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裂痕
猎标来的第三夜,印记组有了第一例。 死的那个叫杜巴。 杜巴四十三岁,胡子拉碴,是第一个报名签协议的疤脸汉子——就是广场上那个喊俺这条命是墙底下捡的的人。签协议不为别的,儿子死在围城战第一夜,死在他怀里,没来得及跟儿子说一句爹对不住你。 签协议那天夜里,杜巴跪在教堂里,哭了半宿。 塔罗是见证人。记得杜巴跪在教堂里,头埋得很低,嘴里絮絮叨叨地念:儿子,爹不该让你上墙,爹该替你死,爹签这个,就是想跟那边商量商量,把话捎给你。 你儿子……塔罗想安慰他。 罗夫,十六岁。杜巴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围城第一夜,墙根下,替我挡了一下。说爹你先走,我在后面。要是知道爹现在又活了——他该说爹你傻。 说完,自己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砸在教堂的地砖上。 第三次猎标夜袭,来的不是一头,是三头。印记组五人一组守在东段,两头被火力压住,第三头绕了后路,扑在杜巴背上。杜巴没有躲——把自己当成饵,反手死死扣住那东西的爪子,喊:抓活的! 塔罗事后对雷曼说:杜巴是要活的。杜巴说,活的猎标,能问出池子里的动静——他说儿子死在墙根下,要替儿子弄清楚,那个吃人的池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东西咬住了他的烙印。 一切发生得很快。杜巴倒下的时候,胸口那枚烙印在夜色里爆出一团青白色的光,然后——熄了。喊:抓活的! 一切发生得很快。杜巴倒下的时候,胸口那枚烙印在夜色里爆出一团青白色的光,然后——熄了。 印记信号丢失!AI-7 的警报炸开,杜巴·克尔恩,印记信号丢失!共鸣舱未能接收灵魂! 怎么回事?雷曼冲进医疗穹顶时,舱里已经乱了。 猎标在撕烙印的同时注入了污染。AI-7 报,灵魂在脱离瞬间被污染源接触——共鸣舱接收到的,是一团被地狱能量搅碎的碎片,无法识别身份,无法耦合。 还能救吗? AI-7 沉默了很久。 印记承载上限之内,灵魂未受损者,可复活。灵魂被污染者——它停顿了一下,污染是不可逆的。强行写回,写回的不是杜巴,是披着杜巴记忆外壳的、地狱的寄生体。 医疗穹顶里安静下来。 共鸣舱的扫描图上,杜巴的灵魂碎片像一团被打碎的琉璃,散在舱壁上,微微发光,却怎么也拼不回去。 理论上,AI-7 的声音罕见地放轻了,如果污染源不是地狱能量,而只是物理损伤,我们可以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把它拼回去。但污染不同——污染会改变灵魂的性质。拼回去的,已经不是杜巴了。 那这些碎片怎么办?医疗组负责人问。 封存。雷曼说,标记清楚:杜巴·克尔恩。不焚毁,不转化——这是他的东西,还留着。 那杜巴呢?塔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嘶哑, 没有人回答。 我问你们!塔罗冲进来,一把抓住医疗组负责人的肩膀,杜巴呢?!说好他死了还能回来,说他要回去跟他儿子说话——他人呢?! 塔罗。雷曼说。 塔罗没看他,胸口剧烈起伏,指节攥得发白。死死盯着那具空的共鸣舱,像要把那扇门盯出一个人来。 说过,塔罗的声音一点一点低下去,低到发抖,签协议那天跟我说,说,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了回不去,连句爹错了都带不到儿子坟前。说他签这个,就是想让那句话,有个地方去。 现在他连那个地方都没有了。 没有人接话。 医疗组的负责人最终把那块熄灭的烙印信标从舱里取出来。那枚六棱柱已经裂成两半,断面焦黑,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咬穿。 雷曼接过那两半信标,握了很久。 记录。雷曼说。 AI-7 的声音很轻:记录。 涅法雷姆协议,第一例死亡。雷曼的声音平得像一块铁板,杜巴·克尔恩,四十三岁,志愿签署人。死于猎标污染——灵魂未能回收。信标损毁,无法重铸。 顿了顿:抚恤,按最高等发。他的名额,让给战友。 记下了。AI-7 说。 还有,雷曼把那两半信标放在桌上,从明天起,印记组全员,信标加装灵魂污染过滤层。猎标碰得到烙印,就得先过那层滤网——这是它们的刀,也是我们的盾。 塔罗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转身走了。 墙外,猎标没有再出现。 可那一夜之后,印记组里原本那股死了还能回来的热气,肉眼可见地凉了。有人开始重新掂量那份协议的分量——原来死一次能回来,是运气;死一次回不来,才是常态。 没有人退约。签了字的人,把死过一回的怕,咽进了肚子里。 你们后悔了?图拉吉蹲在掩体里,问那几个闷头抽烟的汉子。 后悔个球。一个年纪大的啐了一口,杜巴死了,是让人给咬着脖子咬死的。俺们现在知道它们怎么咬人了,往后就不让它咬着。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