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传来声音,俞涛的车的隔音比较好,偶尔听到一两声沉闷的嗡嗡声,具体也听不大清外边在说什么。
他也没想听清。
也不打算多看他们一眼。
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俞涛才撇头,这下看到了不远处面对着他车窗着陈定波,俞涛没怎么多想,就打燃了火,倒车掉头出去。
他无意再和陈定波做些无谓的正面纠缠。他不在乎是不是会偶然碰到这个人,但在乎这个人老出现在他的身边。
就像人路过一处臭水沟,你经过一次就好,但前方一直都是这条臭水沟,那就绕道走吧。
俞涛倒车,驶上大路,头也未回迅速开车离去。
他没看到陈定波在后面追,在后面大喊:俞涛。
喊着喊着,车远了,人停了,陈定波站在那看着他的车远去,双眼腥红,眼睛里含着的泪缓缓地从他的脸庞上滑了下来。
俞涛半路在等长红绿灯的时候给老同学的号发了条他已经回家,让同学老婆以后有事尽管找他的消息,就把手机扔到了副驾驶位,一路开车到家也没再看手机。
到家后,老母亲坐在院子里捡菜,俞涛停好车刚下车,老太太就问:“你去哪了?怎么到家不给我们个电话?”
“去了趟许文峰家里,他前天人没了,我回来放下东西就去他们家了。”俞涛走到妈妈身边,简单回母亲,边说边拉过她的两只手看了几眼又摸了摸,见老太太的手没什么血丝伤痕,触感也很滑嫩,他双手包着她的两只手搓了搓,看着怔忡的老太太若无其事地道:“爸呢?”
“在隔壁下棋。”老太太连忙收回神道:“我们以为公司有急事你去公司了,我们还想到了吃饭的时候再打电话给你。”
她嘴唇嗫嚅了两下,放轻了声音问:“怎么走的?我记得他和你同一年生的吧?”
“生病走的,肺癌,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晚期了。”
“哦,哦哦哦!”老太太着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安抚了自己几下。
不是……想不开走的就好。
她就怕听到这个。
她怕儿子不好的消息听多了,自己也……
不想活。
老太太不想再谈有关于死亡的事。她拿起捡好的菜,挽着儿子的手臂,跟他往家里走:“你萍姨在厨房做饭,她不让我捡的,我说闲着脑壳疼,拿了把菜就出来了,她没拦住我。你别说她。”
在老住宅的时候,有天清早她因为走路快了摔倒了爬不起来,又不想打扰平时连床都下不了的儿子,所以她就坐在地上想等着买菜的老伴回来了扶她起来,结果儿子那天居然一大早就出了卧室的门,他一看到地上的她,愣愣地看着她看了很久,接着,她就听到了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是自儿子回家后,第一次哭。
他哭得妈好的心都碎了。
妈妈伤心得只能跟着他哭。
再不久,他们就搬到了这幢小别墅,上下两层楼,他们住一楼,儿子住二楼,家里请了住家保姆。
他们也乐意搬,虽然他们在原来的小区住了将近三十年,但那个姓陈的老来家里,虽然他们老两口朝他跪着求他不要来了,但他们也知道,这人还在盯着他们家。
新家安保好,监控多,连外卖都是物业的工作人员送进来,一般人进不来,为了不让儿子看到人崩溃,儿子第一次带他们来看房他们就同意了!
自儿子跟那个人分手后,他们就已经不打算要脸了,只要儿子能活着,能活下去,他去哪他们就去哪。
他们就一个儿子,他们无法失去他。
而儿子是好儿子,他活着,就有人爱他们,心疼他们。
儿子悔恨没照顾好他们的时候说他不是个东西,不爱爱他的人。
其实他们也好残忍,因为爱,不管他多苦,就是希望他能活着。
“嗯,不会说,你也少做点,不要让阿姨为难。”俞涛跟母亲讲道,回头把她送到沙发里,把老花眼镜递到她手里,打开电视,问她:“你还在看‘福妻旺夫’?”
“呃,对。”妈妈戴着眼镜看着大屏幕。
“看到几集了?”
“六十八集。”
俞涛点点头,按到六十八集。
他放下摇控器要走时,老太太喊了他一声,“儿。”
俞涛扭头。
老太太道:“不伤心嗷。”
俞涛等了等,见老太太只说了这几个字,没等到下文,他就又点了点。
他出门去接父亲,身后,老太太抹去脸边的泪,长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