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李晃又是摇头又是摆手, “我是Alpha,哪会怀孕啊。”
江唐也知道这事压根不可能,不然真成医学奇迹了。见李晃吐得脸色不好, 他挪进卫生间帮对方顺着背, 笑嘻嘻道:“我开个玩笑的嘛, 万一真有了,我要当干爹!”
“还笑, 你这干爹能当多久啊?”李晃瞥了江唐一眼,这才数落了两句,“以后不能骗我了,知道吗?那天晚上真给我吓坏了, 得亏有白总和陆总帮忙。”
能再见到李晃, 跟他说笑, 江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哥, 对不起……我真没用, 老是给你找麻烦。我以为你睡着了, 发那个短信是怕……我不该发的。我知道错了, 以后我再也不骗你了。”
“都过去了。”李晃抬手揉了揉江唐的脑袋, “这回确实麻烦了白总和陆总。等你出院,咱们上五星级酒店弄一桌, 你啊好好谢谢人家, 尤其是陆总,他还给你留着岗位呢。你要是不习惯在尊悦干,我送你去福利院做采购也行。”
眼泪夺眶而出, 江唐低下头不停抹着眼角:“谢谢哥,你别给我掏钱了。我会在尊悦好好干的,等挣到工资, 就请陆总和白总上五星级酒店吃饭。”
李晃一想,这顿饭就该让江唐来请,正好也能看看弟弟在尊悦干得怎么样,便应了下来。
江唐开始吃饭,李晃怕闻到荤腥再反胃,便挨得远远的。他坐在落地窗前悠哉晒太阳,一边捧着果盘啃水果,一边挂念着某人,不知道刑焱睡醒了没有。
跟着,他又想起那晚白晏说的话,刑焱回北城的那段日子里,一直在惦记他,晚上需要抱着他的衣服才能睡,还偷偷吃醋了?
到底吃什么醋啊?白总说的就是旺旺吧?那狗皮膏药……连手机都不让他多碰一下,回个信息还给砸了,脾气真是大得很。
江唐:“哥。”
李晃:“嗯?”
江唐想起昨天中午,李晃靠在沙发上打盹儿前,也是捧着果盘只吃水果,饭菜一口没动。他明知不可能,还是胡思乱想,假设李晃真的怀孕了,那不就等于跟权贵有了更深的牵扯吗?
他忍不住问:“你跟那个刑总……”
李晃没半点隐瞒,实话实说:“唐唐,我跟犯病的他处上了。”
“啥意思?你们真处上了?”江唐满脸惊讶。
“不算正经处对象。”李晃解释,“就是他不是会犯病吗?一犯病就很乖,会听我话,特别黏我,跟狗皮膏药似的,对我也很好。我就,就忍不住把他当成老婆,偷偷跟他处了。”
“……”
江唐见李晃提起对方时,脸蛋泛红,害羞地挠着头,嘴角笑意掩不住,分明是动了真情的样子。他心里越发担忧,便问:“他都犯病了,能怎么对你好?”
就怕江唐对刑焱有意见,不像程时那样理解支持自己,李晃连忙开口:“他一犯病就特别会照顾人,帮我洗澡、洗头、吹头发,我累了,就打水给我擦澡,还帮我穿衣服穿鞋。除了不怎么说话,哪儿都很好。”
“……”
江唐实在没法想象,那个对他抱有敌意的冷脸马鳖精,犯病的时候居然这么体贴?又问李晃:“那他不发作的时候呢?总不能犯一辈子的病。”
“是啊。”李晃点点头,“等他病好了我就跟他分开,本来也是我偷偷在跟他处,他不知道的。”
江唐听着都心疼:“哥,我真怕你最后受伤。谈钱啥都好说,谈感情就不好说了。我没谈过,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新闻里多少人为爱折腾得要死要活,把自己搭进去就完了。失恋很痛苦的,连猪都能暴瘦三十斤。”
“哈。”李晃笑出声,“我又不傻,活着多好呀!为这个要死要活?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对嘛,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
江唐心想老话准没错,傻人有傻福,何况李晃大难不死,往后一定平安顺遂。他由衷感慨:“哥,我现在也觉得活着真好。反正我这辈子就跟定你啦,别嫌我烦噢。”
“你要踏踏实实的,听见没?”李晃叮嘱道,“快吃饭吧,瞧你那小身板,怎么又瘦了?看着像暴瘦了三十斤。”
“……哼,那我成干尸了。”
江唐埋头干饭,他从小就吃剩饭馊饭,有上顿没下顿,常年营养不良,个子也窜不高。如今大了,胃口也没多大,可他拼命往嘴里塞着,硬是把一碗饭吃得干干净净,只要能让李晃高兴,撑死他都要吃下去。
他打了个饱嗝,等着李晃夸夸他,转头却看见李晃靠在椅背上歪头睡着了,腿上的果盘缓缓移动,眼看就要滑落。
来不及穿拖鞋,江唐拖着虚弱的身体赤脚赶过去,及时端走了果盘。他微微俯身,悄悄打量着熟睡的Alpha,头发有些长了,额前碎发垂到眉梢,一睡着都没了那股憨傻气,简直帅得要命。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只可惜不属于他。
江唐安慰自己:能做兄弟已经很好了,是他当初瞎了狗眼,没这份福气,下辈子再努力。
他正望着李晃的睡颜出神,外头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瞧,是个身形高挑的陌生青年,生得斯文俊秀,一手捧着鲜花,一手提着进口果篮。
“帅哥,你走错病房了吧?”江唐小声提醒道。
程时注意到睡着的李晃,放轻脚步进了病房。他放下果篮,把花束递向江唐,轻声做起自我介绍。
“是你啊,我哥昨天跟我提过。”江唐爱屋及乌,对程时心生好感,忙伸出手与他相握,“我叫你程时哥行不?谢谢,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给我送花。”
“当然可以。”程时又看向李晃,“我来得真不凑巧,小晃哥睡着了。”
“他进入冬眠期啦。”江唐打趣着,心里奇怪李晃怎么变得这么嗜睡,从前可没午睡的习惯,在码头上卸货都是从早干到晚,精神十足的。这两天正好轮休,按说不该累成这样。差点忘了,前几天是那马鳖精的易感期,怪不得打瞌睡呢。
眼角余光里忽然瞥见一道黑影,江唐扭头,竟是那马鳖精来了!
刑焱到病房门口时,撞见的就是这么一幕。两个各怀不轨心思的Beta,目光全落在那傻子身上。而傻子毫无察觉,睡得比猪还沉,任人打量。
他抬脚踏进病房,鞋底叩击着地面,声响沉稳,一步又一步。
椅子不比床舒服,还硬邦邦的,李晃这盹儿打得不沉,瞬间就被脚步声吵醒。他揉着发酸的脖子,睁开睡眼,便看到一身墨色西装的刑焱,挺拔地站在他面前,神色冷淡。
“出来。”刑焱转身离去。
李晃含混地“哦”了一声,这才留意到一旁的程时,惊道:“小程,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弟。”程时顺势说,“小晃哥你先去忙,不用管我们。”
“哦好,我很快就回来,你俩先聊着,吃水果啊。”李晃不清楚刑焱的来意。刑焱昨天昏睡了一天一夜,今天上午也没醒,他想念得紧,匆匆抹了把脸,起身跟了出去。
江唐瞧李晃一副急吼吼的样子,就知道这憨憨已经把自己搭进去了。对着没犯病的马鳖精都这样,真犯起病来,到底谁照顾谁啊?他可不信那少爷会纡尊降贵去照顾别人。
“唉……”
听见江唐叹气,程时主动关心道:“怎么了?”
江唐不确定程时了解多少,只摇头说:“没啥,我就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净会添乱。”
程时借着任继安挂念李晃的由头,这阵子一直和李晃保持着密切联系,近来发生的事他几乎了如指掌,江唐的心思更是被他看得明明白白。
方才见刑焱的态度,他心里也替李晃担忧。但任继安那边突发状况,诊所老板听闻了境外搜查的风声,据说连边境城市都没放过,任继安不得不连夜转移阵地。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幸好骨折的是胳膊,不是腿,行动还算方便。只是……又能转移到哪里呢?
任继安是貔貅组织仅剩的成员,程时也曾出过主意,劝他假死脱身,却被任继安回绝了,直言刑焱不会轻易相信,一旦露出破绽,反而会引出赤隼假死的猜想。
程时几番犹豫,要不要向李晃透露部分内情,总不能光陪人上床睡觉,半点情报都探不着。关键问题是李晃能否胜任?况且任继安一定会教训他自作主张。
“唉。”程时轻叹一声,在江唐看过来时,笑了笑,“海城今天真冷,还是春天舒服。”
江唐手里还捧着花,低头轻嗅,不好意思地说:“这么冷还给我买花,真的谢谢你,好香啊。”
短暂接触下来,程时对江唐有了判断:这个Beta情绪外露,藏不住心事,骨子里缺爱,人还算凑合,起码对李晃没有坏心。必要的时候,或许可以利用。
-
走廊里,李晃看见刑焱立在护士站旁的医护休息室门口,房门敞着。熟悉的画面,叫他冷不丁想起最早那会儿,刑焱让他进去,他当时直接慌了神,然后刑焱一把揪住他领口,硬把他拖了进去,凶巴巴地逼他释放信息素。
今天倒不凶了,也没甩脸子,可就是给他一种冷冰冰的感觉,不好靠近。
李晃往前走,脑子里又蹦出刑焱那时说过的话,易感期发作是意外,对他没兴趣。在他坚持要求下,刑焱还发了毒誓,如果真对他有兴趣,就天打雷劈。
易感期是意外,犯病其实也是意外。
现在来找他的是刑家少爷,不是那个赛过狗皮膏药的黏人宝宝。
李晃心里头莫名有点发酸,滋味怪难受的,他不喜欢。他走进没开灯的休息室,随着房门合上,室内立马昏暗下来。不等他开口,对方先一步发问。
“我这次易感期,有什么不一样?”
刑焱对这次易感期毫无印象,李晃一点也不意外。明明是同一个人,他却没法把这位冷冰冰的刑总和那个黏人的狗皮膏药联想到一块儿。没印象就没印象呗,要他怎么说?说出来多难为情啊!总不能跟刑焱说,你那大兄弟一直冲我敬礼,你也跟我哼哼唧唧的,老掉小金豆,我实在没办法才又嗦又坐的,就这你还一个劲儿哭呢,黏黏糊糊缠了我三天三夜!我也哄了你三天三夜!没一句谢谢就算了,搞这么冷冰冰……
见李晃傻乎乎地杵在门旁一声不吭,刑焱也没有出声,只是看着他,刻意保持着距离。
被刑焱直直盯着,李晃挠了挠头发,只好含糊开口:“前两回易感期发作,你都特别能折腾我,咬得我身上没一块好地方,尤其第一回总咬我腺体。这回不凶了,算……算是我折腾你吧。你没咬我,也没咬我腺体,就是爱哭,哭得眼睛通红通红的,老喜欢闻我,还老要摸我肚子……”
“……”刑焱听完眉头紧蹙,这次易感期竟如此糟糕,难怪醒来后双眼刺痛,敷了一刻钟才稍微缓解些。他问,“你折腾我,是什么意思。”
李晃刚才没细说,刑焱那都不叫喜欢闻了,是嗅得特别大声,跟狗鼻子似的,反复确认他的气味。手贴在他肚子上一边闻一边摸,连续好几个小时不带停的,也就睡着了才消停。三天三夜里,刑焱就这样断断续续地闻他脖子、摸他肚子,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受损的腺体出了什么毛病,导致信息素释放不出来了,才让刑焱跟狗一样那么猴急。
“意思就是,我先开始的。”李晃替自己澄清,“我没办法,谁让你一直哭啊,亲你吧一会儿管用一会儿不管用。我是怕你把眼睛哭瞎了,才跟你做的,是好心好意!”
“……”
刑焱最后问:“我有胡言乱语吗?”
应该是在问陆总摔骨折那事吧。李晃还记着白晏说的“长大了要面子”,顾及刑焱面子,他摇了摇头:“没有。”
刑焱追问:“确定没有?”
这么好面子啊……李晃保证:“嗯,没有!”
刑焱始终看着李晃,很少眨眼。他现在无比清醒,所以李晃刚才跟他说话时有些小心翼翼,会紧张地抓头发,顺势挠脖子,不敢靠他太近。
那天中午在尊悦的那间套房里,就像经历了一场梦。这傻子跟个宝宝一样缠在他身上,紧紧抱着他,撒着娇,一遍遍说想他,真的很想他,一回家就想他,晚上睡觉的时候最想他。
他是刑焱,也只能做刑焱。
休息室里气氛过于沉闷。
李晃有心打破沉默,想说点什么,比如不用再给他赔偿、送他东西之类的,也不知道刑焱送他瓷器时,在电话说的还算不算数。可他话还没出口,刑焱便越过他,打开门,丢下一句简短的话。
“这次易感期,谢谢。”
李晃追出去,转头一望,只看到刑焱远去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拐没了影儿,他才转身往病房走。他早习惯了,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就是心里头有点发酸。
这滋味真是怪不好受的,他很不喜欢。
算了……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李晃心想,只要刑焱不遭天打雷劈就好,当初真不该逼他发那样的毒誓。
这天之后,李晃接连几天都没再见到刑焱。
生活重归往日的平静,他白天照常上班,下班后直奔医院去陪江唐,也是不太想回那个冷清的家。要说哪儿不一样,就是上班时总反胃恶心,戴着口罩才勉强好些。午饭也没什么胃口,顶多夹几筷子蔬菜,惹得师傅们问他怎么了,天天扯谎说肠胃不好,师傅好心给他拿胃药,他都没吃。
几年前苏醒那阵子,天天靠药物调理身体,李晃不乐意吃药,有抵触,不是大毛病都能扛则扛。晚上他就在病房里吃水果,程时和小林还有白晏送来的果篮,够他吃上好几天,江唐那小鸟胃也吃不了多少。
又一个深冬。
整整六天没见过刑焱了……李晃骑着小电驴,晃晃脑袋,在寒风中缩在挡风被后头,慢慢悠悠骑到了医院。刚进病房,就见江唐神神秘秘地把门关上,接着从被窝里掏出一盒东西给他。
李晃接过来一看,吓了一跳,惊道:“唐唐,你,你怀孕了?”
“噗……哥,你别逗我笑行不行?我连个男人都没有,上哪儿怀孕去?”江唐撕开包装,拿出里面的验孕棒递给李晃,“你就当我抽疯,快去测一测,我是真的有点不放心,你这阵子的状态实在太奇怪了。”
“不可能,我是Alpha。”李晃笃定地说,“不会怀孕的。”
“所以就当我抽疯嘛,测一下又没事,想尿尿吗?”江唐火速端来一杯温水,“我特意给你晾着的,快,都喝了。”
李晃:“……”
江唐:“哥,你就当帮我试验一下,我以后没准用得上呢。”
架不住弟弟的软磨硬泡,李晃咕咚咕咚灌下一大杯温水。等尿意来袭时,他进卫生间帮忙测了一下,心里古怪得不行,自己好好一个Alpha,测这玩意儿……
“哥,怎么样?”
李晃没等尿液浸透试纸,就拿着验孕棒打开了卫生间的门:“说了不可能怀孕。”
江唐抢过来一瞧,赫然两条红杠,当即大惊:“我操!哥……你这,你这是医学奇迹啊!”
“啊……”李晃懵逼傻眼。
作者有话说:
宝宝:mama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