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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我的私人劳家卓 乔维安 2874 2026-08-27 15:39

  我回到家,开着半盏昏暗灯光,躺在床上想了一个晚上。

  我反复思量他的表情态度,他每一个眼角眉梢传递出来的讯息,他每一个尾音的气息和声调,想到最后,觉得自己要疯掉。

  头脑中的影像纷至沓来。

  我看到年轻时矜持端稳的他,硬秀清隽的面容,对我稍嫌冷淡的客气态度,我看着他,心里敏感,如同观望临水照花的一株水仙,心里含着捉摸不定的一丝甜蜜。

  时间转移到数年前,那时独掌大权的他,出席在宴会公众场合,打扮考究工整,眼神之中再无一丝温度,是那种带着金属质感的坚毅,那种浑身上下流淌着的隐而不发的强势孤清。

  纵然再过去二十年,他依然有着全天下最令我心折的气度,我在记忆中久久地沉溺于他的音容笑貌。

  回忆浮浮沉沉,直到我又回到宽敞香暖的舒适卧房,瞧见他孤伶伶地躺在床上,病中混混沉沉睡着,惨澹清俊脸庞枕在暗灰的丝绸上,显出几分柔弱之态。

  然后我突然手一震惊醒过来。

  想起来我们这些年。

  徒然与他一场婚约的钱小姐始终将我当做心头芒刺。

  我在异乡的深寒长宵,咬着牙将他的名字混着血泪封存的时时刻刻。

  我们又何曾能真正的分开过。

  我猜想他是病了。

  我爱他,毋庸置疑,只是分别之后,我们之间隔着太多的人和事。

  除去我们纠缠半生的恩怨。

  他实在给过我太多。

  最深的爱和最初的梦想。

  连同最冷的现实和最彻骨的痛一并附赠。

  我廿七岁了。

  如今他身子弱,我看得心疼。

  我一度试图离开他,可是我忍不了,忍不了那种锥心刺骨的挂念。

  那种灵魂与肉体双重的撕裂和剥离感觉。

  我自诩心理变态到强大,离开他身旁,或许能获得新生。

  今时今日看来,未必如此。

  看来硬着来不行,我得采取迂回战术。

  我得首先打听打听他这段时间怎么了。

  张彼德请我吃午饭,轻描淡写地说:“不就是收拾了一下害你受伤的人。”

  我心头紧张:“我那天见到他,他是不是病得厉害了?”

  张彼德说:“他偶尔抱恙,休息几天就好了。”

  我要掀桌子:“你别跟我来官方说辞!”

  张彼德哭丧着脸:“你也知道的,我倒戈向你了,他哪里还让我管他私事,我现在都是行分内事,苏见倒是见他比较多。”

  我再致电苏见。

  苏见经这些年的打磨锻炼,是越来越有他的风范气度,我跟他不敢随意,他就客气跟我寒暄。

  一通电话下来,我也没有打听出任何具体的事情。

  这样绕来绕去一个多礼拜又过去了。

  他位高权重深居简出,若是存心躲我,我根本见不到他。

  我还有一半的时间得去医院……待身体稍微恢复时,还去给Freddy补拍完了最后的一组照片。

  他之前已经来医院探望过我,为了我的受伤歉疚万分。

  我自然没有办法后悔接这一单工作,钱婧本来亦在这一行,公司租用的摄影棚,她不知不觉换个灯光师,谁也没有办法预料的事情。

  Freddy给我送了许多营养品,依旧每天都电话或者传简讯问候。

  九月份的最初时我送了袁承书返回北京工作。

  袁承书临走时问我:“你自己一个人住能不能照顾自己?”

  我说:“没事。”

  普通朋友尚且如此。

  唯独他,连一声问候都奉欠。

  我告诫自己耐心再耐心。

  可是有一个晚上我陪托比散步时,他跑得太快我体力不够在台阶上摔了一下,回家贴了几块创可贴,还是忍不住心情沮丧了好一会儿。

  我断断续续地给他发信息。

  最近的一则是,家卓,我今天去医院做复检了,医生说我的左耳神经传导径路恢复状况良好,我好了是不是不可以去看你了?

  依旧没有任何回音。

  看起来胜利还遥不可及,偏偏这时我又有事要离港。

  我将托比送到宠物店,他生气以为我又要送走他,我哄了它一会儿,它就明白了。

  托比越来越贴心懂事。

  我后来又去过一次森海豪庭的别墅。

  他不住在里面。

  我打他的电话,私人电话关机,另外一个电话助理接的。

  临行的傍晚,我直接往他手机上发了个信息。

  然后拎起箱子去机场。

  不想提行李,我拖了一只小型箱子,取了登机牌。

  临近冬日的天黑得早,晕黄灯光照射下,巨大的玻璃幕墙外夜航的班级起起落落,穿过空旷的大厅我觉得冷,拉起外套裹紧了身体。

  在过安检时,忽然心有惊跳,骤然扭头往回看去。

  隔着长长的机场客运廊,隔着的面目模糊的人来人往,我的目光终于投射到二楼走廊上伫立着一个人。

  消瘦高挑的男子,穿细竖条白衬衣,清湛漆黑双眸。

  他白皙清俊脸孔,如幽灵一般浮现在人群中。

  他的存在,在人群之中,仍是如一道洁白雷电,瞬间击中的我胸口,我感觉全身皮肤绷紧,呼吸急促发紧。

  眼睛仿佛有炽烈光束照耀,除去他的身影,整个世界都是盲的。

  劳家卓看见我望见他,随即转身朝外走去。

  我迅速将放在篮子里的手机捞出来,匆忙对着安检的服务人员道歉:“对不起。”

  我拨开人群拔腿往外面冲出去。

  他本来就是站在玻璃门外,我跑出候机大厅时,挤过扶梯上的旅客,冲到二楼时,看到他已经走到了外面的车道。

  豪华轿车侯在一旁。

  司机躬身拉开车门。

  我和他隔着遥遥人群。

  我心碎欲裂,不顾一切地喊了一声:“家卓!”

  下一刻我看到他笔直瘦削的脊背狠狠一震,扶着车门的手一松懈,人遽然倒了下去。

  我顿时心神大乱,慌忙拔足狂奔过去。

  杨宗文正扶持着他坐入车里。

  我迅速地打开一侧车门,从另一边扶住他的身体,让他坐入车内。

  杨宗文气得忍不住怒斥一声:“好了,这下痛快了!”

  他抬手甩上车门,连站在外面的梁丰年一起骂:“我就让你拦住他不让他来!”

  机场的接客车道拥挤,司机不敢开得快,在路上缓缓加速。

  我迅速查看了他的症状,呼吸困难费力,气息短而急促,胸膛如窒息一般剧烈起伏。

  他的脸色煞白得不似人色,唇色泛起淡淡紫绀,如此严重的病症,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心悸发作。

  这时已经上了机场高速,轿车平稳地一路风驰电擎。

  劳家卓剧烈咳嗽起来。

  我扶住他的身体,他虚弱得坐都没有力气,我让他靠坐在我的身上,杨宗文动手给他吸氧。

  心绞痛症状太严重。

  他死死地咬着唇,整个人痛得不断发颤,额头的冷汗滴落下来。

  病情发作得厉害,他半是昏茫半是清醒,将额头抵在我肩上痛苦地喘着气,忍不住低低唤了一声:“映映……”

  他的声音喑哑,弱不可闻,却带了深深的缱绻依恋,仿佛是痛倦到了极处,再无以为继的一声呼唤。

  虚汗湿透了他的衬衣,他约莫是痛得太难受,不过是借此汲取一点点的力量。

  我的泪眼滚落,却死死咬着唇,尽量保持声音的平稳温柔:“家卓,你再坚持一会儿,我们很快到医院……”

  我不能让自己慌乱。

  杨宗文帮忙扶着他的身体,尽量让他支撑下去。

  但情况糟糕,他神智开始陷入昏迷。

  移动病床推入急诊科时,医生紧急给他注射药物。

  二十七楼的心脏科中心,养和医院心外科主任已经进入抢救病室,随后匆忙赶来的几个专科医师,紧张得如大战降临,大外科主任皱着眉头站在手术室外在给院长打电话。

  他被送入抢救室。

  梁丰年面色亦是发白,但比我镇定得多:“我们前一个月一礼拜之内接了两次病危通知书。”

  我声音发抖:“他到底怎么了?”

  梁丰年已无法隐瞒,只好如实以告:“他左心衰竭,已经是三期。”

  尽管最好了最坏的打算,仍是眼前一阵晕眩。

  梁丰年拉着我坐下来:“他意志一向坚强,映映,不要太担心。”

  我狠命搓脸,平复自己的心绪。

  苏见和家骏几乎是同时赶来:“家卓呢?”

  梁丰年站起来打了声招呼: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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