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耽美百合 你对寡人的猫有什么意见?

第51章

  莲池大师的神情很平静,在忍冬看他的时候,还会温和地朝他笑一笑,就好像那震撼猫猫的话不是他说的。

  忍冬蹲在石桌上,愁愁地喵着:“光头医生,人的新病,还有得治吗喵?”

  怎么一病未平,一病又起!

  莲池大师轻笑着说:“若是在从前,未必有得治,不过现在,或许大有可为。”

  忍冬捏紧了毛手,怎么听起来又是些云里雾里的话。

  能不能体谅一下化人不久的猫,听不懂这些叽里咕噜的言外之意。

  “所以那病是什么?”

  “皮肤饥|渴之症。”莲池大师淡淡地说着些不那么正经的话,“大抵是渴望着活物的接触。”

  猫,不太信。

  忍冬回忆着澹台阗过往的事情,发现人有时候矜持得很,就算猫猫贴着人,人也会很果断地将猫推开。

  这到底饥|渴在哪里了嘛!

  前几天还拒绝猫,非常坏的人,可恶。

  猫猫扒拉了两下石桌,发出刺耳的抓挠声。

  忍冬低头看着被抓出痕迹的桌面,下意识抬起猫爪看了眼,哇哦,猫的爪子已经这么锋利了吗?

  忍冬抖了抖猫爪,视线幽幽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大殿,而后那双灿金色的猫瞳重新投注在莲池大师身上,“喵,光头医生,能听懂猫说话,不会害怕吗?”

  以前,猫说的话,只有澹台阗依稀能听到。

  人说过,就算能听清楚,也是若隐若现,听起来不像是忍冬变化后的少年音,就是很奇妙的动静。所以有一段时间,澹台阗认为自己的病情已然加重到一个无可往回的境地。

  说出这番话时的皇帝神情冷淡,好似那个濒临疯狂的人不是他自己。

  忍冬永远都没办法明白人为什么会那样冷漠地形容自己,猫猫不喜欢人这样对待自己。

  在忍冬开始勤勤恳恳修炼后,猫猫的妖力大增,才能做到在猫形态的时候,也能让人类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了……所以余则明和梁泽,才会听得懂猫说的话。

  不过猫很谨慎,只在这几人面前说人话。

  哼哼,小猫妖掩饰得很好。

  至于莲池大师……

  忍冬扬起自己蓬松柔软的大尾巴,在猫猫的身后晃悠来去,好奇的猫眼在僧人的身上看,这是猫猫自己故意的!

  毕竟和尚不能杀生,顶多镇压猫猫。

  可忍冬提前问过了!

  山外寺没有雷峰塔喵喵喵。

  莲池大师看着古灵精怪的猫,温声说:“小施主如此有灵气,又是天生天养的精怪,有这样的机缘造化,也是理所应当。”

  忍冬喵了声:“你很有眼光嘛。”

  他试探着跳上了莲池大师的膝盖,猫屁股也没有立刻坐下来,而是在人的大腿上踩了踩:“人,真的会没事吗?”

  忍冬虽然想听从医嘱,可是身为猫猫,现在他真的好想跑进去看哦。

  莲池大师任由着忍冬的大尾巴在他身上扫,“陛下这病情,若是小施主贸然靠近,反倒是会叫他更痛苦。”

  忍冬有点失望,一屁股坐了下来。

  两只前爪压在身前,尾巴也跟着盘过来,尾巴尖一上一下晃着。

  还是有点紧张。

  紧张猫猫生怕自己一个冲动就扑进去——咪呀咪呀,猫会这么做实在是太可能了——于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开始扒拉着莲池大师问问题。

  “光头医生,你的头发,真的不会再长出来了吗?”

  “时日久了,还是会有的,届时再刮便是。”

  “光头医,猫猫真的不能进去吗?”

  “若是可以,还请不要这么做。”

  “光头,忍冬的毛毛是不是很好摸?”

  “小施主手感,的确很好。”

  “光光,人说,人的祖上,有着妖怪的血统,是真的吗?”

  “……”

  忍冬是一只话痨小猫,八卦小猫。

  喵喵咪咪说了好多话。

  还给莲池大师起了乱七八糟的外号,也亏是僧人的脾气好,根本没有在意。多数时候,都是猫问什么,莲池大师就回什么,不过有些问题,也会叫僧人沉默片刻。

  就好比现在这个问题。

  忍冬迟迟没有得到莲池大师的回应,于是大尾巴就拍了拍人的胳膊,力气也不重,是属于猫猫的催促。

  “医生,怎么不回猫!”

  理直气壮的一只猫。

  莲池大师:“只是觉得,陛下对猫施主,的确很放心。”

  连这样隐秘的事情,都说给了猫听。

  趴在莲池大师的腿上眺望着大殿的猫,这个时候才转过头来盯着莲池大师,好像觉得僧人的话没道理。

  忍冬抬起一只毛手,指了指自己:“猫妖。”

  毛手又指了指大殿:“传闻。”

  面前都有一只活生生的猫妖了,那些不一定是真的传闻,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莲池大师双手合十:“小施主说得极是,是贫僧着相了。”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觉得猫之道,非常大!

  忍冬摇头晃脑,猫也这么认为。

  “的确曾有这样的说法。说是皇家祖上曾与妖怪结合,方才会有后代子嗣遭受诅咒,每隔些年,就会有如陛下这般状况的孩子诞生。”莲池大师的声音透着些韵味,说故事的时候也有趣,所以半心半意的猫猫听得还算认真,“不过,贫僧认为,这算不得诅咒,也并非一种罪孽。”

  听到忍冬感兴趣的地方,猫猫转了个身,不再用猫屁股对着莲池大师。

  小猫倒了个车,现在小猫头冲着僧人,渴望听到后面的内容。

  莲池大师轻轻一笑:“贫僧认为,这些人的异样,也有可能是他们继承了更多妖的血脉,以至于冲突变得剧烈,那些呓语,幻听,以及种种的神异,实为他们在感受着另外的世界。”

  忍冬小小地啊了声,就像是一声哼唧。

  “所以,人偶尔能听懂猫猫说话!”

  猫猫激动得在莲池大师的腿上站起来,四只小脚在那点地方来回挪移,迈着猫步走来走去,像是在纾解那一瞬间的兴奋。

  莲池大师轻声叹息:“猫施主,贫僧体弱,可撑不住这般。”

  他垂首,看着忍冬的四只小脚。

  莲池大师到底是上了年纪,就算保养得再好,皮肉也有些松垮。

  煤气罐罐支棱着四只小脚在他的身上走动,无疑是沉得很。

  煤气罐罐不高兴地哼唧了声,轻盈地跳上了石桌。

  猫脸臭臭地说:“光光真没用!”

  明明忍冬在澹台阗身上来回跑酷的时候,人一句话都没说过!

  莲池大师勾了勾唇,双手合十,“贫僧毕竟上了年纪,比不得陛下年轻力壮。”

  太初帝的身体素质很好,有时,更是好过头。

  而这,也无疑让皇帝变得更煎熬。

  被莲池大师一打岔,忍冬都快忘掉刚刚是为什么在兴奋,重新想起来后,刚才那一瞬间的激动劲随之散去。猫猫趴在石桌边边,尾巴垂落下来,认真思考起来:“那人的病,就不完全是精神病,只是……”

  忍冬绞尽脑汁思考了下:“血脉冲突!”

  嗯对,电视剧的名词真好用。

  “小施主真棒。”莲池大师大概是个鼓舞型的脾气,“所以,当初太后请贫僧为陛下医治时,贫僧便知道是治不好的。”

  忍冬震惊地看着莲池大师!

  那岂不是庸医?

  莲池大师叹了口气,很温和地摊了摊手:“贫僧到底也只是个人。”

  猫猫接受了。

  人的医生只能治疗人,兽医也只能治疗兽,澹台阗卡在这个中间,难搞难搞。

  “贫僧开出来的药方,只能勉强镇压陛下体内属于妖的力量,不让他被另一方的诡异全然吞噬。”莲池大师对于自己的力有未逮,承认得非常痛快,“至于由此衍生而来的新病情,自也只能加以镇压。”

  不过堵不如疏,在莲池大师看来,陛下一再压制,反而不美。

  忍冬听着听着,倏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猫尾巴跟着竖了起来,指了指莲池大师,然后毛尾巴又调转过来,指了指猫自己。

  “你,给猫开了药丸子?”

  猫猫终于想起来大问题!

  就是莲池大师帮了澹台阗做坏事。

  “是呀,是贫僧做的。”莲池大师轻快地说,“毕竟陛下从来不是什么听劝的人,如若贫僧不答应,猫施主觉得,陛下可否会通过其他更危险的方式,来延长猫施主的寿数呢?”

  在莲池大师的眼中,这一次会晤时看到的猫,与上两次截然不同。

  僧人见过三次猫。

  第一次,自然是在这个偏僻的宫殿。

  那时候太初帝将忍冬带了过来,自是有原因的。虽然莲池大师不过凡人,却也有神异之处,那时候在僧人的眼里,忍冬的确只是一只普通的狸奴。

  或许身上有些机缘,可寿数只有十几,此为自然之道。

  第二次,已经是莲池大师答应了太初帝,将那制作完毕的药丸亲自送来皇庭的时候。

  在那冷漠而阴郁的帝王身旁,僧人第二次看到了狸奴。

  盘踞在御桌上呼呼大睡的猫完全没发觉莲池大师的存在,那一小团的黑色睡得四仰八叉,露出肚皮上小小的白。

  莲池大师在那个时候,看到了忍冬身上跃动的灵光。

  而现在,便是第三次。

  而今的狸奴在莲池大师看来,浑身上下沐浴着一层浅浅的光辉。

  那些光芒驳杂又纯粹,透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却又和谐地交融到一处。更为要紧的是,于莲池大师的感触里,是温暖的。

  莲池大师抬起手,轻轻抚过忍冬的毛发。

  虽然猫声讨他,可猫不讨厌他。

  猫猫的毛发随着莲池大师的抚摸,就跟风吹过麦田那样自上而下蠕动了下,不过还是待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甚至还喵喵了几下,调整了姿势让这个没怎么摸过猫的僧人多学学。

  摸摸这里。不错。

  还有脖子下。也不错。

  哼哼,学得很快嘛医生!

  莲池大师的脸上露出一个称得上喜悦的轻笑:“贫僧觉得,小施主果真是祥瑞。”

  那些源源不断的温暖,好似暖阳,竟也是动摇了太初帝身上难以消融的冰层,而今在莲池大师的眼里,这一次入宫所见的皇帝,与从前截然不同。

  天地间,好似有什么亘古不变的规则,也动摇了。

  忍冬不大喜欢这种神神叨叨的话,听起来不完全像是在夸猫,更像是借由着这话在表达着什么。

  人类,嘴巴子是用来说话的。

  但不是用来说这些叽里咕噜的废话!

  就在这个瞬间,猫猫猛地抬头,也不知道发觉了什么,立刻像是一颗黑色小炮弹般冲了出去,四只小脚在雪地上乱刨,溅出无数的飞雪。

  莲池大师的手在半空慢慢收回,面上带着笑,看着小猫扑向他的人。

  自殿内出来的太初帝神色冷肃,有某种阴鸷的气质栖息在他的眉间,若隐若现的杀气在忍冬撞进他的怀里后倏地不见,变作一种难得的柔情,将那急切喵呜的猫猫兜在怀里,声音也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怎么会,我不会抛下忍冬。”

  太初帝安慰着咕噜咕噜的小猫,抬起的视线在看到莲池大师那一瞬间,重变得冷漠而阴郁,那冷硬的警告之色一闪而过。

  哪怕只是一个照面,皇帝大抵都能猜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忍冬就听着皇帝说,“莲池嘴里未必有真话,不必事事都听他说。”

  人,好凶。

  怎么连大师也不叫了。

  忍冬的毛手在太初帝的身上乱摸,上下其手发现人好像真的没什么大事,只是眉间看起来有点疲倦后,“人,不老实。猫,生气。”

  人没大事,猫就要开始秋后算账了!

  澹台阗抱着猫在石桌旁坐下,大手抚摸忍冬的毛发,“忍冬怎这般生气?”

  要不是依稀还能感觉到澹台阗的身上有些倦怠的气息,现在忍冬真的要在人的怀里大闹一场。

  忍冬脸色臭臭的:“背着猫猫偷偷来见医生。”

  澹台阗:“此为第一罪?”

  猫猫用力点头,没错没错。

  “那还有呢?”

  “明明身体不舒服,还不跟猫说!自己一个人忍着,简直是超级大笨蛋!”

  “此为第二罪。”澹台阗淡淡地笑了起来,“还有呢?”

  啊,人真是变态,被猫骂了怎么还能笑?

  完全没有认错的态度!

  忍冬刚要生气地支楞着四只脚脚站起来,就听到人闷哼了一声,有些虚弱地看着他。猫猫的动作立刻僵住,就连扬起来的尾巴也慢慢地垂下来。

  澹台阗虚弱地说:“有些许冷。”又轻声细语地说着,“刚刚忍冬趴在我腿上的时候好暖。”

  真是没用的人。忍冬又一屁股坐了下来,将乱晃的猫尾巴也收起来,盖在人的腿上。

  “咪压死你!”

  忍冬凶凶地说:“人不许嬉皮笑脸,回答猫猫的话,为什么生病了不跟猫说!”

  澹台阗淡淡地说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一会就好了。”

  忍冬的毛毛又要炸起来了,他生气地在人的身上挪来挪去,用猫屁股对着人,气急败坏地朝着空气打了一套猫猫拳:“你都不肯给猫拔——”

  忍冬这话还没说完,一只大手就轻轻捏住了猫嘴巴子。让猫猫那些抱怨都含在嘴里,喵呜喵呜地没说出来。

  澹台阗无奈叹了口气。猫猫对于人类的礼仪总是一知半解,有些话口无遮拦就说出来,别一个不小心把莲池大师吓晕过去。

  皇帝略有恶意这么想。

  “有些私密的话只能私下说,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澹台阗听着猫猫气恼的喵嗷声,垂眸看着猫猫,“忍冬可以等回去的时候再训我。”

  最后那句话听起来又有点可怜了。

  忍冬学着人叹了口气。

  猫怎么养了一只这么会烦猫的人?

  尖尖的牙齿像订书机那样啃了啃人的手掌。

  忍冬的肉垫一巴掌拍在人的手腕上,很嫌弃地推开:“不许捏猫的嘴努子!”

  “嘴奴子?”澹台阗重复了一遍,侧过身来认真打量着猫猫的小毛脸,“忍冬的脸,与仆人有何干系?”

  忍冬:。

  落伍的人类。

  忍冬很敷衍地用猫尾巴扫扫人的嘴巴,示意他闭嘴。

  总之,一人一猫闹完之后,忍冬终于知道这一回莲池大师为什么会进宫来。这些年,莲池大师不仅照看着太初帝,有时也会被太后请进宫来做些法事。

  所以这一次被请入宫来做法事,便也顺便给皇帝诊脉了一下。

  反正在莲池大师的嘴里,太初帝现在的情况是一片向好。比起人总是瞒着他,猫猫更相信光头医生的话,于是等离开的时候,猫猫显然放松了许多。

  这让皇帝有些吃味。

  忍冬趴在澹台阗的身旁,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自己的毛,但是如果皇帝要伸手摸他,猫就蠕动着凹出了一小块,也不知道究竟是如何灵活成这样,就像是一条扭来扭去的小黑蛇。

  “忍冬就这么喜欢莲池?”

  “他身上没有臭臭的味道。”忍冬喵呜喵呜着说,“听起来也挺关心人的。”

  猫没有在莲池大师的身上感觉到任何恶意。虽然确实有种古怪的探寻意图,然而就连那种追寻的意愿也是很平静的。

  有点像是那种对新鲜事物非常好奇的研究者,虽然想要研究,但个人意愿的本身并没有想要伤害到对方。

  所以猫猫不讨厌莲池大师。

  “忍冬愿意让莲池碰,却不愿意叫我碰。”

  刚刚在分开的时候,忍冬用肉垫拍了拍莲池大师,让光头医生继续努力,好好治人。

  可回到澹台阗的身旁后,虽然也离人近近的,但扭来扭去就是不给人碰。

  “忍冬还生气呢!”

  猫猫提醒这个可恶的人,难道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忘记了,忍冬还在生气吗?

  忍冬一边说一边吸了吸鼻子,突然感觉到了有种微妙的气味。他一咕噜坐了起来,四处闻闻,然后趴在人的袖子上扬起小猫头。

  猫猫的眼睛圆溜溜的,仰起来的时候很可爱。

  很可爱的猫,很不可爱地说:“人,嫉妒了吗?”

  澹台阗应了声:“是呀,很嫉妒。”

  好像根本不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多么荒唐,也多么幼稚。

  他抬起手,虚空点了点忍冬的小猫鼻子,温声细语地说着非常阴冷的话。

  “忍冬要是总当着我的面,对旁人更好,我会非常嫉妒。”

  咪的天,好大醋味。

  猫猫养了一只好会吃醋的人,明明猫猫那只是礼貌的道别,礼貌的鼓舞。

  忍冬一边这么想,猫耳朵却机灵地竖了起来,连尾巴也扫来扫去的,是一只非常藏不住自己情绪的小猫。

  肉眼可见都能感觉到这猫的快乐。

  “好吧。”

  忍冬勉为其难地伸出一只肉垫,像是一个莫大的恩赐,“给你摸摸吧。”

  紧接着又很小气地说。

  “但是只能摸它。”

  忍冬的耳朵,忍冬的小猫头,忍冬的小毛脸,忍冬的毛毛,忍冬的毛尾巴……全部都不许碰!

  …

  “哈湫——”

  阴冷的屋檐下,澹台德捂着自己的鼻子,目视着那一缕毛毛的落下。

  人猫对视了一会儿,刚刚被他救下的那只猫毫不犹豫地甩着尾巴跑走了,给他留下更多的毛毛。

  现在掉毛就这么多,等春天的时候岂不是要掉更多的毛毛?

  完全是狗派的小少年撑着膝盖站起身来,有些搞不懂这些猫的忽冷忽近,所以他还是更喜欢养狗啊。

  他拍了拍身上落下的雪碎末,身后两个下人立刻靠了过来,一个要给他撑伞,一个要将手中的大氅往少年的身上披。

  “小主子哟,虽然你的身体确实强健,但是这么冷的天,只穿这么薄的单衣出来,若是叫王爷知道,定要了我们的命。”

  另一人又说。

  “待会瞧着要下雨,这雨夹雪打在身上可不好受。小主子可要先行回去,这么冷的天,那人应当是不会来了。”

  谁都知道他们这位小主人最是个武痴,家里的武师傅已经请了三四个了,隔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被小少年打败。如若只是在家中乖乖呆着也就罢了,偏偏澹台德最喜欢的还是行侠仗义,总会趁着家里不备的时候偷溜出去助人为乐。

  这当然是一件好事啊!

  如果不是他常常会带着伤势回来的话。

  虽然只是些小擦伤轻伤,然而王府上也就这么一个小主子,家中的长辈一个个都盯着呢,就算是一点破皮也会大呼小叫,叫人严加看管。

  ……可这是能严加看管就能解决的事吗?

  连武师傅都不能压住小少年多久,更勿论他们这些可怜的下人呢?

  于是一个两个都锻炼出了灵活的嘴皮子,念叨久了,说不定小主子嫌烦了就会回家了。

  今日澹台德出来,是因为有人给他下了战帖,约他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地方与他比武。最近一直憋在府上没出来过,澹台德也觉得无聊,所以就兴高采烈答应了,瞒着家里人偷溜了出来。

  只是他已经在这儿等了半个时辰,救了一只猫,打跑了一个流氓,还蹲在地上画了好几个太极图,他等待的对象仍然还没来。

  唉!

  澹台德无奈转身,捂着自己有些发痒的耳朵:“行了行了,别念叨了,念得我耳朵都发疼,走了走了……”

  这话刚刚说完,就对上了街头慢慢出现的一个人。

  澹台德眼前一亮,紧接着又微微皱起。

  那人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小少年的跟前,从他的一举一动来看,很显然就是个练家子。

  澹台德朝着他昂了昂下巴:“你就是约我出来的人?”

  “还请赐教。”

  那人废话也不多说,一拳就朝着小少年的门面打了过来。

  两个人拳风强劲。一瞬间竟有破空声,打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两个下人连滚带爬地扑到边上去,得亏这里也没什么人,方才能大干一场。

  “完了完了完了,小主子又要跟人不打不相识了……”

  “哦吼,好厉害的人,竟然能跟小主子打得不相上下!”

  半个时辰后,澹台德已经如两个下人所以为的那样跟挑战者勾肩搭背,俨然已经成为了好哥们,一路上都笑眯眯的,连回到王府的时候,大家伙也都觉得他今日应当是非常高兴。

  直到回到了自己房间,门窗紧闭,澹台德四下确认了身边没有人后,这个十来岁的小少年才露出了有些冰冷的神情。

  这对于总是笑眯眯的他来说,可不多见。

  澹台德一屁股坐下,有些不太得体地翘起了二郎腿,眉宇间有些愁闷之色。

  他果然猜得没错。

  有些人,或者说有一股势力一直在暗地里窥探着他。

  今天他的确跟那个人打得很快乐,很少会有人能够追得上他的动作,跟他打得不相上下。那种畅快的感觉,是那几位请来的武师傅也不能比较的。

  可是在那种畅快之中,澹台德又明显能感觉到些许微妙的不和谐,就仿佛那个人是为他量身订造的……知道他的脾气,知道他的爱好,知道他喜欢怎么样的武打方式,从头到脚给他定制了一个合适的朋友送到他的面前来——通过不打不相识的方式。

  从小的时候,他就有一种隐隐的感觉。

  会在三四岁的时候抓着父亲的袖子,指着某个角落里同父亲说,有人在看着他。

  他的父亲是个郡王,算不得多受宠的,不过手里头也有些人,小时候往往在澹台德说出这种话后,那些视线也能消失一段时间。

  可很快又会如影随形再度出现。

  因为从有意识开始就会这样,所以澹台德已然习惯了,自打他开始飞速成长起来,府中的盯梢越来越少。

  因为一个两个都已经被他拔除了。

  更多的会发生在府外。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何,直到最近他看懂了母亲所遗留下来的小册子后,澹台德才有种奇怪的猜测……

  难道那些人也以为他会做皇帝,所以才从很早之前就已经派人盯着吗?

  不无道理。

  自从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澹台德就提高了警惕,所以才能发现今日靠近他的人,其实也透着些隐隐的刻意。

  唉!

  这些人可真是烦。

  小少年四脚朝天在床上乱舞了一番,就像是一个小陀螺那样转来转去。

  真是不知变通!

  就算老天爷说他命定是要做皇帝的,可是命里有跟自己想不想做,这压根就是两回事!

  懂不懂做大侠的恣意啊?

  澹台德总觉得自己的伟大理想被贬低了!

  他猛然在床边坐起身来,回忆着今天那个跟他不打不相识的“友人”,自里面捕捉到了一种微妙的劝说。

  他背后的人或者他背后的势力,仿佛希望他往京城去?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小主子,王爷请你过去。”

  是澹台德的书童。

  澹台德懒得出门,直接走到窗边,撑着窗就一把跳了过去,像是只灵活的猴子跑向了书房。书童听到那些许细碎的动静,多年的经验让他迅速赶到窗户,瞪着上面留下的半个脚印。

  风驰电掣赶到了书房,一进门,澹台德就听到父亲一句话劈头盖面砸过来。

  “……你外祖父重病,那头的意思,是想叫你入京城,看望他最后一面。”

  就好像一把悬在头上的剑,突然重重落了下来。

  …

  一个闲暇的午后,忍冬挂在树梢上睡大觉。暖暖的太阳落在猫的身上,抵消了冬日的寒冷,也将猫的毛毛晒得暖呼呼的。

  两个青青蹲在树下看着猫,一会看看纤细的树梢,一会看看挂得跟条条似的忍冬,实在是不能理解猫怎么能睡得那般惬意?

  面条猫睡得正舒服呢,耳边就传来系统急急的滴答声。

  【剧情发生偏移,男主正准备进京。】

  困顿的猫打了个哈欠,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剧情不是早就改变了吗?锚点都转移了,男主进京很重要吗?”

  忍冬迷迷糊糊差点在树上翻身,后面的小腿够了够,没够到东西,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还趴在树上。

  猫猫将四只小脚收缩了回去,盘在了树梢上,那根纤细的树枝随着猫的动作晃了晃,挺住了。

  按照剧情,男主进京应该是在几年后,现在进京年纪那么小,也做不了什么。

  【宿主虽然说的不错,不过男主若是进京,应当也会惹来不少麻烦。】

  系统滴滴着。

  毕竟穿书者留下的痕迹并不是那么容易抹除的。他们存在的影响,他们留下的东西。总会影响着周边的人。

  或许会有些许聪明人,早就已经隐隐知晓了所谓的天命。

  忍冬被吵得彻底清醒过来,气气地坐了起来,真是烦人的统。

  猫猫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露出血盆小口,然后粉嫩的舌头收了回去,咪呜着说:“男主不是会武吗,肯定一拳一个坏东西。”

  说不定猫猫还能看到一场拳王争霸赛!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现在的男主完全是走暴力流。

  反正等男主进京还有一段时间,忍冬只是思考了一会,就将男主抛在脑后,轻盈地在树上跳下来,快步跑到青云的脚边。

  猫猫矜持地坐直,咪了声。

  忍冬饿了。

  两个青青已经能听出来忍冬的大多数喵呜是什么意思,毕竟小祖宗是这么有灵气的一只猫。

  青云连忙将点心端了过来。

  只是她们不太清楚为什么最近送来的点心越来越像……人会吃的。

  给猫的零嘴向来是精细的,只是从前也没这么精细,就好比现在都做成一个一个小小的花朵,猫一舔就能将它舔走了。

  的确好看又好吃。

  只是花费的精力比起从前不知多了几倍。

  负责的人这般精细,她们自然是高兴的,可这种突然拔高的待遇,也叫她们心中有些微微的惶恐……是因为祥瑞的缘故,还是有些她们也没有发现的原因?

  呵呵,其实原因很简单。

  因为忍冬掉马了。

  从前皇帝虽然知道忍冬的双重身份,可是这只古灵精怪的小猫妖不肯说,他便当作不知道。

  总不好戳破小猫妖那么努力的伪装。

  可现在人就是猫,猫就是人的事实已经暴露了,皇帝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论是人还是猫,总要精细再精细。

  就算是猫,也要享受漂漂亮亮的小零嘴。

  忍冬照例将零嘴吃了大半,只留下一个,然后趁着两个青青不知道的时候收了起来。

  不错不错,今天的新点心也很美味。

  留一个给人类吃。

  忍冬的系统小仓库已经收集了不少美味的零嘴,那些全都是给澹台阗留着的,每样都有一个,不多也不少。

  于是经常就能看到皇帝埋首批奏章的时候,在他的身旁偷偷摸摸的出现一只小猫,小猫的肉垫偷偷摸摸地举着一块糕点,趁人不备,就一把塞进他的嘴里。

  然后忍冬就甩着尾巴逃走了。

  一种伏击式喂食。

  一开始的时候,皇帝还有些诧异,时间久了已然习惯。若是忍冬长久不出现,那天晚上还会捉着猫猫的肉垫抵在自己的嘴巴上轻声细语地问。

  “可是忍冬腻烦了人?”

  好会撒娇的人!

  只要一想起澹台阗曾经说过的话,忍冬就会觉得有一种奇怪的暖流,从猫猫的耳朵炸到猫猫的尾巴。

  好奇怪好奇怪。

  好喜欢好喜欢。

  点心时间结束后,忍冬钻进了偏殿里,变成了人,快快地穿上了衣袍,随手拿了根簪子束起。

  哼哼,簪子仍旧是在澹台阗那乱摸来的。

  余则明已然习惯了那些数目永远对不上的各种饰品,只要是皇帝那丢失的,隔一段时间就会在忍冬的猫窝里面找到,又或者是出现在少年的身上。

  皇帝似乎觉得很有意思。

  原本还算素净的福宁殿里悄无声息地于各处出现了各种华贵的饰品,亮闪闪的,精致得很,在灯火下还有璀璨的光华。

  完全捕猫利器。

  时常能看到忍冬猫猫怂怂的身影在各处闪现。

  当然除此之外,各种各样的好玩的、有趣的、漂亮的、精致的玩意总会如流水的送到忍冬那处。

  猫猫虽然也很喜欢。

  但俗话说得好,家花没有野花香!

  猫猫偷人的东西总是最快乐的。

  猫还是最喜欢自己收集到的亮晶晶!

  站在铜镜面前,忍冬臭屁地欣赏完自己,迈着脚就出了殿外,准备去崇政殿找人。

  喂食时间到!

  只不过这一次忍冬来得不巧,崇政殿除了还在勤奋工作的皇帝外,还有几个勤奋工作的大臣很勤奋地跪在地上。

  忍冬刚刚在殿门外探出个脑袋,就立刻收了回去。

  咪,凶凶的人。

  虽然忍冬的动作很快,但是皇帝的眼神也很好,一下子就抓住了刚刚一闪而过的猫影。

  澹台阗语气温和:“怎么不进来?”

  然后又看向地上的那些人,“都杵着做什么,起来罢。”

  忍冬的手里提着个小篮子,是藤编织的,非常精巧。里面放置着一个小盘子,上面堆着好几个款式不一的糕点,是猫猫精心挑选过,口感很不错才留下来的。

  忍冬提着小篮子走进来,已然起身的大臣都退到一旁,然后又很识相地退了出去。

  见崇政殿内没有人,猫猫又恢复了快活,将小篮子一把塞到了澹台阗的怀里,人也像是藤蔓似地贴着皇帝地坐了下来,自动自觉地挤在了同一把椅子里。

  这么宽敞的地方,还是在澹台阗的身边,不就是给猫留着的吗!

  “下午茶~”

  少年拖长着声音,甜滋滋地说,他的脑袋歪了歪,下意识蹭了蹭澹台阗的胳膊。

  全然没有数日前不肯让人碰的傲娇模样。

  实在是太好哄。

  澹台阗心里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呢?

  这只娇里娇气的小猫实在是太信任他,只消澹台阗几句话,就会乖乖地将小猫脸托在他的掌心里,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满心满眼全是信赖。

  就算皇帝的心中满是些暴虐的念头,可在看着忍冬那清澈的眼眸,再多恶劣的想法,也总是隐忍着。

  那天在和莲池分别后,小猫很矜持也很别扭地只允许人握着一只肉垫,咪西咪西地说:“人的第三罪,就是不信任猫。”

  澹台阗轻轻地说:“没有的事。”

  “明明就是有!”忍冬喵呜得胡须都颤起来,“如果人信任猫,就不会瞒着猫!明明都说过了,要互相坦诚的呀……”

  忍冬说到最后,语气也委屈巴拉的。

  仿佛那就是最天然的道理。

  猫信任人,人也该信任猫呀!

  当时的澹台阗也是这般,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紧了紧手里的肉垫,“我不想,”皇帝的声音里有着某种可怕的压抑,在短暂的停顿里,才接着往下说,“我不想弄坏忍冬。”

  这么乖,这般好的小咪,普天之下也就这么一只。

  澹台阗如何舍得,让那些丑陋的欲念碾碎他?

  只是忍冬根本不信,不仅那天不信,现在也不信。

  忍冬将漂漂亮亮的脸蛋压在澹台阗的身上,闻来闻去,咪咪呜呜,“人,身上香香的。”动作之大,险些将皇帝怀里的小篮子打翻。

  声音甜甜的,语气贱贱的。

  “人,想贴贴猫吗?”

  会饥渴吗?会想摸摸吗!

  很坏的一只猫在人的理智底线上疯狂舞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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