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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傻傻付出

且把年会赠天下 姒锦 3036 2026-09-12 12:54

  洪泰二十五年的中和节。

  京师天牢里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黎明时,天还未亮,望玉岛的庭院中,一方烛台,照着一个男人俊美的面孔。人面浮光红影动,那天然的妖娆之姿,即便一夜未眠,也无损分毫。他一动不动,静静地靠着椅上小憩,仿佛是在思考,又仿佛只是陷入了一个人的空茫,直到门外传来轻声禀报。

  “大都督,那位小姐发烧了。”

  他微阖的眸子睁开,轻轻“嗯”一声。

  “大夫怎说?”

  “大夫开了方子,奴婢煎了药,可她一直昏迷,喂食不下。”

  丫头提着风灯,前头领着路,他一身轻薄的红袍,长发未有束冠,颀长的身姿在夜色下更显丰神俊朗。

  入得屋去,一股子淡然轻幽的兰桂香气便布满了空间。屋内侍候的几个小婢女纷纷福身施礼,他并未多言,淡淡看一眼榻上那女子,精致的面上才略有沉色。

  “你们都下去。”

  “是,奴婢告退。”

  整齐划一的声音后,丫头们鱼贯而出。

  屋子里只剩下他了。不,还有一个安静的她。

  红木的椅,红木的床,红色的床幔,红色的被褥,衬得床上那人纤弱的样子,瘦可堪怜。他看了一眼案几上还冒着热气的汤药,慢慢端起碗,走向床边。一步一步,走得极慢,极轻,轻得似乎窗外的风雨击在竹林上的“沙沙”声音都更为刺耳。

  大概因了发烧的原因,她的面色不像先前那般苍白,而是带着诡异的潮红。一双被大火浓烟熏过的眼睑微微肿胀,双颊微陷,不过在天牢关押了几个时辰,较之在沁心园小宴上见到的样子,就瘦削了不少。

  他吹着汤药碗里的热气,眼角余光扫着她。她真是变了许多,不仅性子变了,样子更是变了。常年的乡下劳作,让她的皮肤看上去极是粗糙,不若往常嫩滑白皙,却像被岁月暗琢过的舂米石臼。

  她才十六岁。

  一个鲜嫩如花骨朵的年纪。

  良久,他目光移开,试了试汤药的温度,放下碗,手臂横在她的后颈,准备扶起她喂药。她毫无声息,额角的刘海在他的搬动中错开,露出左额上陈旧的疤痕来,那个已然瞧不清黥刻“贱”字的疤痕。

  他愣住,眼前似乎浮现那日火炙一般的视线,那日排列整齐的囚车,那日滚落了一地的人头,那日遍地流淌的鲜血……那日无数的触目惊心。

  他勾了勾唇,像是笑了。

  扶起她,他扼紧她的鼻,撬开她的唇,将汤药一点点灌入她的口中。

  脑子里,不期然却是她很多年前的样子……

  那年的京师,淅淅沥沥的雨下个不停,正像今日。

  文华殿的后殿书堂,一个小身子探头探脑的不停观望。那时的他还未掌锦衣卫事,在东宫任詹事丞,觉得那窥视的小姑娘实在可笑。尽管她每次来都会拎着香甜的桂糖糕,也无损他对她的看法。

  那糕点,是她那个美人娘做的。

  可惜,她娘才绝天下,名冠京师,她却一点也不像她娘。

  她娘貌美,她却长得普通。

  她娘天文地理,奇门遁甲,无所不知,她却一无是处。京中世家小姐会的她一样不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是一知半解,人人都知,魏国公府的七小姐,蠢笨之极。

  可就这般的她,身上却有一个让人称羡的传说。

  当今陛下器重的道常大和尚亲自入府为她批命,说她三奇贵格,贵不可言,乃母仪天下之合格。得之,即可得天下。

  她被指婚给了皇长孙赵绵泽,她喜欢的赵绵泽。

  可赵绵泽却一点也不喜欢她,每每见她,便如见瘟神,避之唯恐不及。

  “青哥哥,绵泽今日为何不高兴?”

  “青哥哥,绵泽今日书读得可好?”

  “青哥哥,绵泽他有没有提起我?”

  “青哥哥,绵泽可是又被陛下责骂了?”

  青哥哥,听上去像亲哥哥,也像情哥哥,他一直不喜,她却一如既往的这般叫他。

  因他尚能给她几分脸面,她也总是得寸进尺,傻乎乎来缠住他打听赵绵泽的事情,整日削尖了脑袋往他的身边钻。

  他骗过她很多次,比如他告诉她,赵绵泽喜欢打扮得媚气些的姑娘,她便偷偷涂了一脸她娘的胭脂水粉,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唱戏的小丑,傻子一般出现在赵绵泽的面前,惹得他更是嫌弃。比如他告诉她赵绵泽喜欢吃桂糖糕,她便整日缠着她娘做。其实她不知,那是他喜欢吃的,不过说来占她便宜罢了。

  “青哥哥。”

  见他不想搭理她,她似是有些沮丧,双手搓着衣角,跟在他的后面,不停重复那一个人的名字。

  “我看绵泽一直沉着脸,他定是不高兴了对不对?你告诉我,他是怎么了?”

  “嫌你长得丑。”他没好气地看她。

  她愣了愣,随即展颜一笑。

  “我是不如青哥哥你长得好看,但谁说我丑?我才不丑,我娘说,我长大了就美了。”

  他确实是一个生得极为精致的男子,肤若凝脂,天生雅致,天然一段风流气,不论男女都为他倾倒。于是,看着她平凡普通的长相,他实在奇怪,自己怎生还会让她跟在身后?

  突地顿步,他嫌弃地看了一眼她脚下半湿的绣鞋,还有那窘迫尴尬的样子,莞尔一笑。

  “你想帮他?”

  她眼睛亮了,睁得大大的,其实也不难看。

  “嗯,我想。”

  他轻笑,“他羡慕他十九叔,可习武骑射,可征战沙场,可远走八方,而他却只能整日困在东宫,要读经史子集,要学兵书战策,却走不出这皇城,你可有办法?”

  她愣住了,怔怔的看着他。

  在这之前,她没想到绵泽会有这般多的烦心事。

  不像她,她最大的烦心事就是绵泽不理她。

  经他的提醒,她想起他嘴里的十九叔来。

  她私下里是唤他十九爷的,那是当今皇帝的第十九个儿子,最小的一个儿子,他就不是一个正常人。她曾经远远看过他几次,却没有胆敢走近与他说一句话。

  不过她想,她走近,他也是不会理她的。那个人从来不苟言笑,长得虽好看,但脸上却无情绪,看不出喜怒哀乐。听说他不满十五岁就上阵杀敌,十七岁便自行统兵,打了无数的胜仗。他不仅是大晏的神话,也是皇帝最喜欢的儿子,世人都说他有经天纬地之才,有纵横四海之力,将来定是要为大晏创万世基业的。他每次出征还朝,奉天门外的红毯都辅得老长老长,她也偷偷去看,那铺天盖地的“千岁”声音,振聋发聩。每个人提起他来,都津津乐道,热血沸腾,仿佛不是在说一个人,而是一个神。

  可那又如何呢?她是神,也与她无关。

  他让绵泽不快乐,她就觉得他可恨。

  她只想要绵泽快乐。

  过了两日,她又出现在了东方青玄面前。

  亦步亦趋地跟着,走了好长一段路,她才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青哥哥,你可否帮我一个忙?”

  他甩开袖子,有些不耐烦,“说。”

  她打量着他的脸色,轻声说:“你带我去栖霞寺求一个灵符可好?听说那里的灵符有菩萨加持,极是灵验,我给绵泽求来一个,这样他就可以得偿所愿,像十九爷那般厉害了。”

  他凝视她良久,眸中有异样的情绪滑过。

  说她是一个傻子,果然没有冤枉了她。

  这般发痴,可赵绵泽何曾有过半分心思在她身上?

  “青哥哥!”她又拉他袖子,露出一种可怜巴巴的表情,低低哀求,“好不好?”

  他不喜欢她这个样子,甚至有点讨厌。但他喜欢听她的声音。她人长得很普通,声音却极是婉转好听,就像那幼嫩的鸟儿般清脆。

  可偏偏她有鸟儿的声音,却无半分鸟儿的灵敏。

  愚不可及。

  二人套了马车,一出京师,她就真像出了笼的鸟,好不快活。今日的天气难得晴好,薄薄的雾气,带着雨后天晴的朦胧,还没到栖霞寺,远远便看见栖霞山上的枫叶红得似火。

  “青哥哥,你说绵泽为何不像你这般好脾气?”

  见她撩了帘子来看着自己,他双眸微微眯起。

  “因为没有一个像你这般蠢笨的人喜欢我,自然好脾气。”

  她原本兴高采烈的脸,蔫了下去,马车的帘子也放下了,好久都没有再出声。他勾了勾唇,觉得这般说一个小姑娘可能不太好,但想想也是她自找的,赵绵泽根本就不搭理她,是她自己不要脸的讨好人家,受这点委屈算什么,等她将来嫁入东宫,要受的罪更多。

  两人许久没有说话。他原以为她会置气一会,可还未入栖霞寺的毗卢殿,她就又高兴了起来,拿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哭过的样子,可唇上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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