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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协议

  涅法雷姆协议公开是在第九天。 那天下午,雷曼在城东广场搭了个台子。没有华丽的仪式,没有长篇的演说——他先让塔罗站上台,当着全城的面,说了三句话: 我叫塔罗·维恩。我死在围城战第四天夜里。这是新我,第二次站在这面墙下。 然后他下去了。 台下先是死一样的安静。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紧接着,无数个声音响起来:塔罗!塔罗回来了!回来了!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前涌,哨兵拦都拦不住。有个老头挤到台前,颤着手想摸他的袖子,又缩回去,怕把他摸坏了似的。 是活的。老头喃喃,是活的,手是温的。 塔罗站在台上,被几百双眼睛盯着,眼眶发热。忽然不知道说什么,憋了半天,才说:……大家别挤,我不会跑。我是回来守墙的。 台下一阵哄笑,笑着笑着,有人哭了。 然后他下去了。 台下一片死寂。紧接着,人声像开了锅的水一样炸开——有人喊,有人哭,有人挤着往前想要看清那个死而复生的人。 雷曼等到声浪落下去一些,才开口。他的话很短。 涅法雷姆协议,从今天起,公开招募自愿者。规矩说清楚,想清楚再签。 竖起一根手指:一,这份协议只管签过约的人。灵魂烙印要生前植入,死后补不了。你死了,你娘、你兄弟,不在这份协议里——他们还是跟以前一样,走普通人的路。 第二根手指:二,复活要花咱们自己的家底。地狱本源、世界之石的能量、泰坦合金、高阶符文——每复活一个人,就是烧掉一笔咱们能造十台裁决者的物资。所以名额金贵,一个月,出不了几个。 第三根手指:三,也是最后一条。雷曼的目光扫过台下的脸,签了协议的人,死一次,回来一次;死够五次,烙印撕裂,就真的死了。而且每次回来,你都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那滋味不好受。想清楚了,再来。 人群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开口了,是个沙哑的女声: 指挥官,死了还能回来——要钱不? 雷曼看向那个方向:协议本身不收钱。但物资有限,我们按军功和岗位排。 那我儿……我儿子能排上不?那女人的声音抖起来,叫罗夫,上个月在东段阵亡的,机枪组的。生前没签过啥协议,现在……现在还能不能…… 雷曼看着她,很久,才缓缓摇头。 婶子,协议只认签过约的人。罗夫没签过——他的灵魂,我们留不住。 广场上静了一息。 但是,雷曼说,罗夫要是泉下有知,会高兴他娘还惦记着他。往后他的抚恤,按阵亡全额发;您要是愿意,城里扫洒的活计给您留一份。 女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弯下腰,把脸埋进手里。 广场的安静里,另一只手举了起来——一个疤脸的汉子,站在人群前排,嗓门粗壮:指挥官!俺签!俺这条命是墙底下捡的,死了能回来接着守,值! 俺也签! 我签! 声音像雪崩一样漫开。但雷曼看见, 那天下午来报名的人,雷曼一个个见了。 有疤脸汉子杜巴,四十三岁,儿子死在围城第一夜,来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的,问的第一句是俺死了能回来不,俺想回去跟儿子说句话;有东段机枪组的副射手,十七岁,攥着报名表的手一直在抖,问他怕不怕,摇头说怕啥,我哥在墙底下等我;还有一个,是独臂的老兵,断的是右臂,用左手签的字,字歪歪扭扭,写得却认真。 老爷子,您这岁数——文员想劝。 岁数怎么了?老兵把笔一搁,我又不是去相亲。我是去守墙,死了能回来接着守,这买卖,划算。 但雷曼看见,声音像雪崩一样漫开。但雷曼看见,举手的,多是年轻人、光棍、无牵无挂的;那些有家室的、拖儿带女的,大多低着头没动。 理解。比谁都清楚:一份能让你死而复生的协议,落在拖家带口的人手里,不是恩赐,是另一副担子。 签约的仪式,是第十天夜里在帕尔萨图长老的教堂里做的。 老教堂烛火通明。雷曼本想让 AI-7 的投影宣读条款,帕尔萨图拦住了他:让老朽来。 老人站在烛火前,对着面前三十一个签了字的志愿者,声音苍老而平稳: 神没有给老朽裁断这事的权柄。但老朽四十年送走的人,每一个都告诉过他们的家人:去了该去的地方。今天,你们选择了一条别的路——你们选择,死了还把自己的门牌留在这里。 老朽不祝福,老朽不诅咒。老朽只把话说在头里:你们签的这个字,不是签给神看的,是签给你们自己的。它是一份担子,不是一个护身符。 今夜之后,你们活着,是守墙的兵;你们死了,是等着回家的兵。 愿你们——回家的路上,都认得门。 三十一个声音齐声应道:认得门。 烛火里,帕尔萨图长老的眼睛有些亮。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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