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忍冬严肃正经地说:“猫是为了学习。”
他抱着毛绒绒的大尾巴,瞪大了猫眼,可惜的是过于警惕而圆溜溜起来的眼睛实在是呆萌。
皇帝抱着猫,看起来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忍冬的胡言乱语。
他看向澹台德,有些随意地说道:“你不是想着要学习轻功,晚些时候随我去演武场。”
澹台德的表情登时就变了,他兴奋地红了脸:“是!”
小少年得了个这么大的喜讯,晕乎乎地去偏殿等着了。
忍冬在澹台阗的怀里挣扎,咪呜着说。
“你不是还要面见大臣吗?人,放猫离开。”
人将猫举起来,猫的四肢在半空里划拨着。
就像是在空气里游泳似的。
“他可以等。”澹台阗淡声说,“晚些挨骂,他应当高兴。”
他抱着忍冬蹭了蹭猫鼻子。
忍冬也不情不愿地和人亲了几下,然后开始不耐烦地用尾巴甩人。
“让猫下来!”
澹台阗将猫重新放在腿上,忍冬团成一团,盘踞在身旁的尾巴尖上下晃动着,“干嘛,人不是都知道,猫喜欢看避火图吗!”
生怕人找他麻烦,于是忍冬就凶凶地先下手为强,
难道连图册也不给看了吗?
人的手指灵活地捏了捏忍冬的耳朵,声音有些温和:“只是想与忍冬一起学习。”
“嫑!”
猫斩钉截铁地说道。
“人,不需要精进。”
没有精进的时候,忍冬就已经要被弄得死翘翘了,要是人还进一步精进的话,忍冬岂不是要被快乐杀掉了吗?
就算再怎么享受舒服的事情,也不能舒服成那样吧。
在第一次和人滚床单后,忍冬连着好几天都不太敢乱动,也不肯让澹台阗碰,好像皮肤紧贴的时候,又能再度感觉到那种几乎将猫吞噬的愉悦。
直到最近的时候才有点缓解。
忍冬只是一个可怜的,刚开荤的小猫。
真是可恶,明明人也是刚刚开荤,怎么人表现起来那么淡定?
殊不知,澹台阗只是隐忍惯了。
忍冬趴在澹台阗的身上,享受着人很到位的服务,喉咙里一边呼噜呼噜的同时,嘴巴子还没忍住说道:“人的持久,肯定有问题。”
澹台阗:“这话怎么说?”
忍冬:“书上都说了,正常人不会这么久的。”
澹台阗:“大概是我从一开始便不不正常。”
忍冬想了想,好吧,人说得对。
毕竟猫的人生下来就有病,咪,原谅你了。
忍冬伸出毛手拍了拍澹台阗,“那你能不能修炼一下?”
澹台阗:“修炼什么?”
他的手指已经从耳朵转移到了下巴,正在揉捏着小猫的毛毛。
忍冬一边将小猫脑袋压在澹台阗的掌心里,一边呼噜噜地抱怨:“将你那根修炼得小一点呀,难道武功秘籍不教这个吗?”
澹台阗沉默了一瞬,半晌才说道:“这世上应当是没有这样的功法的。”
忍冬很失望地咪了声,不死心地说:“真的没有吗?要不要猫帮你找找?”
实在不行,他也可以去系统商店翻翻。
说不定呢。
澹台阗捂住小猫话痨的嘴巴子,无奈地说道:“真是只促狭的小坏猫。”
忍冬舔了舔人的掌心,猫哪里有。
明明猫是助人为乐才对。
接下来半个时辰,忍冬老老实实趴在皇帝的手边当小猫雕像,睡得软乎乎的,等到腾空而起,才迷迷糊糊地哼唧了声。
“睡吧,没事。”
澹台阗的声音传来,小猫脑袋一歪,又躺倒在人的手心里睡掉了。
等到了演武场,忍冬才慢慢清醒,小猫头挂在猫窝的边边上,半睡半醒地看着场中咻咻的风声。
好像训练已经开始了。
忍冬原本是盯着在受训的澹台德,可是看着看着就没忍住去看袖手站在一旁的澹台阗,长身而立的男人有着一张俊美的脸庞。
猫晕乎乎看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舔了舔自己的毛,咪呜着自言自语:“认真的男人有魅力。”
【宿主很喜欢澹台阗的脸。】
忍冬反驳:“猫不只喜欢他的脸,猫还喜欢他的身体。”
很强壮,很好摸,可硬可软。
系统:。
【主线任务二:找出许修平的幕后之人,破坏他们的计划。】
忍冬:哦哦,刚刚系统第一句话只是寒暄。
好不容易来了个新任务,小猫有点兴奋地坐起来,琢磨了一会后觉得不对劲:“统,计划是什么?”
系统不为所动。
【需要宿主自行发现。】
忍冬愁愁地咪了声:“好没用的统。”
【宿主想要改变剧情,这便是剧情改变后的衍生问题。】
【宿主应当知道蝴蝶效应。】
“哪里的蝴蝶?”忍冬的眼睛亮了。
系统安静了一秒钟后开始给忍冬解释什么是蝴蝶效应,然后小猫理直气壮地说道:“那不应该怪你们一开始就没看管好嘛,要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穿书者的话,也不用忍冬来善后呀喵!”
很有道理,无法反驳。
【宿主说得对,不过不在原著剧情内的发展,系统顶多能协助推演,无法窃取真实信息。】
好了喵好了喵,猫已经知道统没用了。
忍冬很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在猫窝里趴成圆乎乎的大面包。
首先许修平这个人,猫认得。
他出现在澹台阗的密信里,是个坏东西。
要找出这个坏东西的幕后之人,这无疑是和澹台阗在做的事情不谋而合,猫可以先问问人查出了什么,接触过什么人,然后再根据这些思考他会做出什么坏事。
小猫看着迷糊,思路却很准确。
重新捋了一遍逻辑,忍冬对自己很满意地喵了声。
不错嘛猫猫。
很棒的猫值得一大盘好吃的奖励。
忍冬钻出猫窝,朝着身旁等着的青云喵喵叫,青云很快送来一盘糕点。猫就趴下来,慢吞吞地摸着饼子吃。
饼子大小刚好够忍冬一口一个,吃得那叫一个大满足。
等剩下最后一个后,猫留着。
咕噜噜,猫喝水。
就在这时候,忍冬听到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他扭头一看,澹台阗和澹台德两人已经一前一后走来。
澹台阗一眼扫到盘中剩下的糕点,淡笑了声:“忍冬特地留给我的?”
忍冬咪了声,人,明知故问。
澹台德在澹台阗的身后探头探脑,指着自己:“我没有吗?”
忍冬小气吧啦地摇了摇头。
除了人之外,其他人别想猫口夺食。
余则明面带微笑,往前一步将澹台德往边上引,那里早也有备下的物什。
澹台阗在忍冬的身旁坐下,任由着忍冬的猫尾快乐地扫过他,将忍冬特地给他留下的糕点吃了,皇帝不紧不慢地吃着水,连一点薄汗都没出。
忍冬:“人,他的天赋怎么样?”
喝完水,猫继续舔毛,一边舔毛一边好奇地问。
澹台阗淡定地说道:“假以时日,会超过我。”
他停下动作思考了片刻,“只要没有在半道就死了的话。”
……看来澹台阗也已经知道了澹台德那想要闯荡江湖的愿望。
在吃第二杯茶的时候,人感觉到猫蠕动过来,猫猫怂怂地扒拉着他的手腕。
澹台阗低头看着正挂在他胳膊上的小猫,“忍冬想说什么?”
忍冬悄悄地说:“人,你查出来许修平后面的人是谁了吗?”
猫,想走捷径!
澹台阗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忍冬的身旁,明明没有在看猫,却不知道为什么让猫毛骨悚然。虽然那种奇异的感觉也就在一瞬间,可猫还是忍不住勾了勾爪子。
澹台阗将茶盏放下,神态自若地说道:“目前尚且身份不明,不过想必势力不小,应当与江湖门派也有所勾结。”
忍冬惊讶地说:“江湖?”
整个原著剧情是围绕着男主争夺皇位的道路,还没怎么提到过江湖呢。
“若无江湖,澹台德又要怎么闯荡江湖?”澹台阗抚了抚忍冬的毛毛,感觉刚才好像悄无声息地炸开了些,“且有人的地方,便也是江湖。”
“那他们也是想要谋夺皇位吗?”
这样的话从小猫的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奇异的错乱感。
可是端看忍冬蹲坐得那般端正,就连小毛脸也看着很严肃的模样,澹台阗的心口微动,只觉得小猫可爱。
“或许是,或许不是。”澹台阗并不在意,“有问题便都杀了。”
忍冬将刚刚吃完饼子后有点油油的毛手按在澹台阗的手腕上,“人,不可以随便杀人,咱是要做明君的。”
澹台阗看着猫的小油手,无奈地取来湿帕子。
“刚吃完就不擦?怎么这般坏?”
湿湿的感觉让忍冬的肉垫不由得开了花,在湿帕子上用力踩了踩。
给你给你,多给你留几个印子。
“人是要做明君的。”忍冬是个小话痨,在澹台阗的身边扭来扭去,“不可以光芒正大说这样的话。”
小猫四处看看,压低声音。
“等私下的时候,再偷偷地说。”
澹台阗眯了眯眼,轻声说:“偷偷地说,便不会被发现?”
忍冬:“坏事肯定要偷偷干呀。”
小猫传授给人大道理。
“就好比你昨天半夜才回来,特地将脏兮兮的小猫爪子在床上踩了一圈,等我醒来的时候刚好被你的黑爪印包围了?”
澹台阗冷不丁地说道。
忍冬神气地仰着小脑袋:“猫是不是留得特别漂亮。”
全都是清清楚楚的梅花印哟喵!
澹台阗幽幽地说道:“包括将我的头发啃成一团,也是偷偷干的坏事?”
忍冬蠕动了下,小脑袋别开。
哎呀,猫的耳朵怎么突然就坏掉了呢?
人戳戳猫耳朵。
猫耳朵弹弹。
人捏捏猫耳朵。
猫耳朵拍拍。
人站起来。
猫转头就跑。
坐在不远处的澹台德就看到一道小黑旋风跟逃命似地朝远处刮去。
澹台德:???
…
忍冬决定将巡逻的范围往大扩一扩。
比如一个不小心的时候,就把许修平的住处也扩进来了。
对于现在的忍冬来说,妖力充足,要在一天内来往宫内宫外,简直是易如反掌。
不过猫还记得之前跟人说过,要出去的话就要跟人一起出去。可是人天天要上班,猫也没办法拖着他旷工,于是就只能很可怜很委屈地给人留下一张字条。
崇政殿外,青云颤巍巍地给总管递过来一封信。
梁泽虽然对青云出现在这里有些困惑,但是一看她递过来的信封上的爪痕,便知那个中缘由。他朝着青云点了点头,接过手中信封往内进去。
这是忍冬写好的信。
上面歪歪扭扭地用忍冬学会的大字,写了一张歪歪扭扭的信,然后为了以示证据,写完之后还变成小猫在上面摁了好几个爪痕,顺便给信封上也盖了一个。
——人,猫出去玩,晚上回来。
落款是一个爪子。
青云不知道那封信里面写着的是什么。
这是早上猫主子醒来后吃完饭,不知从哪里叼来的信封。
忍冬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宫女,让青云忍不住蹲下来抚摸着猫主子的毛发,“小祖宗,怎么啦?”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夹得很。
忍冬朝着她喵了一声,然后将信递到青云的手里。
青云有些困惑地接过这封信,然后迟疑地看着猫主子,就见猫主子往正殿的方向走了一会儿,然后又蹲坐下来。
大概是因为跟着忍冬的时间有些久,竟叫青云勉强猜出了猫的意思:“小祖宗是想让奴婢将这封信……送给陛下吗?”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就连青云自己都觉得好笑。可没想到,听完她说的话,忍冬竟然点了点头。
青云倒抽了一口凉气。
虽然宫女知道小祖宗很聪明,可如这般仿佛能对话的感觉还是过于震惊。
青云勉强压下了心头的震撼,朝着忍冬点了点头:“奴婢会将信送过去的。”
……即便现在去送信的话,就必须去崇政殿。
若非青云现在是福宁殿的宫女,她是万万不可能通过各个要道抵达崇政殿的。
青云有些惴惴不安地在崇政殿外头等待了片刻,就见梁泽匆匆出来,将她带了进去。
一见到太初帝,青云便下意识跪下来,匍匐在地上听着皇帝问话。
“忍冬是什么时候离去的?”
青云:“一,一刻钟前。”
…
一刻钟的时间已经足以让忍冬离开了皇宫,毕竟现在小猫的妖力足足的,虽然不能腾云驾雾,可是想要加强身体,跑得嗖嗖快,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跑得有好多个澹台德那么快!
虽然统不能够给忍冬提供太多的帮助,但是想要帮他定位一下许修平的位置,那还是很简单的事情。
这是忍冬头一次用猫的身体来到宫外,他在猛猛奔跑了一段时间之后,在目标区域外渐渐放慢了脚步,开始欣赏起附近的街道。
怎么看起来也有很多人上班的样子?
猫仔细回想了一下许修平的介绍,哦哦哦,原来他是个翰林。
“猫不要去翰林院。”
忍冬严肃指出了系统的错误。
“猫要去许修平的家。”
坏人在上班有什么好看的,他上班的时候肯定也是装得正正经经的样子呀!
猫要偷偷趁着坏人上班的时候去他家里桀桀桀。
邪恶小猫露出坏笑。
系统默默地更正了导航。
忍冬嗖嗖嗖改变了方向,朝着另一边跑去。
许修平的家落座在一处不远不近的地方。正处在京城的中间,靠哪边都不算近,却也还算方便。
忍冬蹲坐在他府外的石狮子下,忍不住昂首挺胸,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姿势。
小猫觉得也很威严!
这座府邸大概三进。
忍冬沿着屋檐迈步,动作轻盈,没有发出半点的声响。
一般来说,这样大小的府邸,应该是会有些下人伺候,可是整座府邸显得尤为安静,就像一片死寂之地。
忍冬好奇地跳进来,到处走了走。
大部分的房间的确是没人,不过猫还是沿着人味最足的地方找到了人。
一个二十来岁出头的书童刚一出门,就冷不丁地对上一双灿金色的猫瞳,他吓得吸了口气,险险没发出声响。他颤巍巍稳住了手里的托盘,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下屋内,见屋内没有反应,他才捂着心口往外走。
“去去。”书童驱赶着这黑猫,“别来捣蛋。”
他几步往前,就要一脚踢飞猫。
猫灵活走位。
哼哼踢不着猫猫,笨拙的人类!
不能从正门走吗?
哦哦。
忍冬一溜烟跑走,绕着在后窗跳进去。
猫不从正门也能进来。
只是一进来,忍冬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
再往里走,就听到了低低的呻吟声。
忍冬好奇往里面看了看,发现屏风后的床铺上靠坐着个人,他的胳膊打着绷带捆起来,好一副断手的模样。
“喵,许修平没去上班。”
忍冬在心里和系统说话,“好像胳膊断掉了。”
【根据系统扫描,有83%的可能性是与人起了冲突。】
系统扫描了下许修平的身体数据,除了胳膊的伤势外,那鼻青脸肿和各处的伤痕也能明显地看出来是挨揍了。
忍冬惊叹地说道:“看来他的人缘肯定很不好。”
猫躲在角落里和系统说话的时候,床铺上的人间或地抽着气,大抵是疼得很。过了一会,刚才离开的书童又回来,端来了些吃食。
不过许修平半点都吃不进去,只是有些粗暴地说道:“有消息了吗?”
书童唯唯诺诺地说道:“还没有,那天晚上天太黑了,而且还下着雨,现场的痕迹都被破坏得差不多……那边说,可能查不出来。”
许修平铁青着脸色,虽知道大概会是这样的结果,却还是不甘心。
两日前的一个晚上,许修平在回家的路上莫名其妙被人套了麻袋狠狠暴揍了一顿,下手的人贼狠,还废了他的右手。他昏厥到后半夜,才被醒来的书童拖去医馆。
当时同行的书童虽被敲晕,却一点伤都没有。
而许修平的伤势因为太晚治疗,大夫说将来右手未必能好全乎。
倘若不能好全,这对许修平来说无疑是一记重击。
紧接着便是昨日,原本与许修平关系还算不错的侍讲前来探望他的时候,隐晦和他提及了陈家的口风。
许修平的父母不在京城,便一直是侍讲夫人做的中间人。原本陈家已经相中了许修平,只待许修平的父母上京亲自提亲,这事便也算成了。
然而就在这等待之际,陈家却是改变了主意。
许修平当时身体疼痛,听得侍讲的话,便是涵养再好也险些压不住情绪,只能勉强问起缘由。
侍讲也是不清楚。陈家乃是勋贵出身,一开始会选中许修平也是觉得他的出身干净,未来仕途光明……只是不知为何却是突然变了主意,还是在交换了名帖后。
不过他们目前还未正式定帖,女方也的确是能要回自己的名帖。
许修平用尽了涵养,在将名帖送还后,气急败坏地砸了满屋子的东西,饶是如此都无法止住心里的怨毒。
最近可真是不顺。
陈子谦没出事,他莫名挨了毒打,陈家来退亲……
这接连三件事一起发生,不由得让许修平想起丰乐楼里他让书童去做的事情。
倘若,是陈子谦发现了呢?
如若是这般,那这一切就顺理成章。
许修平怨毒的眼神扫过书童,眼底的杀气隐藏得很好,“既是没有说法,那就暂且这般。”
书童低声说道:“是。对了主子,京外来了消息。”
许修平有些颓废的脸庞上终于显露出些许喜色来:“怎么不将人带进来,愣着作甚?”
书童:“来的不是人,是信。”
书童自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许修平,许修平下意识抬手要接,结果右手一动便是剧烈的痛苦。书童连忙替许修平拆开,眼神却是一点都不敢落在书信上,放下后就立刻往后倒退。
许修平默不作声地看着。
忍冬也在看。
一边看一边还没忍住点评。
“真糟糕,哎呀咪呀,看来他们很忌惮人嘛。”
书信上那么小的字,忍冬自然是看不清楚,都有赖于系统的转播。
猫现在不是文盲猫,自然看得懂大部分的内容。
这书信上的内容很简单,便是说了山外寺的行动失败,暂时化整为零,减少被追查的可能,一切行动都暂且搁置。
许修平的手指微微颤抖,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他默默念着最后的几句话,声音里带着些许愤怒:“不过是一次失败就要立刻蛰伏,实在是胆小。”
忍冬偷偷看了一眼许修平的脸色。
“哇,好可怕。”
小猫评价,“和平底锅一样臭。”
【平底锅会臭?】
“和平底锅一样黑。”忍冬从善如流地改了形容,“反正就是臭臭脸。”
许修平的脸色越臭,猫是越开心的。
要不是小猫现在身陷敌营,他都要快乐得喵喵叫起来。
开心的事情不能和人分享,实在是有些寂寞啊。
忍冬决定回去后要和澹台阗大讲特讲。
看完书信后,许修平没再留着书童碍眼,让他走了,而后忍冬观察了许久,大概是太痛,这人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没意思。
小猫没再逗留。
忍冬钻出去沿着这许府逛了下,最后翻找到了书房。
小猫一骨碌扎进去。
对待许修平的书房,忍冬就没有对待藏书阁那样客气了,小猫的爪子踩来踩去,摸来摸去,留下不少抓痕不说,还给人家整齐的书房翻得乱糟糟。
唉,忍冬。
唉,坏小猫。
小坏猫还真的翻到些东西,统统都藏在了系统仓库里。
然后大摇大摆地离开。
忍冬的四只小脚轻快地迈着步,跳上靠近墙头的树,几步噌噌蹭爬上枝头,踩着摇摇晃晃的树枝跳到墙上。
小猫出宫的目的是达成了,可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忍冬歪着头,想起上次没买到的伴手礼。
丰乐楼……
小猫转动了下方向,猫记得是在这!
猫猫车突突突启动。
目的:丰乐楼。
忍冬长了记性,这一次在系统仓库里藏了多多的衣服,就算要临时变成人,也会有衣服可以穿了。
忍冬到了丰乐楼的附近,寻了个偏僻的地方变成人穿上衣服。
随手抓的簪子也没细看,大概还是澹台阗的。
少年别上去后,将系统仓库里的荷包也取了出来,认真清点里面的钱,一张,两张,三张……好多张银票,反正应该够用吧!
忍冬随手将荷包挂在腰上,就朝丰乐楼去。
丰乐楼的门倌迎出来,他的眼睛在忍冬的身上扫了一眼,语气变得轻柔且恭敬,“客人里面请,是已经有约了,还是……”
忍冬认真地说:“买东西。”
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伴手礼。”
门倌微愣,大概是没想到会有人专门来这里买东西,不过他立刻欠了欠身,“那还请往这边走。”他带着忍冬往里面走了数步,将忍冬交给了一位漂亮的侍女。
忍冬忍不住盯着侍女腰间的铃铛看,精致得很,每走一步都会有细微的声响,听着有些悦耳。
侍女引着忍冬往里面走,“小郎君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她的声音是妩媚动听的。
忍冬终于没忍住,一爪拍上侍女腰间的小铃铛。
铃铛飞转了两圈,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
忍冬满足地说:“你这个真好玩。”
侍女大概是没想过会得到这样的反应,没忍住笑出声来,她顺手将腰间的铃铛拆解下来,那笑容变得更真诚了些:“小郎君若是喜欢,就当做解闷的小东西吧。”
她将铃铛塞进忍冬的掌心,忍冬下意识抓住了这个精致的小玩意,歪着头想了想,从荷包里掏出了一张银票,拍到了侍女的手心。
“这个给你。”
侍女下意识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猛然僵住,她的神情有些复杂,过了一会儿才犹豫地将银票又推了回来,“小郎君,刚才那个铃铛也不值当这么多钱,还是快些收回去吧。”
忍冬摇了摇头,立刻撒开了手。
他的眼神四处乱飞,已经开始看向远处的鼓声来源。
上一次忍冬就很想挠那面鼓。
这一次的忍冬也很想挠。
侍女见推辞不得,便将银票收了起来,她引着忍冬继续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低声说:“在这丰乐楼里买东西也是有些门道的,有些地方只是看着光鲜亮丽,实则东西也不值当。”
侍女见这个小郎君这般天真,实在是不忍心他在这里掉坑,一路上就与他说了不少丰乐楼里面的规矩和门路,听得忍冬这个小八卦鬼非常兴奋。
等到了一处专门的小楼,侍女带着忍冬径直上了三楼,门口还有几个护卫拦着,是侍女说了几句话,方才将人带了进去。
一进去,便有两人迎了上来。
将人带到这里,侍女就该回去了。
忍冬乖乖地跟她招手拜拜,侍女心中就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担心他在这里吃亏。
这楼里的两人大概是专门负责迎接买家的,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而这小楼外面看着小,内里空间却是不少,琳琅满目,摆了不少好东西。
忍冬背着手一个个看过去,挑来挑去,却总是有些不满意。
虽然这些东西看着是挺好看的,但是不知怎么回事,忍冬总觉得还缺少了点什么,看来看去都还不够精细。
“小郎君,这个也瞧不上?”其中一个人忍不住举起了一根簪子,那上面繁复的花纹确实还挺好看的,且也是出自大家之手,这外头也寻常见不得的东西。
忍冬抬手指了指自己头发上的那根,脆生生地说:“还不如我这根呀。”简直没法比。
那人下意识往忍冬头发上的簪子看了一眼,然后又忍不住看了第二眼。
刚才这少年进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下意识看过这少年的衣裳饰品,无一不精。所以一个两个才这么殷勤,想要做成一笔大生意。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人这般挑剔,不管怎么选都不满意。
而在听了少年的话对比之后,他有些讪讪地放下了手中的簪子。这倒也是的确,他手中的这根不论是质地还是手艺,都比不上少年头上的那根。
另一个人也真心实意地说:“您是怎样的出身,咱这地方又是怎样的地界,您也该知道,若是想要挑那等绝品,咱这是肯定没有的。”
忍冬思考了一会,完蛋了喵。
猫的审美已经被澹台阗拉高了,普通的东西没法满足了。
忍冬愁愁,可这里都是人已经有的,而且人拥有的比这里的还好。如果要送这些东西,这还不如忍冬去捕猎一场,将抓到的猎物送给人呢。
……要不然就再看看系统商店?
只是系统商店的出品都有神奇的功效,要是人再乱用怎么办?
猫是肯定会炸毛的。
其中一人看着眼前这漂亮的小郎君愁眉苦脸的模样,一拍大腿,突然想道:“小郎君要送礼的那人是不是家财万贯,什么都有。”
忍冬点了点头。
“既然他的财力已经足以拥有世间大部分的精品,那不如小郎君转变一下想法,送亲手做的东西呢?比如糕点,手帕什么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人捅了捅腰。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呀?不都是少女送情人的东西吗?
忍冬的眼睛突然亮起来!
猫想到一个好主意。
忍冬快快乐乐在荷包里掏出一张银票,啪地一声拍在了提主意的那人手上,“给你,谢谢。”
然后忍冬转身就走。
猫已经想到要送什么东西了!
那人呆呆地看着自己掌心有些褶皱的银票,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脸,不知是否在做梦。边上另一个嫉妒又羡慕地抢了过来,迎着日头仔细看了一下:“老天爷,居然是真的。”
那人赶紧将银票抢了回来,脸上的笑容都快乐开了花。
“好一个散财童子!”
…
散财童子快快乐乐地进了丰乐楼,又快快乐乐地离开了丰乐楼。
他原本是想在路上随便拉个人问一下路,突然感受到了什么一个转身,看向了对面茶楼。
忍冬溜溜哒哒地走了过去,看着一个像是无意间路过的行人,“你知道金铺怎么走吗?”
那个行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普通的面容,他原本看起来是想推辞,谁曾想眼前这个漂亮的小郎君,朝着他无声无息地说了四个字。
——屁股暗卫。
他的脸色一僵。
后面两个字他是明白的,前面这两个字是……他想着自己已经死去不知道多少件的衣服沉默了。
忍冬得意洋洋起来。
哼哼哼猫就没有闻错味道!
今天是轮到他跟着猫。
虽然猫跑出来的时候因为速度太快已经把暗卫甩开了,但很显然他们已经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又重新定位到了猫的踪迹。
既然已经被主子戳破了身份,暗卫也没有再隐藏,而是默不作声地带着忍冬往前走。
虽然他不知道金铺在哪,但是总会有人知道。
一刻钟后,忍冬就已经顺利找到了京城中最大的金铺。
猫摇晃着肉眼看不到的大尾巴进去了。
然后很久都没有出来。
直到天色有些昏暗,临近傍晚的时候,忍冬才出了门来。
有一辆马车安静无声地停在了外面。
忍冬吸了吸鼻子,闻到了香香的味道。
猫猫的脚步立刻变得快快的,一下子飞扑到了马车的窗边,“澹台阗~”
忍冬的声音甜甜的。
人来接猫了!
马车内的人伸手摸了摸忍冬的头,“上车。”
忍冬立刻钻进了马车。
澹台阗就在车内,大概也是因为日暮时分,昏暗的车厢内有些看不清楚人的神情,猫也便不知道皇帝身上那若有若无的阴郁气息。
一本正经地跪坐在人的对面,忍冬在荷包里面掏了掏,少年清脆而悦耳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来,“澹台阗,猫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人先伸手!”
忍冬大概是有些兴奋,伸出自己的爪子朝着人晃了晃,示意人要这样。
澹台阗顿了顿,慢慢地将手伸了过来。
“不对的不对的,不是这只手。”
忍冬立刻将脑袋摇得飞快,连两只猫耳朵都摇了出来在脑袋上扑闪扑闪的,好似也跟主人一样表示着反对意见。
忍冬拍了拍人的左手。
要这只。
澹台阗收回了右手,又伸出了左手。
于是猫终于满意地握住了人的左手,随后从荷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套上了人的无名指。
微微凉凉的触感,让澹台阗不由得分神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东西。
那是一圈细细的金环,圆圆的。
没有什么特殊装饰,比起首饰,更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
一时间皇帝眼里的冷意稍稍淡去,就见忍冬从荷包里又掏出了一个东西,啪地一声拍在了人的掌心,然后将自己的左手也伸了出来,很期待地看着人。
澹台阗感受了一下掌心里的东西,圆圆的,凉凉的,应当也是一个同样的金戒指。
沉默了片刻后,澹台阗捏住那个金环,抬起了忍冬的左手,慢慢地也将它套在了无名指上。
忍冬快乐地喵了一声,飞扑进人的怀里,一把抱住了人的脖子。
在这般紧密相拥下,澹台阗能感受到少年的心脏扑通扑通的,就如同忍冬还是小猫的时候。
激烈而快速。
“忍冬,这是……”
猫侧过头来,吧唧在人的脸上亲了一下,笑眯眯地说:“结婚戒指!”
想了一下还没有结婚,又立刻改口,“订婚戒指!”
“订婚……戒指?”
澹台阗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
忍冬点了点脑袋,对的对的。
他在人的怀里坐正了身,然后竖起自己的左手。
这般近的距离下,澹台阗能够看得出来那金环上的些许不完美。虽然的确是圆润的模样,但是细看之下,有些砸的比较扁,有的地方可能还有小小的缺陷。
如若这是一个商品,那它应当是不合格的。
忍冬在人的身上蹭蹭,他的耳朵就也跟着在人的身上打滚,“猫去买了金子,然后问他们借了工具,自己打的。”
只要愿意出钱,金铺没有做不了的事。
忍冬在人的身上蛄蛹了好几下,从面对面坐着的姿势扭成了后背贴着人胸膛的姿势。
猫的左手抓住了人的左手。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那金色也在暗淡的日光下显露出了些许光芒。
“忍冬看了很多,都觉得比不上人自己拥有的,所以猫想了想,不如就自己打一个。”
忍冬靠在人的怀里,疯狂吸入人香香的味道,连眼睛都不自觉变得有些泛着金。
“人,喜欢吗?”
澹台阗良久没有说话。
可是猫一点儿都没觉得不高兴。
因为他听到了人超快的心跳声!
和小猫的心跳声一样快。
然后他听到澹台阗应了一声:“高兴。”
非常,非常高兴。
高兴得恨不得将忍冬吃掉,才能够缓解那种突然暴走的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