人员架着胳膊，

　　却仍固执地望向她这边，眼神湿漉漉的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

　　来往乘客纷纷侧目，

　　而他只是执拗地抿着唇，目光一刻不离地追随着她。

　　林暮雪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闸机口：

　　“他是我朋友..….不是故意的。”

　　她顿了顿，硬着头皮补充：“他…...脑子不太好，请多包涵。”

　　“原来是这样。”工作人员恍然大悟，“怪不得行为这么反常。”

　　这位“脑子不好”的虞少爷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暮雪，

　　眼神专注得让人心头发颤。

　　买完票带他进站后，

　　林暮雪发现这人就像只大型犬似的亦步亦趋跟着自已。

　　从地铁，再到她家楼下，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这里是我家。”林暮雪终于忍无可忍地转身，“不是公共区域了。”

　　虞晚秋抿了抿唇，突然冒出一句：

　　“我们家破产了..….我现在不是富二代了。”

　　林暮雪：“......？”

　　说什么呢？

　　驴唇不对马嘴。

　　虞晚秋掏出手机，屏幕上是赫然挂着热搜第一的爆词条：

　　#虞氏集团遭神秘资本收购宣告破产#。

　　配图是虞氏大厦前拉着封条的照片，评论区一片哗然。

　　林暮雪盯着那条新闻足足愣了十秒钟。

　　“现在..….”虞晚秋收起手机，月光在他睫毛下投落一片阴影，“我和你一样都是普通人了。”

　　他向前一步，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夜色，

　　“这样...…能配得上你了吗？”

　　没错，在周太子爷的精心指导下，

　　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虞家小少爷，

　　成功为爱破产。

　　－

　　自从虞莞怀孕后，情绪就像六月的天气般变幻莫测，

　　对食物的挑剔程度更是直线上升。

　　周肆放心不下，干脆把办公室搬回了家，

　　能视频会议绝不露面，能线上签批绝不出门。

　　这天为了给虞莞解闷，周肆特意叫来虞晚秋、林木木等人到家里聚餐。

　　厨房里飘出的香气刚弥漫开来，周肆就迫不及待地招呼：

　　“开饭了，都过来坐。”

　　“那我可不客气了。”虞晚秋搓着手坐下，“等会得给暮雪宝宝打包点回去。”

　　他夹起一筷子菜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突然定格。

　　林木木好奇道：“虞少，怎么不吃了？”

　　虞晚秋维持着完美的微笑，将菜往林木木碗里夹：

　　“木木，你.…..先尝尝。”

　　额角的青筋却悄悄暴起，

　　这味道简直比实验室的硫酸还刺激。

　　林木木将信将疑地夹起碗里的菜，刚入口就“噗”地吐了出来。

　　这酸度简直能腐蚀牙齿，

　　像是把十斤柠檬浓缩成了一勺汁。

　　“嗯，真好吃！”虞莞却满足地眯起眼睛，又夹了一筷子，“老公，这次请的厨师太合我口味了。”

　　周肆面不改色地给她盛汤：

　　“喜欢就好，我特意交代要按孕妇口味来做。”

　　虞晚秋：“……”

　　林木木：“……”

　　好吃？

　　这确定说的是人话。

　　虞晚秋和林木木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这确定是人类能吃的食物？”。

　　周肆热情地往他们碗里各夹了一大块糖醋排骨：

　　“别客气，难得聚一次，多吃点。”

　　虞晚秋：“……”

　　大可不必。

　　林木木：“……”

　　有点害怕。

　　周肆对一旁的佣人吩咐：

　　“阿姨，打包几道菜让爷爷带回去。”

　　佣人刚要应声，虞晚秋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这个点暮雪宝宝肯定吃过了。”

　　他实在不忍心让心上人遭受这种味觉酷刑。

　　虞莞满足地喝完第三碗酸汤，擦了擦嘴：

　　“奶奶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虞晚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过我总算成功落户她家了。”

　　“你真破产了？”虞莞狐疑地挑眉。

　　“千真万确。”虞晚秋正色道。

　　周肆淡定补充：“被虞氏控股的离岸公司收购了。”

　　虞莞一口水喷出来：“所以是你自已收购了自已？！”

　　虞晚秋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虞莞盯着他看了几秒，幽幽道：

　　“小心玩火自焚。”

　　要是这事被奶奶发现，后果恐怕不是轻易能挽回的。

　　“没关系。”虞晚秋轻笑一声，眼神却格外认真，“大不了我就真当一辈子穷小子。”

　　虞莞扶额：“就不能让我爸出生在大富大贵之家吗？”

　　餐桌上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半晌，虞晚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那..….我一不小心创业成功？”

　　虞莞放下筷子，认真道：

　　“我劝你还是找个机会坦白。”

　　虞晚秋眉头紧锁。

　　周肆适时插话：“等感情稳定些再说也不迟。”

　　“那你当初还给我出这主意？”虞晚秋瞪他。

　　周肆耸耸肩：

　　“这招只是权宜之计，总不能瞒一辈子吧？”

　　餐桌上顿时安静下来。

　　虞莞注意到一直沉默的林木木，关切地问：

　　“林助理，是饭菜不合胃口吗？怎么不动筷子？”

　　林木木刚要开口，周肆一个警告的眼神扫来。

　　他只得僵硬地夹起一筷子菜，入口的瞬间酸得牙根发软，却硬是挤出一个微笑：

　　“很..….很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虞莞热情地又给他夹了一碟。

　　虞晚秋在一旁憋笑，冷不防被虞莞点名：

　　“爷爷，您也多吃些。”

　　他正要推拒，周肆的眼刀已经飞来。

　　虞晚秋只得认命地夹菜，强忍着酸味点头：

　　“嗯.…..好吃。”

　　周肆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又给妻子盛了碗汤。

　　林木木和虞晚秋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