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废物!都是废物!”
阿济格眼力极好,虽然没有千里镜,但他站在高处,还是对这一片的广阔战场,有所掌控。见蒙古骑兵强扰不顺,明军按部就班的布阵,眼见是无法阻止,他咬牙启齿,几乎是怒不可遏。
——野战最重要的就是阵型,一旦明军阵型完成,挡住了原野,他们今日的胜机怕就要渺茫了。
所以阿济格的怒气无法遏制。
老实说,以他的脾气,他真恨不得现在就领着一千满洲勇士,冲下山去,将明军杀一个人仰马翻,但不行,他必须等最好的时机。
“罗额尔德尼在干什么?他浩齐特右旗的主力磨磨蹭蹭,怎么还不出击?”
阿济格目光又看向东面,大叫。
照他刚才的命令,西面和南面是强扰,东面才是主攻的方向,在明军大军压近,战场空间有限的情况下,东面越早突破,此战取胜的机会就越大,不然拖延下去,战局就会对他们越发不利。
——目光望去,只见罗额尔德尼的浩齐特右旗已经列阵完毕,罗额尔德尼纵马来去,此时正在鼓舞士气,分派任务,对玉田兵的总攻击应该马上就会开始。
但阿济格还是急,他觉得,罗额尔德尼拖拖拉拉地实在是太慢了,如果是他八旗勇士,现在说不定已经将玉田兵击溃了。
“呼哬~~~”
此时,听见浩齐特右旗发出震天的一声喊,罗额尔德尼举刀,用蒙古语呼喊了一声,随即,所有浩齐特右旗的骑兵一举举弓,然后万马奔腾,哒哒哒哒,分成前中后三队,三队又各分成左右两个方向,向玉田兵突击而去。
作为蒙古年轻一带的知兵者,罗额尔德尼心里十分清楚,情势绝没有阿济格嘴上说的那般轻松,在明军重兵赶到,背靠大山的情况下,他们其实已经陷入了危局,如果不能在短时间之内击溃东面的玉田兵,等明军站稳脚跟,摆出站阵,等待他们的,必然是一场失败。
因此,罗额尔德尼没有保留,一上来就把浩齐特右旗的主力,全部都压上。
“哒哒哒哒~~”
马蹄踏起黄尘,大地震撼,蒙古骑兵如开闸的洪水,向玉田兵卷去。
……
玉田兵军旗之下。
玉田总兵刘耀仁放在千里镜,对站在身边的通州副将李国英说道:“果然如陛下所料,蒙古鞑靼的主力,向我们扑来了。”
李国英出身辽西,崇祯五年,和父兄一起,跟随左良玉入关剿贼,到现在,已经积功做到了副将,若说在左良玉麾下,王允才是骑兵第一将,那他就是第二将,左良玉在世时,对他十分器重,倚为心腹,但左良玉去世之后,面对朝廷的诏令,他虽然曾经有所犹豫,但却是决定接受朝廷任命,并不惜和左梦庚兵戎相见,到任通州之后,他也全力整兵,想要做出一番功业,今日重新面对建虏蒙古兵,又知道皇帝陛下正在南面的主力大军之中,此时正盯着他看呢,因此他摩拳擦掌,急于想要表现一番,听了刘耀仁的话,他立刻抱拳道:“刘总镇,末将愿带兵出阵,杀杀蒙古人的锐气!”
“不,蒙古人气势正盛,尚不是和他们正面决战的时候,你的主要任务,还是拖延,不使他们搅乱我军布阵的步伐。但是我军阵型完成,就是你功劳一件!”
刘耀仁道。
历史上,刘耀仁并没有留名,但他却实实在在是一个儒将,为人冷静,有大局观,朱慈烺整饬京营发现其才,所以拔擢为精武营副将,白广恩下狱之后,玉田总兵一职空缺,朱慈烺首先想要的就是他。
今日,玉田兵独自从东面来,肩负重任,一开始,朱慈烺就令人将今日做战构想和大略战略告知了他,所以刘耀仁心中很清楚,今日他玉田兵的首要任务不是攻,而是守。只要磨了蒙古人的锐气,不使他们从东面突破,那陛下和军机处的战略目的,就算是完成了,时间拖延下去,大明必胜。
“明白!”
李国英抱拳,随即带着麾下八佰骑兵出阵。
于是,“咚咚咚咚~~”列阵的小鼓敲响,三角军旗摇动,玉田兵和京营兵加上通州兵的七千人,摆出了一道长长地偏平阵,但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一字形,而是品字形,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突出的小方阵,就如城墙的马面和棱堡的突出部一样,不但可以顶住敌人的正面冲锋,也可以向两边输出火力,成为一个支援点。
——这个小方阵由厢车和大盾环绕,大盾都砸入地下,是真正的盾墙,长枪手鸟铳手投弹手藏身其后,蒙古人想要突破他们,绝不容易。
这种布阵方式,并不是刘耀仁临时想起,而是京营早有操练,十五年,在当时还是太子的隆武帝的点拨之下,众位将军和参谋反复研究和演习,最终确定下了三个野战阵型,以应对不同的情况,并反复操练。
不过从十五年到现在,却一次也没有运用过,原因就是因为这两年以为,大明和建虏进行的大部分都是城池争夺战和猝然遭遇战,没有野战布阵的机会。
而真正的大军野战,今日是第一次。
在玉田兵布阵的中间,蒙古骑兵不停的强扰,弓箭连射,李国英率领八佰骑兵护在左翼,玉田副将梁甫先率三百骑兵护卫在右翼,连续挡住了蒙古骑兵连续三轮的强扰,当罗额尔德尼的浩齐特右旗蒙古大军,呼哬着,席卷而来,天地变色之时,李国英望了一眼中军所在,也就是大明皇帝所在的方向,又回望了一眼,见玉田兵的阵型,还没有完全列成,心知他必须再拖延一阵时间,于是举刀高呼:“弟兄们,再杀鞑靼一阵,待到军阵完成,我军就必胜,建功立业,就是今日啊,随我杀虏~~杀!”
作为辽西将门出身,今年刚不过三十出头,就已经做到副将,是左良玉最器重的年轻将领,李国英虽然功名心很重,急于出头,但却也自有一番血性,面对滚滚而来的蒙古骑兵,当着皇帝陛下的面,他是说什么也不会退的,高声呼喊之后,他纵马向来袭的蒙古骑兵冲去。
“杀~~”
他部下随即跟上。
见李国英迎敌,梁甫先也高声响应,带兵迎击。
一时,箭矢如雨,战马激烈……
……
中军大纛,黄罗盖伞之下,隆武帝正举着千里镜徐徐观望,当见到李国英奋勇迎敌时,他微微点头,左良玉虽然跋扈,但他麾下有几个将领还是很能打的,王允成,李国英,徐勇,都曾经历史留名,今日见李国英之勇,确也配得上他的名气。
只不过大明骑兵太少了,这么消耗下去,迟早要打光,而蒙古骑兵却是密密麻麻,连续不断,一旦没有了骑兵的牵制,大明必然被动。
“李顺走到哪里了,令他加快速度!”
朱慈烺放下千里镜,再一次命令。
虽然没有骑兵,但大明却有另一个法宝,那就是轻便的火炮。
今日大战,随便是五万人对三万人,己方兵力占优,但朱慈烺心中却也是不轻松,他清楚的知道,今日要想大胜,光有兵力优势是不够的,需得有另外两个要素的加持。
第一,阿济格有决战之心,只要阿济格想决战,在这渤海所山下摆开阵势,大明就有三分胜算。如果阿济格是一个胆小鬼,见明军众多,立刻一窝蜂逃散,大明虽然是能胜,但所得却不会太多,也不会伤到张家口塞外四旗的元气。
第二,就是炮兵的及时赶到。
现在,虽然大明三面合围,但情势却是处于被动之中,尤其东面的玉田兵能不能坚持住,是此战胜败的关键,而李顺的神机营越早赶到,大明胜利的机会就越大,因此,朱慈烺又一次的催促。
……
官道之上。
黄尘踏起,车轮辚辚。
神机营正在急速赶路。
“快,快呀!”
李顺立马道边,不住的催促。冬日午后的阳光照着他的脸,他满头大汗,一脸焦急——陛下可是下了死命令的,如果他不能按时赶到,那肯定是要人头落地的。因此,他急的不行,连连催促,冬日寒风如此的冰冷,他却一头一脸的热汗。
若说现在神机营行军,其实已经比过往先进了很多。
所有的火炮,都改成了新式铸铁轮,由战马拖拉,两马拉一炮,在官道上疾行,车夫坐在车辕上,不住的扬鞭。
拉着炮弹火药的弹药车,都是新式赶制的四轮马车,载重是过去的两倍,同样是两马拉行,但在官道上跑起来,却一点都不比炮车慢。
当然了,所谓的快,是和过去相比,如果和骑兵、步兵的急行军相比,炮车还是很慢的——这不止是因为车轴和滚轮的限制,更因为火炮是一个金贵物,运输必须小心,弹药更是要谨慎,一点马虎都不能有,不然一旦出了意外,毁坏几门火炮是小,贻误了战机,掀起大爆炸,那就是大事了。
“菩萨娘娘保佑,保佑我李顺顺顺当当的赶到渤海所。”李顺擦一把额头的热汗,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tit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