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楚晏开窍
上朝前, 楚晏特意挪到工部尚书张大人身侧,鬼鬼祟祟地打探他家千金是不是养了一只狸奴。
张云枞不胜其烦,想也没想道:“行行行, 都知道你家狸奴回来了, 自己乖乖走回来的, 没少尾巴没少腿,他舍不得你, 心疼你……”
张大人一口气没喘地叭叭完, 顿了下道:“够了吗?”
楚晏:“……”
楚晏真诚道:“哦不,我是想向大人请教一下, 狸奴是否有可能因为吃太多而一夜长大?”
一夜长大?张云枞微愣, 仔细回忆道:“若是幼猫的话, 不是没有此种可能。我记得儒儿刚从猫肆接回来那会儿,就是个小饕餮,每日都会增个半两左右,仅一月就得双手抱了, 闺女还怨我喂得太多……不知楚将军的狸奴长了多少?”
楚晏默默比了个五。
张大人轻轻“咦”了声,磕巴道:“贵、贵府的狸奴还挺能长……”
楚晏沉默,若真如此能长,在外一月有余怎么不见他把自己长成大猫回来。
“楚将军这是失而复得,开始患得患失啦?”礼部尚书齐逢年插话道,“朝中不少大人家中都有猫呢,喏, 方丞相家三公子就养了一只三花, 水色尤为漂亮。”
楚晏哼了声, 齐逢年立刻改口:“当然,楚将军的宝贝狸奴亦是貌比天仙, 宫宴那晚有幸得见,生的那叫一个标致水灵……”
暗暗竖起耳朵探听的方丞相:“………”
楚晏闲聊似的,当即问道:“不知方大人家中狸奴,习性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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漓玉踩着点进殿,发现今日的明政殿尤为热闹些,众臣七嘴八舌聚在一处聊的热火朝天,某人却意外地没有吭声,安静听大臣分享他们家的宝贝狸奴。
“狸奴最是挑食,可也最好养,遇到爱吃的,甭管多小一只,那就是饕餮。”
“楚将军莫怕,贪吃很正常,长的快也正常。”
“跑了有一月有余了吧?算算日子都快两个月了,如此久的时间,还能不长?”
漓玉身形微顿。
“哈哈哈楚将军定是太久不见啦,只顾着高兴去了!”
“听闻是被压醒的?定是你太久没抱他,一时不适应罢了。”
“附议,猫儿瞧着高冷,其实最黏人,楚将军好好陪陪他。”
“猫嘛,是娇贵了些,但不难养,摸准了脾性很好相处的。”
“此言在理,我家那混球跟中邪似的,每日下朝迎接,至今姿势都不带重样。”
“猫儿小小一只在外不容易,可莫要饿瘦了。”
“不过也应稍稍控制食量,幼猫不知饱,我家那崽子就曾吃出毛病,连夜寻的郎中。”
楚二难得没有发挥,大人们畅所欲言,越聊越嗨,直到苏乐公公的声音响起,才四下散开各站其位。
行礼时楚晏偷偷往旁侧觑了眼,漓玉长身玉立,眉目微垂,还是平日那番疏冷模样,可仔细看,有种灵魂出窍的美。
“莫不是嫌我没有同他说话,生气了?”此念头刚浮起,立刻就被楚晏否认了。是他以己度人,国师高高在上,又岂会在意他。
国师大人在忏悔。
怎么就没想到呢?如今倒好,不必绞尽脑汁伪装圆谎了,漓玉有点摆烂地想,直接等这厮发现,躺平任嘲吧。
楚晏并未戳破,听了大人们的经验之谈,他已确认鲤鱼并非普通的猫。而猫既然回来,短时间便不会再跑。因此比起家中那只疑似通灵的猫,他与国师之间的问题更紧迫些。
又一次从梦中被热潮扑醒,楚晏惊魂未定与瞬间弹跳到床尾的猫大眼瞪小眼,深觉自己不可再荒唐下去。
楚晏抹了把脸,挥挥手正欲让猫回自己窝里睡,便见猫主子抖抖爪子,转身轻盈地下了榻,走几步便停下来回头望他,那确认禽兽的眼神,像极了某个脾性大的国师。
“……”楚晏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暗骂了声脏话。
*
裴明钰上门时,一人一猫刚结束一场争吵,楚晏坐在廊下擦拭他那把佩剑,猫儿躺在一旁被阳光晒透的旧窝里,嘴里叼着一枚黑玉玩儿。
“小狸奴回来啦?”裴明钰将手里提着的那壶酒随手一抛,朝猫窝走去,“听你说猫儿自己走回来时我还震惊了许久,不愧是国师大人,料事如神,连猫的行踪都能算出来。”
说着,伸手挠了挠猫的下巴,又去揉他的额头,被猫脑袋一扭避开,“看来离家的伙食不错,油光水滑的,就是怎么只圆肚子不长个儿?”
裴小公子好奇比划:“就大了这么点儿。”
楚晏接过酒,闻言哼了声,心道说出来吓死你,就这么点肉还是一夜之间长的呢。
“你去哪儿了,小鲤鱼?”裴明钰蹲在猫面前,稀罕道,“你可知楚二找你都快找疯了,回来了可不许再跑,知道吗?”
漓玉舔毛。
楚晏继续哼哼:“渣猫。”
漓玉抗争地大声“喵喵”,楚晏不理,低头继续擦拭手里的剑。
这厮精力旺盛的跟狗一样,白日忙成那样还不忘叨叨他,已经不依不挠抱怨了两日,期间还一度搬出压箱底的聘猫契,指着上面的猫爪印对他念道:
“‘猫不得恃宠而骄、随意出逃,不得伤其主,不得不告离家。违者以渣猫罪论处。’你瞧瞧,上面写的,你哪件没干过?”
“真是桩桩件件,皆有其名。”男人啧啧称奇,“鲤鱼,你说你该不该罚。”
漓玉气得直接站了起来,前爪勾着那张聘书就打算毁了,楚晏大惊,手忙脚乱抢回来,堪堪没有抓破,他长松口气,小心翼翼重新藏好。
见猫优雅端坐满脸不服气,男人抬手点了点以示警告:“竟然还想毁约,渣猫!罚你一个罐头。”
漓玉高傲抬起下巴,刚吃饱喝足的他表示:随你!
“拒不认错,还妄图撕毁契约,简直不知悔改。”此刻,楚晏逮住好友控诉道,“你看他那犟种毛……”
裴明钰看看楚二又看看猫,最后视线在猫腹压着的黑玉上停留片刻,表情有一瞬的狰狞,他指着猫道:“你就这样把黑玉令给他叼着玩儿,陛下知道么?军中的兄弟们知道么?”
黑玉令,皇上封楚晏为大将军之时所赐,象征其身份。将在外,凭此令可号令三军。
“哦,是这样的。”楚晏道,“这不是午后要去校场,提前把令牌扒拉出来,结果被这祖宗相中了……”
一说起猫这厮就开始喋喋不休,好似在猫主子的磋磨下受了不少委屈,满腹怨怼不吐不快,然而裴明钰先一步抬手,冷静打断道:“此为你俩的家事,我一外人就不掺和了罢。”
楚晏:“……”
裴小公子不愿听,楚晏不做强人所难之事,只好遗憾作罢。
“你今日约我,所为何事?”裴明钰在他对面坐下,“不是嫌我无事不登三宝殿么?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楚晏闻言剑也不擦了,正色道:“我有一疑,想向你请教请教……”
嚯!裴小公子来了兴致,轻咳一声,装模作样示意他先把酒满上。
楚晏收剑入鞘,看了他一眼:“等着!”
半刻钟后,二人寻一处凉亭,举杯碰了碰。三杯酒下肚,裴明钰喟叹一声,小口小口嘬着酒尝:“这桃花酿够劲儿吧?说来还是小爷我三年前亲自埋的呢,不枉我特意哼哧哼哧把它挖出来……说罢,何事扰你至此啊。”
楚晏确认道:“不许与旁人说。”
“君子一言。”裴明钰竖起三根手指,看着男人眼神晶亮,“但凡有第三人知道,都是我裴小爷的锅!”
漓玉懒懒抻了抻腰。
楚晏神色犹疑,谨慎道:“其实也无甚要事……”
你个混球若真无甚要事会寻到我府上来?想当初和定远侯家的婚事都不与我说!平日避我如蛇蝎,如今邀我上门又几番遮掩,定是走投无路——
这意味着什么?
大瓜!
天降大瓜!
裴明钰心潮澎湃,面上强装镇定,他睁圆了眼睛端出自己最真诚的态度,点头附和:“嗯嗯,你说。”
楚晏:“我有一个故友……”
裴明钰一口酒水:“噗!”
楚晏:“………”
裴明钰连声咳嗽,边咳边笑着对楚晏抱歉道:“我只是喝太急,无你无关,你继续!”
楚晏从袖中掏出帕子擦脸,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这会儿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说了。
漓玉打了个哈切,见两个大老爷们在那黏黏唧唧,起身,叼着黑玉慢悠悠踱步走近,轻盈一跃,趴在楚晏腿上玩儿。
他倒要听听,这厮蚌壳一样究竟在肚子里藏了什么秘密。
裴明钰抓心挠肝:“楚二你就接着说吧,哥!楚哥!算我求你!我知道你有一个故友,何止一个?你楚二遍地都是兄弟!”
楚晏掌心贴着猫的脊背一下一下抚摸顺毛,随便吧,反正他也没法子了。
楚晏措辞道:“我那个故友,有一个政敌……也不是政敌,就纯互相看不顺眼,见面必吵那种……”
裴明钰连连点头,懂,你和国师那样的关系嘛!
“但是近日,他发现自己好像不太对劲。”楚晏眉目低垂,情绪掩在深邃的瞳孔里,淡声道,“他会想象那人的脸和身子,已经到了……难以自抑的地步。本是正常男子应有的反应,但似乎只要往前再越一步,就入了雷池……”
场面霎时寂静,裴明钰指尖一松,酒杯“啪嗒”坠地,咕噜噜混着酒水滚远。
漓玉动了动耳朵,连玉令都不玩了,半坐起身仰头看他。
这个问题漓玉知道,他在词话里见过!闻言当即抬起一只爪子连声喵喵:“这叫断袖之癖,你友人是断袖!”
裴明钰瞳孔剧震,竭力克制内心的惊涛,他俯身去捡酒杯,借由这个动作缓了缓,嘴唇颤道:“何种反应?”
楚晏漆黑分明的眼珠看着他,没接话,裴明钰却什么都明白了,他面色大骇,简直如坐针毡:“何、何时开始的?”
楚晏想了想:“先前接触时便有,但近日才意识到苗头不对,许是因为看了话本的缘故,我……我那友人似乎对他有了欲念,越来越频繁地想起他……”
略、略有耳闻,裴明钰指腹无意识摩挲杯口,楚将军隐疾未愈又过度纵欲,以致殿前失仪,最后恼羞成怒愤然离去——此事已不是秘闻。
莫非,是因为见了国师?
裴明钰微怔,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这般亲密的地步了吗?
“你……你那故友的政敌,可曾有意?”
“他知道什么?”楚晏垂眸,显出几分落寞,“整日没心没肺的,就惦记那一口吃食。”
只要有鱼,谁都可以把他拐走。
皇上不就是如此么?回京这才几日,宫里剩的虾都进那厮肚子里。瞧着身薄,吃起来堪比饕餮,将军府的鱼都喂不饱他。
裴明钰越问越心惊,楚二不对劲。这副幽怨模样,哪还有往日的嚣张?他吞咽一口,绝望道:“你……你那故友,应是对他生了痴情。”
楚晏摸猫的手微顿。
“没有旁的可能?”楚晏挣扎道。
你丫的我也想问啊!你那脑壳里整日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对国师动妄念,你怎么敢?!!
裴小公子颓然趴在桌上,他悔了。
好奇心害死猫,他今儿就不该进这趟门。
裴明钰第一次,没有片刻停留,几乎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将军府。
楚晏抱着猫,呆坐原地望向远处,心脏怦怦重跳的同时又浮起丝丝竟是如此的惘然。
原来真是喜欢啊。
漓玉在他怀里揣起爪子,琢磨究竟是哪位友人。断袖之癖,词话注释为男子间的风流之事,师姐说的对,人类就是爱玩这些花样。
漓玉又不可避免地想起男人的不对劲来,这厮也不知怎么回事,夜半总易惊醒,醒来就鬼鬼祟祟地抱着被褥出门。漓玉暗暗跟过一次,发现只是在捣衣便觉无聊,独自一猫回窝睡觉。
照理说睡眠不足,白日应该没精神才对,可不愧是楚二,碎叨起来战力依旧不减,催命符似的。
漓玉想不通便不再想,明日下朝直接问楚晏便是。他嘴里叼着玉,准备回窝晒太阳。
只是刚凌空跃起,就被一只大掌眼疾手快地捞回来,按回怀里,整个过程不过瞬息。漓玉懵懵地卧在他腿上,愣了会儿,坐起身仰头控诉:“喵!”
“陪陪我。”楚晏摸他的脑袋,又压上来,下巴在小猫头顶搁了会儿,语气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你听得懂。”
漓玉缩了缩爪子,诡异安静下来,佯装听不懂地挣了挣,开始慢条斯理舔爪。
一人一猫安静地晒着太阳,良久,男人似是想通了般,抱起猫真诚询问:“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裴明钰为何吓成那般。”
漓玉被握着前爪提起,眨了眨眼,轻轻地:“喵呜。”
听不懂,不知道。
楚晏被萌得直接将猫摊平了埋腹,深深吸了口带有阳光味道的小猫香,无奈轻笑:“我问你做什么,你又不会开口说话。”
漓玉:“……”我若开口,你敢听么?
“明日带你去见见国师吧。”楚晏又道,“你们应该有许多话可以聊。”
小猫四爪瞬间僵住。
*
翌日,漓玉前脚进殿,后脚皇帝就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顾正乾也不好说什么,轻咳一声,开始上朝。
漓玉端着一张脸,颇具威严,实则眼神根本不往楚晏那边瞟。
他今日连瓜都不吃了,卡着点进殿,准备苏乐一喊退朝就溜,坚决不给楚二开口的机会。
“臣有事启奏。”身侧传来楚晏的声音,“陛下,臣想借国师一用。”
漓玉:“………”
皇帝饶有兴味地观赏了会儿国师的窘态,奇道:“哦?楚爱卿借国师何用啊?”
被国师瞪了一眼,皇帝满眼戏谑,提点道:“不说清楚,恐怕国师不会答应。”
楚晏腹稿都不带打的,直言道:“回陛下,臣每日都要练兵,准备讲武,总觉心绪不宁,夜半又易惊醒,寻郎中又瞧不出什么毛病……臣恳请国师陪同,瞧瞧是否为邪祟作孽,欲毁我大魏国威。”
“眼见朝会在即,臣身体抱恙事小,讲武生了变故臣便万死难辞其咎。”说罢,还佯装虚弱地抚了抚额,然后眼巴巴看着漓玉。
漓玉:“…………”
你壮的跟公牛似的哪里虚弱了?!自己大半夜不睡觉天天洗被褥不说,还扰的我不得好眠!
邪祟作孽,呵。邪祟若真能近你的身,以你欠揍的缺德模样,早被鬼祟嗷呜一口吞干净了!还能站在此地大放厥词?!
漓玉张口便要骂,却见上首皇帝略一沉吟,道:“既如此,那便劳烦国师跑一趟了。”
国师大人吸气呼气,端着那张冷脸不语,显然被气得不轻。
皇帝:“国师?”
楚晏虚弱道:“漓玉?”
漓玉冷冷拂袖,领旨。
“既然楚将军事态紧急,那臣便暂且容后一日罢。”齐逢年笑呵呵出列,朝圣上款款一礼,又转身对楚晏道,“待楚将军身体恢复,可莫要霸占国师不放,礼部这边,还等着呢。”
被戳中心思的楚晏:“……自然。”
漓玉微微仰头,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
好忙。
人为什么要上朝。
后半程国师大人明显兴致缺缺,揣着广袖站在原地打盹儿,时不时被点名便应一声。不必说,都是求他干活的。
朝会是国之大事,满朝上下全员都忙得脚不沾地,六部的烛灯灭的一日比一日迟。漓玉身为国师,很多事情传不到他这儿,可一旦传到他手上便无一不是要紧事,越往后越忙。
漓玉讨厌朝会。
临近晌午,苏乐一甩拂尘长长唱喏:“退朝——”
百官恭送陛下的声音刚落,尚未起身,余光瞥见身侧蹿过一道白影:“?”
“漓玉!”楚晏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三两步追上去,“漓玉你等等我!”
漓玉脚步未停。
“今日到的迟了些,可是昨夜没睡好?”楚晏语速飞快道,“我不是故意烦扰你,是真心想要你陪我一次,作为报答,我下厨做鱼给你吃!”
漓玉站定,楚晏眼神一亮,觉得有戏立刻道:“而且,你的迷宫玩具也做好了,一直没有时间来取。中午便不回了罢,直接随我回府可好?”
这厮想要他去府上的心无遮无掩,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嚣张到舒爽,写满了“来啊来啊快来我府上玩儿啊”,换作以往漓玉都不带犹豫的,可今日楚晏明摆着有备而来……
“不行吗?!”楚晏蛋花眼,伸手拽上他的衣袖。
漓玉眼神闪烁。
楚晏嗓音顿时拔高:“你莫不是又要留在宫中用膳?”
漓玉:“?”
漓玉一脸懵,道:“没有。”
楚晏心里暂时舒坦了,又问:“那为何不来?”
漓玉不答。
盛情难却。站在将军府门前,对上楚父那张灿笑的脸,漓玉还未反应过来。楚晏大咧咧揽住他肩膀将人往怀里带,边道:“小厨房已经安排下去了,咱先回屋里歇半个时辰,话说你还没见过鲤鱼吧?”
漓玉:“………”
楚晏絮絮叨叨:“我发现我的猫似乎与旁人的不同,格外通灵。一直很想让国师大人见见,总感觉你们之前应该有许多话题可以聊。对了,你们修仙之人是否都喜欢养灵物?”
漓玉依旧板着那张冷脸:“猫而已,都是两只耳朵一条尾巴。有何不同。”
楚晏漆黑眼珠定定瞧着他,似笑非笑:“国师大人见了不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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