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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打工

咸鱼暗卫打工日常 鹿拾 8004 2026-08-13 00:24

  话音刚落,两个玄影卫立刻冲上前来,一左一右抓住了时久的胳膊,反剪他的双手,膝盖在他膝弯处一顶,他便不受控制地双腿打弯,跪倒在地。

  两人死死按住他,迅速卸除了他身上的武器,又强迫他抬头,薛停把一粒药丸强行塞进他口中,用内力逼他咽下。

  时久:“……”

  他就知道。

  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谈,一定要走这么一套流程吗?

  形式主义害死人。

  他懒得挣扎,也没劲儿挣扎,两日来的奔波早已让他疲惫不堪,再加上毒伤未愈,他现在只想摆烂,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卸功散在体内生效,玄影卫的卸功散比宋三配的还厉害些,不光能封住他的内力让他用不出武功,还会让人浑身虚弱乏力,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薛停:“带走!”

  两人强行将时久从地上架起来,时久一语不发,任由他们把自己拖进了玄影卫的大牢。

  这里是专门用来关押和审讯犯人的地方,暗无天日,阴森潮湿,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人不寒而栗,时不时从监牢深处传来人犯的惨叫声,在狭长逼仄的走廊里层层叠叠地回荡,光是听听就令人毛骨悚然。

  时久以前也曾来过这里,不过玄影卫中分工不同,他并不负责刑讯,总共也没光顾过几次就是了,只听说人一旦被关进来就别想活着出去,扒一层皮都是轻的,能在这地方挨过三天,那得是骨头硬到家了,狗都不啃的那种。

  他被架着往监牢深处走,一路上,不少同事向他们投以异样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道:

  “那不是十九前辈吗?怎么回事,他怎么被抓了?”

  “难道是任务失败了?”

  “任务失败也不至于带到这里来吧,莫非……”

  薛停厉声呵斥:“干你们的活儿!都皮痒了,想让我给你们松松筋骨?”

  众玄影卫齐齐一抖,再不敢议论半个字,周遭鸦雀无声。

  时久一直被带到最里面的一间牢房,据他所知,这些牢房也不是随便用的,位置越靠里,意味着关押的犯人级别越高,最里面的那间,伺候的都是通敌叛国弑君谋逆这种层次的重刑犯,总共都没启用过几次。

  ……这待遇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负责看守这间牢房的狱卒一脸惊恐地帮他们解开了门上挂着的手臂粗的铁链,又费劲地拉开了足有半尺厚的沉重铁门,这门似乎很久没上油了,金属摩擦发出尖锐声响,让人头皮发麻。

  时久被押入牢房,里面没有窗子,漆黑一片,薛停点燃了墙角的烛台,这才算有了一点光亮。

  借着这点烛光,时久看清一旁的铁桌子上放着一排刑具,上面零星可见斑驳的暗色红痕,也不知道是血还是铁锈。

  靠近墙根处,从天花板来垂落下来两根铁链,尾端坠着两个同样锈迹斑驳的铁钩子,他不太想知道这玩意是做什么用的。

  真是受够了,这古装剧里永远不会缺席的场面,好像不演这个就不完整似的。

  薛停用剪子拨弄了一下烛芯,让许久未曾使用的蜡烛燃得更亮些:“我问你,为何回京?”

  时久:“复命。”

  “复命?季长天死了?”

  “没有。”

  “没有?”薛停转过身来,“既然没有,你回来做什么?谁允许你回来的?任务目标没死你却擅自脱离,玩忽职守,十鞭!”

  两个玄影卫得到命令,迅速扒了时久的外衣,三下五除二将他绑上了刑架,可拿起鞭子时,又犹豫了,问薛停道:“大人,真、真抽啊?”

  薛停比了个“停”的手势,向时久逼近一步:“我再问你,先前我给你传信,你可收到了?”

  时久忍不住挣扎了一下,说实话他有点嫌弃,这破木头架子以前也不知道绑过谁,有没有什么病菌,不过都过去那么久了,有病菌应该也死完了吧。

  锁链绑得很紧,他没能挣动,只得道:“收到了。”

  薛停眉头一皱:“那为何不配合行动?!违抗命令,十鞭!”

  时久:“……”

  怎么还带加码的,早知道就说没收到了。

  “最后一个问题,”薛停冷声质问,“你可是已经背叛了陛下,投效了宁王?!”

  时久沉默片刻:“没有。”

  “不说实话?”薛停冷笑一声,“给我打到他说为止。”

  两个玄影卫互相对视,谁也不敢动手,半晌,其中一人道:“大人,要不还是您来,他毕竟是……前辈……”

  薛停一把夺过鞭子,呵斥道:“滚!”

  两人忙不迭地滚了,合力将沉重的铁门重新关闭,不多时,牢房里就传来抽打鞭子的声音。

  玄影卫们面面相觑,又低声议论起来:“居然惊动薛大人亲自动刑,十九前辈犯什么事了……”

  刚从里面出来的两个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慌忙劝阻道:“快别猜了,等下被薛大人发现,连我们一起打。”

  众人纷纷散去,只剩鞭声在阴森可怖的大牢中回荡。

  过了许久,时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别打了。”

  抽了这么半天空气,不累吗。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挥的鞭,这鞭子抽在空气中发出的声响,居然和抽打在皮肉上一模一样。

  薛停停下动作,压低了声音:“我不想对你动刑,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投效了晋阳王?”

  “我若说是,你定要以背叛之名打死我,我若说不是,你不相信,还是要打死我,”时久看着他道,“要不你还是直接打得了,不抽我几鞭子,你没法向陛下交差,我也没法向陛下交差。”

  薛停眯了眯眼:“你别后悔。”

  时久心说不就是抽几鞭子,在这吓唬谁呢,谁小时候还没挨过打了,虽然他的爷爷奶奶没打过他,但他也不是没被讨厌的小孩用柳枝抽过。

  然而这一鞭子下来,他就后悔了。

  这刑讯用的鞭子,确非路边随手折的柳枝可比,牛皮制成的鞭子上保留了编织时的纹理和棱角,可以轻易地抽烂衣服,将人打得皮开肉绽。

  明明身上还有一件里衣没脱,这种时候却好像和没穿一样,鞭子抽下来的感觉犹如直接打在皮肤上,迅速扬起一片火燎般的剧痛。

  时久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身体骤然紧绷,绑缚他的铁链哗啦一响,他急忙想要喊停:“等……”

  然而薛停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鞭子又已经落了下来,时久只得本能地将脸别向一边,余光扫到鞭子的残影上下翻飞,破风之声从耳边呼啸而过,继而是鞭打皮肉的声响。

  如此五六鞭下来,他已经疼得眼前发黑,用力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直到鞭尾落在他的锁骨,一鞭子竟直接抽断了他脖子上的项链,银制的小球从衣服里飞了出来,被薛停眼疾手快地一把抄住。

  鞭声终止,他看着那枚造型别致的金属球,问道:“这是何物?”

  衣服上洇出血迹,时久眼冒金星,鼻尖都出了冷汗,他感觉到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光,难以形容的疲倦和虚弱感接踵而来。

  他强打精神,气喘吁吁道:“你……别乱动,那是殿下……送给我的,等我出去,你要还给我。”

  “进了这种地方,你还想出去?”薛停被他逗笑了,把玩着那颗银色的小猫球,“季长天送给你的,是吧?你如此宝贝他给你的东西,还说你没有投效于他?”

  时久:“……”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薛停把鞭子和吊坠都扔在铁桌子上,又开始挑选趁手的工具。

  时久看着那一排东西就发怵,见他又拿起一把形状古怪、锈迹斑驳的刑具,不禁瞳孔收缩,忙道:“那个不行,会得破伤风。”

  薛停:“?”

  “……我招,我都招,”时久叹口气,“你别打了。”

  薛停把东西放下:“说吧。”

  “我不光投效了宁王,还和他……彼此倾心,互生情愫,眉来眼去,如胶似漆,风花雪月,鱼水之欢,颠鸾倒凤,巫山云雨……”时久有些神志不清地说,“薛大人,招到这里,可以了吗?”

  薛停:“……”

  薛停:“………………”

  气氛一时陷入无法描述的尴尬,薛停只感觉自己从头到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听到自己的手下说出这种话,以至于让他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在玄影卫的大牢,在关押重犯的刑房里。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手,近乎颤抖地指向对方:“你……”

  时久好像听到了上司三观破碎的声音,然而他并无悔过之心,反而用略带委屈的语气说:“是你让我招的。”

  薛停深吸一口气,果断别过身去。

  时久看着他焦躁地在原地踱步,犹如热锅上的蚂蚁,重新拿起了鞭子,又放下,想要夺门而出,又返回,如此重复了足足五分钟,终于一个箭步冲回他面前,低声怒斥:“那你还回来干什么?任务已经失败,所有人都没回来,为什么偏偏你回来了?!”

  “我回来的目的,大人心知肚明,又何必再问。”时久道。

  “……你来给季长天当说客?”薛停冷笑一声,“你是不是疯了,十九?你还知道我是什么身份,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你加入玄影卫的那一天起,誓死效忠于陛下就是你的准则,你不光投效宁王,甚至敢替宁王策反你的同僚?这事若是被陛下知晓,把你碎尸万段都不为过!”

  “我确实誓死效忠于陛下,”时久道,“但‘陛下’又非一成不变,季永晔是陛下,季长天也可以是。”

  “……十九!”薛停勃然大怒,“给我住嘴!!”

  被鞭子抵上下颌,时久只得住嘴。

  “你给我在这里好好反省。”薛停瞥了一眼他肿胀青紫的右臂,从腰间摸出一把锋利的短刀,将刀刃放在火上烧了烧,冷却之后,迅速在他腕间一划。

  刀刃割出一道极细的伤口,暗红发黑的血涌了出来,他又强行给时久喂了颗药丸,最后将一个铜盆放在他手腕伤口的正下方。

  “下次我来,你要还是死不悔改,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撂下这句话,薛停转身离去。

  时久:“……”

  他扭头看向手腕上的伤口,血顺着刀口流出,滴落进地上的铜盆,在寂静的牢房中发出极为清晰的声响。

  他隐约记得,这是玄影卫进行刑讯时的一种特殊刑罚,在犯人手腕上割开一道伤口,这伤口须不大不小、不深不浅,保证流出的血一滴一滴落下,再给犯人喂下活血的药丸,致使伤口不愈,血滴不止,直至续满铜盆,血液流干为止。

  这种时候,最好再配合以完全漆黑的环境,人犯看不见,挣扎不得,只能听着自己的血滴落进铜盆的声音,待血续得多了,那声音就由击铜之声变为滴水之声,而犯人看不到铜盆里究竟续了多少血,不知道自己何时血尽而亡,死亡的恐惧随着血不断滴落而累积,时刻萦绕心头,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精神崩溃,该招的不该招的全都招了。

  正想着,墙角的烛火一晃,光亮迅速弱了下去,不消多时,最后一点蜡烛燃烧殆尽,一缕白烟飘散开来,烛光彻底熄灭了。

  ……果然。

  周遭陷入一片漆黑,刑室里再没有一丝光,除了滴血之声,也再听不到任何声响。

  难以忍受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漫上,他不知是因为内力被封无法御寒而感到冷,还是因内心无法克制的恐惧而感到冷。

  心跳变得激烈,但随着心跳加快,滴血的速度也变快了。

  时久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过是放毒血而已……

  薛停明明可以直接给他放血,却偏偏要用这种方式,是在惩罚他的背叛?

  又或者,是在考验他对季长天的效忠是真是假。

  不要紧,反正也不会死人……

  被施以滴血之刑的犯人往往是被自己的恐惧吓死,等什么都招完了,吓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再次见到光亮,才发现铜盆里的血只续了一个浅底,还不够一次献血的量。

  时久闭上眼睛,听着血滴落的声音。

  就当白噪音了……

  连日的疲惫和困倦一拥而上,迅速夺走了他仅剩不多的意识,身体渐渐放松,任由自己被深沉的黑暗吞没。

  *

  薛停离开牢房,视线从下属们身上一一扫过。

  感觉到他的注视,众人迅速收回探寻的目光,不敢再僭越分毫。

  只有先前随他一起关押十九的两个玄影卫凑上前来:“大人,这是十九的包裹。”

  “里面有什么?”

  “倒……也没什么东西,就通关文牒,两件衣服,一些没吃完的干粮,还有一个空了的水囊。”

  “没了?”

  “没了。”

  薛停皱起眉头。

  这不对劲,十九绝对是带着晋阳的情报而来,怎么可能空着手。

  这小子还挺谨慎。

  沉吟片刻,他道:“你们确定,他一进城就直接进了宫,没在其他地方停留?”

  “确定,我们的人一直盯着他。”

  “那东西一定还在玄影阁里,”薛停道,“去,把他住处附近都给我搜一遍,记得,秘密行事,此事不得声张。”

  “明白。”

  薛停抬脚向前走去,又想起什么,回头道:“不准给他送水!”

  两个玄影卫急忙低头:“是。”

  薛停快步离开了大牢,深吸一口外面清新的空气。

  要他背叛皇帝效忠宁王?荒谬。

  可他心头……为何竟有一丝动摇?

  *

  时久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他依然身处玄影卫的大牢,可牢里关着的却不是他。

  那是一间有窗的监牢,他打开牢门,只见里面关着的人一身素衣,面朝窗子负手而立,清冷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打在他身上,映照出几分萧索。

  梦境模糊,他看不清那人是谁,只看到梦中的自己身着玄影卫的衣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中放着一尊白玉酒壶,以及配套的玉杯。

  他走上前去,牢里的犯人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刻,轻声开口:“你来了。”

  这声音……季长天?!

  时久心头大骇,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端着的酒可能是一壶毒酒,拼命想要将它打碎,可梦中的自己却不受他的意志掌控,自顾自地执起了酒壶,斟酒入杯。

  清透的酒液被月光照亮,表面的涟漪渐渐隐去,那杯中倒映出一轮皎洁的月亮。

  长身鹤立的人转过身来,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脸,那是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容,唇边沁着一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笑意。

  季长天缓缓伸出手,从托盘中端走了那只玉杯。

  不……

  时久发疯一般想要按住他,将酒杯夺回来,可梦里的自己却无动于衷,他听到自己问:“殿下可后悔?”

  “不悔,”季长天道,“或许从我押注的那一刻起,输赢已经注定,不论最后开出什么样的结果,既是我做出的选择,我便不悔。”

  他将玉杯凑到唇边。

  不……别喝……

  季长天将杯中毒酒一饮而尽,向他展示空空如也的杯底,唇边笑意甚至不曾减少分毫:“我很高兴,今天来的是你。”

  别……喝……

  玉杯从指间坠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犹如被栏杆割裂的破碎的月光,一滴血滴落其上,他最后听到季长天的声音:

  “我只还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来世,莫做他人手中子。”

  梦境骤然碎裂,仿佛打落的棋盘,黑子和白子一并从棋盘上跌落,噼里啪啦地弹跳开来。

  时久猛地从梦中惊醒。

  “别……”

  梦境中的无力感似乎被带进了现实,剧烈的心悸让他感觉自己几乎处在濒死的边缘,他忍不住大口喘气,待到不断起伏的胸口牵连到伤处,引发阵阵刺痛,他才确定自己刚刚真的是在做梦。

  为何会有如此真实的梦境,又为什么会做这种奇怪的梦?

  之前,他似乎也做过类似的梦。

  他梦到自己没吃季长天给的解药,而这一次,更是亲自为他端上毒酒。

  梦里的他……背叛了季长天?

  那确乎一个合格的玄影卫,可未免太过冷情冷血,他不喜欢那样的他。

  时久深呼吸。

  他听不到滴血的声音了,伤口似乎已经闭合,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周遭依然是一片漆黑,晨昏不辨。

  失血让他脑子有些发木,记忆深处有什么奇怪的画面在晃动,隔着一层迷雾,朦胧不清。

  但他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头脑已被另一种感官强行占据。

  好想喝水……

  口渴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他不自觉地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可除了浪费仅剩不多的唾液以外,并没有任何作用。

  求生的本能让他奋力挣扎起来,可绑缚他四肢的铁链锁得极紧,粗砺的铁链将皮肤磨得生疼,也没有半点松动的迹象。

  此时此刻,他终于意识到,没了这身武功,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想从这玄影卫的大牢里逃出去,根本是天方夜谭。

  一股深切的绝望漫上心头,在浓郁的黑暗里愈发放大,他想要大叫来发泄自己的不满,又不甘心就这样示弱。

  季长天……他答应了要帮他搞定皇帝,如果任务失败,季长天会被皇帝赐死,梦里的一幕就会变成真的,一想到这个,他就又重新镇定了下来,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明。

  薛停说他还会再来,反正逃不掉,那他等就是了。

  谁先让步,谁就输了。

  正在这时,铁制的牢门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被打开了一条缝,有人从门缝里挤了进来,鬼鬼祟祟地来到他跟前。

  这动静肯定不是薛停,果不其然,那人小心擦亮了火折子,将一碗水递到时久嘴边,压低声音道:“薛大人不让我们给你送水,我偷偷来的,你可千万别告诉他。”

  是之前抓他那两个玄影卫中的其中一个。

  突然出现的光源让时久眯了眯眼,他已经快渴死了,连连点头,也顾不上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冰凉,就着他的手大口猛灌。

  他喝得太急,有不少水顺着唇角流下,沾湿了襟前的衣服,又刺得伤口疼起来,但他丝毫也顾不上。

  水碗见底,那玄影卫又从水桶里给他舀了一碗:“你慢点喝。”

  一口气喝了三大碗,时久终于感觉口渴得到缓解,自己又活过来了。

  水碗从眼前撤走,视线一抬,他忽然发现角落里有什么本不该出现在这的东西……不,人。

  他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

  那玄影卫也注意到他在看什么,顺着他的视线递出火折子,看清的瞬间,他吓得手中水桶落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属下知错!”

  薛停点燃了三段新的蜡烛,牢房里终于亮了起来,他看一眼跪在地上的下属,呵责道:“滚出去!”

  玄影卫迅速离开,水桶都忘了拿。

  薛停走到时久跟前,时久开口问道:“什么时候了?”

  “天快亮了。”

  那就是已经过去了一整天……他居然睡了这么久吗。

  难怪现在觉得有精神多了。

  “为季长天做到这种地步,值得吗?”薛停问他。

  “你为陛下做到这种地步,又值得吗?”时久反问。

  “……他许诺了你什么?”薛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金银、权势,还是虚无缥缈的爱情?”

  时久也同样没答,只冲他身后一挑下巴。

  薛停皱眉:“什么?”

  “打开看看。”

  薛停疑惑回头,才明白他指的是之前被他扔在桌上的吊坠,拿起来研究了一会儿,捏开猫耳,从里面倒出一颗白色的药丸。

  他端详片刻:“这是什么?”

  “延年护命丹。”

  “何物?”

  “你竟不知道,”时久颇有些得意地笑了一下,“一种用来保命的奇药,哪怕你把我折磨得只剩一口气,我也可以服下它,假死逃生。”

  薛停把药装了回去,莫名其妙道:“你都被绑成这样了,谁给你服药?”

  “……我只是做个假设,”时久对他的不配合感到不满,继续往下道,“你知道这药方来自何处?”

  “不知。”

  “是宋三针,你知道吧?”

  “宋太医的儿子?”

  “不错,这药方,是他当年从宫里带出去的,它出自太医院,”时久看着他道,“薛大人,你不好奇吗?当年宋三被贬出宫,为什么却能得到这样的药方?”

  薛停深吸一口气。

  “这药方出自太医院,而陛下在我们身上下的毒,同样是太医院负责配的,”时久微不可见地挑了下眉,“我有救命药,而你只有三个月发作一次的毒。”

  “……够了!”薛停终于忍不住喝止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连同那颗银球一并塞进他衣服里,“我想你身上的毒又快发作了,回京的目的之一,是来找我讨要解药吧?我给你,两颗,带着解药和你的东西,给我滚出京都,我就当你死了,至于今后如何,你最好祈祷你这救命药真能保住你的性命。”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时久却叫住他:“你错了,薛大人,我身上的毒早已被宋三解开,不信的话,你可以亲自来验。”

  薛停错愕回头。

  他快步冲上前来,将手按在对方脉间,不敢相信地摸了又摸,整个人如遭雷劈:“这……这怎么可能……”

  “薛大人,现在我回答你刚刚的问题,”时久道,“季长天许诺我的东西,并非金钱、权势、爱情等等一切,仅仅是——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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