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晃完全没料到, 自己勉强躲过一劫,转头就掉进了虎穴。
整个春节,刑焱一次都没回过白家, 像真怕他失忆似的, 成天守在家里, 二十四小时黏着他。李晃被迫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皇帝日子。半夜起夜,他刚动一下, 刑焱立马跟着醒,帮他扶过两回。还有一回清早,他人没醒透呢,迷迷糊糊就被刑焱抱去把了尿, 臊得他面红耳赤, 恨不得被马桶冲走。
这也就罢了, 刑焱又跟个老师一样, 每晚要检查他的好友圈, 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本厚厚的日记本, 叮嘱他每天写日记, 字数不限, 写得多了有奖励。
李晃时时刻刻提着心,只想一个人喘口气, 半点不稀罕刑焱口中的奖励。别人家孩子表现好, 爹妈奖励的是玩具和小零嘴,怎么到了他这儿,奖励就成了往人脸上坐?光做心理建设就够受的, 偏偏刑焱还一本正经说他缺乏锻炼,这样有助于预防孕晚期腿肿。
他算见识到了,这货就是个假正经。
可不论刑焱想做什么, 李晃臊归臊,心底沉甸甸的负罪感,让他几乎无条件纵容。跟刑焱相处久了,他才认清自己不过是个贪图享乐的俗人,谈什么英雄,他不配。要哪天夜里刑焱忘了给他晚安吻,没释放信息素,他心里都会空落落的,反而不习惯了。
大年初八,晴。
今天睡到十一点才醒,我越来越像猪了,变得很懒(一块狗皮膏药害的)
孕吐反应比昨天好一点,两个小崽子今天乖,让我中午吃了满满一碗米饭,两块牛肉,五个草莓。下午看了喜剧电影,没看完就困了,真是比猪还能睡。晚上吃了半碗米饭,没吃肉,两个猕猴桃。好想吃水蜜桃,期待夏天!
刑焱看完这篇流水账日记,眉头轻蹙:“怎么只有吃的和孩子?我今天不在家?”
“有你呀。”李晃伸出手指,点了点开头括号里的那几个字,“这块狗皮膏药就是你。”
刑焱:“……”
“你天天做那些家务,我连着写好几天了,总不能每天都记你给我洗裤衩子吧?哦,还差一句,我补上。”李晃拿回日记本坐下,在末尾添了一行,写完又递给刑焱检查。
刑焱垂眸一看,脸直接黑了,末尾多了一句与他不相干的:老公今天也没给孩子取好名字。
李晃瞧着他的脸色,扑哧一声乐出来:“你嘴上说要取,取到现在都没头绪啊?丫头的小名我定好了,一个叫甜甜,另一个叫萌萌,听着就活泼阳光,唐唐和小程都说好听。”
“……”
“老公,好不好听呀?”
“嗯,好听。”
刑焱其实已经有了几个备选,只是前天晚上,两口子睡前为孩子跟谁姓的事掰扯过几句。李晃装作是从江唐那儿听来的消息,刑焱脱离刑家本就不是秘密,他顺势问刑焱打算什么时候改回白姓,想让两个孩子随白姓。
刑焱当场驳回,执意要让双胞胎跟着李晃的姓。
李晃有苦难言,他早就记不起自己真正的姓名。生父生母是谁,生日是哪天,全都模糊不清。自五岁起他便跟随养父生活,顶着一个平平无奇的名字,叫什么并不重要。在外他是锋芒扎眼的“赤隼”,亲近之人私下唤他小隼,外出行事时又化名小孙。他只盼两个孩子能拥有干干净净的人生,永远不要和他扯上关系。
但终究拗不过刑焱,取名这茬,算是翻篇了。
……
虽说过着皇帝一般的生活,可李晃也有犯愁的事。先前夸下海口要跟刑焱求婚,戒指肯定少不了,奈何这些天连门都出不去,跟程时搭话都得趁刑焱做家务那点空隙。
说好上门拜年的江唐也迟迟没来,只要他和江唐多聊两句,刑焱就会抽走手机,说什么孕期用眼过度,容易伤眼睛。
等刑焱检查完日记,李晃总算得空摸手机。他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刑焱拖地的画面,配文:【家里有只勤快的小蜜蜂^_^】
没一会儿就弹出评论提醒,李晃点开一看,江唐简直像蹲在他手机里似的。
唐唐:【哥,小蜜蜂在哪里?】
李晃点开照片放大,欣赏着刑焱被衬衣勾勒出的健硕体格,袖口挽到手肘,手臂肌肉线条隆起分明,平日里总见他穿正装,一点看不出身材这么好。
屋里连健身器材都没有,刑焱还得自己想办法每天抽空锻炼,想想真是委屈这少爷了。
他回复江唐:【是大蜜蜂,我写错了。】
唐唐:【哈哈哈,我就说嘛。哥,我准备搬回恩慈住啦,等天气暖和了就自己开店当老板!】
李晃记得程时提过,江唐之前被刑恩抓走受过伤。他当即切回聊天窗口,问江唐怎么突然要搬回恩慈,陆乾那边能放心?刑恩现在在任继安手里,要是把陆乾引到福利院,反倒多一层风险。
唐唐:【他有啥不放心的?我跟他又没关系。】
程时没细说两人的纠葛,李晃斟酌着问:【你俩没处上吗?】
对面秒回一个吐血的表情包。
唐唐:【哥,你可别吓我,我跟他处个鸡毛!你是不是看他大年夜送我回恩慈,误会了?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他。我现在就一个念头,当干爹!】
唐唐:【咱们当初说好的,我这辈子跟定你了!(别忘了删掉聊天记录,我怕马鳖精看见吃醋,回头找我麻烦)】
“……”
李晃这些天也发现了,刑焱醋劲大得没边儿。
就说初五早上,小区里有街坊放炮迎财神,两人全被吵醒。他困得厉害,刚搂好枕头打算再眯一会儿,刑焱居然跟一个枕头较上了劲,闷声问他:“我的手臂,没枕头枕着舒服是吗?”那话听着都带点阴阳怪气,连“宝贝”也不肯喊了,幼稚得很。
李晃偷偷删掉了和江唐的聊天记录。
一块儿洗澡时,他忍不住逗刑焱:“老公,我今天日记没写够三百字,奖励就不要了。”
刑焱没接茬,蹲着慢慢给李晃放松腿部肌肉。自从怀上孕,李晃就少了活动,他每天帮这傻子按摩,适当拉伸,增强肌肉柔韧性。按到一半,那条腿忽然不安分地一抬,脚掌径直踩在他胸口上。
“不理人啊?”李晃故意用脚碾了下他的胸肌。
“别调皮。”刑焱捉住李晃的脚踝,继续替他放松肌肉,“写了八天日记,宝贝想要什么奖励?”
李晃稀奇问:“让我来选?”
刑焱:“嗯。”
李晃早就心痒,脱口而出:“我想在上面。”
“……”刑焱抬脸看他,见李晃咧着嘴笑,这傻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我现在怀着双胞胎,不能胡来。”李晃摸着微鼓的肚子,生怕刑焱一跨上来会压到两个小崽子,只好说,“等我生完孩子,你让我再上面试一回。”
刑焱看他那副傻样,应道:“好。”
“真的吗?”李晃眼睛一亮,瞬间喜上眉梢,“那我今晚还要领奖励,一会儿就去凑够三百字。”
“打算写什么?”刑焱问。
李晃认真思索,笑眯眯开口:“写你是只勤快的大蜜蜂!”
刑焱:“……”
自打决定把孩子生下来,李晃心里踏实了许多。他不用再靠谎话遮掩,也不像之前那样紧绷,凡事顺其自然,甚至不用刻意去演。每天一睁眼见到刑焱,心跳总是比他先乱了节拍。
他能感觉到,自己是爱着刑焱的。
唯独一桩心事放不下,明天要去医院检查脑部,他总怕查出什么意外。几天前他就找程时要了任继安的联系方式,却一直没找到机会联络对方。
-
整座海城全面复工,大街小巷的年味渐渐淡去。
刑焱带着李晃前往实验室,刚踏入这片陌生区域,相似的密闭环境便勾起了李晃不好的记忆。他挨着刑焱,又见到了张医生和许医生,年前做孕检时已经见过一面。
“没事。”刑焱揽紧他,“只是做个脑部检查。”
“嗯。”李晃随意环顾四周,这地方倒像个研究室。刚被带到一间诊室门口,刑焱突然被一通电话临时叫走。
他心里一紧,刑焱处处把他放在第一位,在家都寸步不离守着,在外更不会离开他半步远,究竟是什么急事能直接把人叫走?是不是刑恩被找到了?那白泽……
“小晃啊,别紧张。”老许安抚道。
刑焱走到僻静角落,如今刑家上下,唯独刑雅的来电,他会接。
刑雅开门见山:“爷爷变更遗嘱了。”
刑焱并不意外:“跟我没关系。”
“继承人定的是刑恩。”刑雅说,“爷爷为什么这么做,你心里清楚,我也清楚。”
刑焱客气唤了一声三姐,直截了当地问:“你有什么目的?”
刑雅素来性子冷淡,不爱笑,此刻电话那头却难得轻笑一声,只抛出一句:“想跟你做个交易。”
-
恩慈福利院。
多亏江唐从尊悦带回来的消息,程时快步敲开院长办公室的门,没想到刑家真如任继安所说,变天了。
刑老爷子刑德望变更遗嘱的消息已在北城走漏,据说下一任继承人敲定刑恩。而刑恩下落不明,刑松贤现在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四处派人搜寻他的踪迹。
任继安听完,抿了口茶,吩咐道:“你抽空去小晃那边一趟,随便找个由头,留意一下对面那栋楼。”
这段日子刑焱一直住在李晃那儿,任继安没法回去。程时知道他大概在担心地下室里的那具遗体,但眼下顾不上这个,分析道:“为什么继承人是刑恩?听说有家族主动向刑家提了联姻,谁能娶到刑恩,就等于拿到了整个刑家。”
任继安没有接话,依旧喝着茶,转而问道:“江唐呢?”
“我让护工阿姨先带他去安顿了。”程时说,“这消息估计很快会传开,不然陆乾也不会在江唐面前接通,听说是陆乾北城的人脉,两人当谈资在聊。”
任继安点头:“行,你出去吧。”
程时随即反应过来,震惊追问:“你早就料到了?留着那蠢驴,不会是想借机入赘刑家,再接近刑松贤吧?”
“我需要这么大费周章?”任继安这才多说两句,“刑德望是在转移风险,牺牲刑恩,保全刑焱。”
程时:“真正的继承人是刑焱?”
任继安:“嗯。”
程时并不清楚当年那场绑架案的完整真相,心里揣着疑惑,既然刑焱是内定继承人,刻意装作软弱窝囊倒也说得通,可为什么又要脱离刑家?还是说,刑焱压根就不在乎刑家的一切?
这些天,那头蠢驴的饭全由任继安亲自送下去。程时只在年初二那晚下去过一回,往刑恩身上扔了几条蛇。刑恩一见到蛇,当场怂出眼泪哇哇直叫,不光嘴巴老实了,还死死抱住他大腿求饶,哭着说自己快要发.情了,求他救命。
刑恩眼下什么情况,程时无从知晓,只知道任继安这两天带了抑制剂下去,亲手给蠢驴扎了好几针。
凑巧这时,程时的手机响了,是李晃打来的。他接通后顺手打开免提,方便任继安也能听清。
“小程,我在医院做检查,你帮我给任哥带句话,让他放心,我会安心养胎的。”
程时:“真不错。任院长就在我旁边,他听见了。”
“是吗?”李晃赶紧说,“任哥,我真有急事找你商量。大年夜那天晚上我说漏嘴了,说情人节要跟刑焱求婚,我没经验,你快给我出出主意,我还得买对戒。”
任继安笑道:“这话说的,我就有求婚的经验了?”
李晃:“哎呦,你好歹跟人处过,我是头一回。”
任继安:“我看你无师自通,挺有天赋。等着吧,晚点联系你。”
李晃:“好,我看情况,得空我直接去恩慈也行。先不说了,医生过来了。”
通话一结束,程时想起更要紧的。李晃已经猜到刑恩在谁手里,任继安半点没放在心上,实在太过淡定了。
程时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注射抑制剂这件事只能靠任继安亲自来。可刑恩是S级Omega,普通抑制剂扎多少针都未必压得住,他立刻提醒道:“现在情况挺危险的,你最好下去确认一下。一旦他的信息素外泄,对我们不利。”
“昨天给他换了个房间。”任继安又吩咐,“等他发.情期过了,你送他回北城,让他回去继承家业。”
程时完全看不懂了:“你就不怕他……”
三天后,刑家更换继承人的消息在圈里彻底传开。程时也终于明白任继安为什么那么淡定,刑恩就是个贪生怕死的怂货,得知继承人落到自己头上,反倒死活不愿回北城,生怕一出去就被当成活靶子打死,干脆赖在了恩慈福利院。从求着放他出去,到求一张能睡觉的软床,刑恩如今老老实实,再没骂过人。
程时特意下去一趟,就见刑恩躺在床上闷头睡大觉,听见动静也没起来,跟死猪似的瘫着,只睁了睁眼说:“等刑家那几个人死绝了,我会走的。”
程时:“……”
“看我不爽?”刑恩坐起来,“要打就打,别打死我就行。”
“放心,”程时回了一句,“等有机会,我让江唐带着鞭子下来抽死你。”
刑恩顿时哑住:“……”
程时转身离开地下室。这几天风平浪静,却总让人觉得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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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晃这几天什么也没干,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给刑焱一场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求婚仪式。最好能深深刻进刑焱心底,让他们之间的情意再深一层。
他还偷偷量好了刑焱无名指的尺寸。
元宵节这天,刑焱临时有事要出门,李晃总算逮着了单独去恩慈福利院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