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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泛鹿庄园 乔维安 2994 2026-08-27 15:38

  蓁宁先是看到了道路尽头升起的一片冲天火光,然后是伴随传来一阵闷哑的爆炸声。

  整个大地在隐隐震荡。

  蓁宁高度紧绷着的神经那一刻几乎要断掉,心底剧烈惊跳得如同濒死的病人。

  她拼了命地踩油门,车在高低不平的道路上弹跳,几乎要飞了起来,一路风驰电掣地开到目标地点,她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噗噗的子弹从一侧的树林射出,密密麻麻地打在防弹玻璃上,车身剧烈摇晃,轮胎被击中了,车的巨大惯性冲击力几乎将她从驾驶座甩了出去。

  蓁宁用尽全身的力气扭转方向盘,稳住车子,然后推开门跳下车,滚到了一边的树丛中。

  迎头又是密密的子弹射来。

  突然有人一把按住她的头,将她拖到在路边的一道沟壑中,然后有人扑到她的背上,男人嘶哑的声音:“蓁宁!该死,你怎么现在才来!”

  是二哥风桁。

  耳边都是嗡嗡的回音,蓁宁看了看四周,火光照映着整片天空,空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烧焦的味道,他们距离爆炸点太近了,皮肤都被炙烤得发烫,除了二哥之外,蓁宁只见到方块的挡在他们身前不远的一个土堆处架枪回击,她大叫着问:“爸爸呢?谢哥呢?”

  二哥脸上污黑,衣服上染满了炮火的灰烬,眉头之间都是冰寒的怒意,他并没有答蓁宁的话,只径自拾起枪,对着方块叫:“我压制住火力,方块你护着她退出去!”

  方块手上飞速地换了弹匣,抬手抹了一把脸:“二少爷,你带姑娘走!”

  一颗炮弹在他们右侧落下,风桁迅速地将蓁宁护在身下,身体下的土地猛烈震动,簌簌的灰尘落了他们一身。

  方块嘶吼了一声:“二少爷,走吧!”

  风桁当机立断,厉声命令道:“你马上跟上来!”

  风桁一刻不再犹豫,拽住蓁宁的手臂,蓁宁不明所以,犹自挣扎着叫:“二哥,爸爸呢?”

  风桁拖着她往外爬:“别问,走!”

  恐惧不安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如黑色的潮水一般翻涌而来。

  蓁宁再次环顾四周,抱紧二哥的手臂紧紧逼问:“二哥,爸爸在哪里!?”

  对面的火力暂时停住了。

  方块握着机枪往他们这一侧挪来。

  风桁咬着牙说:“蓁宁,把枪拿起来,我们冲出去。”

  蓁宁觉得自己的声音被胸腔的窒息挤压得几乎要破碎,她抖着嘴唇哆哆嗦嗦地问:“二哥,你先告诉我——”

  风桁指了指那片的仓库,一瞬间脸上也有抑制不住的哽咽,他将蓁宁按入了怀中:“好了,跟二哥走——”

  五雷轰顶一般,蓁宁只看到眼前一阵的白光,她浑身发软,痛苦地嚎叫了一声:“爸爸!”

  蓁宁忽然狠狠地挣开了风桁的手,爬起来朝着外面跑去:“不!我要回去找爸爸!”

  激烈的炮弹瞬间响起。

  下一个刹那,风桁如猎豹一般迅捷地跃起,将跌撞着往外跑的蓁宁一把扑住,抱着她一个翻身滚,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击。

  蓁宁伏在地上痛哭失声,神志已经陷入疯狂。

  风桁拖住她,扭转她的脸,反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蓁宁,你清醒一下!”

  蓁宁的动作瞬间静止了下来。

  她浑身瑟瑟发抖,满面都是泪,也不觉得痛。

  她眼中看着那片吞噬了一切的火光。

  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已经崩塌了。

  她的整个世界都已经毁灭了。

  蓁宁记不太清楚后来他们是如何沿着的,她只记得她跟二哥互相掩护着,她是凭着长期的精密训练形成的反应疯狂地扫射,直到最后一刻,是二哥拖着她爬上了飞机。

  他们带回了方块的尸体,二哥在风家西院的病房取出了腹腔和手臂的两颗子弹,蓁宁自从回来之后,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就默默地守在房门外。

  两天之后,风桁终于醒过来,蓁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了几步,晕倒在房间外。

  蓁宁昏睡了两天,大脑完全是一片混混沌沌的,连日子的白天黑夜是怎么过去的都不知道。风家的整座院落大门紧闭,红外探头密集地转动,风容和风泽领着保镖二十四小时轮流负责戒备。

  所幸的是,他们在墨国经历的这一场风波,似乎没有更大的后续,这个西南的小镇还是平静一如往日。

  一个星期之后,风家在展堂开会。

  展堂是风家最机密的处理机构,一般由风家的家主主持,负责的是最重要任务的策划和问责。

  他们这次执行任务的最终结果,无论从哪一个方面说,都是一场无可挽回的悲痛惨败。

  无论沉浸在多大的悲痛之中,事情必须要及时处理。

  蓁宁已经想得很透,人也渐渐的平静下来,因为无论事情处理得如何,或者要接受什么样的惩罚,她都甘心情愿地接受,她的心早已经被那场烈焰烧成了一片灰烬。

  展堂的会议厅里气氛凝重,黑衣保镖在外来回巡视,参与这次行动的组织和策划的,除了五个行动者之外,知情的只有父亲的机要秘书和一个军事顾问,除此之外正中的位置上还坐着一位男人。

  男人约莫五十岁,一头灰白的发,眉目精干,穿考究的中式绸缎棉袄,一柄黑色手杖搁在桌边。

  座中诸人皆是默然无语。

  蓁宁一踏进屋子,见到他,神色一愣,先上去奉茶,她捧着茶碗先唤了一声:“师傅。”

  声音就已经哽咽了起来。

  这位风家最有资格的元老级别人物,也是的展堂的总管,风家上一辈经他手教出来的弟子,几乎都成了家族中的中流砥柱,他此时看着眼前神色惨淡的蓁宁,这是他的收官弟子,也是他引以自豪的一个女娃,却没想到会经历这样的大不幸,老人脸上的神色依旧严肃,声音不免还是和蔼了几分:“坐我身边。”

  蓁宁点点头坐了下来。

  父亲骤然过世,人心浮动,看来大哥必须请师傅出来才能主持大局了。

  蓁宁环视了一周,母亲没有出席,按照风家惯例,家母并不过问家族外事。

  即使是她丈夫故去,她仍然恪守训诫。

  又等了一会,门被保镖再度推开。

  风桁人还不能走动,三哥扶着他进来。

  风泽看了蓁宁一眼,才两三天光景,她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原本明亮灵气的眼睛深陷成一个大窝,神色惨败空茫,整个人完全被这样的打击击垮了。

  风泽脸上有些不忍,却还是告辞一声出去了。

  人到齐了。

  师傅一项一项地审查,风桁缓缓地回忆,他们一行人潜入之后顺利见到了C,即使怀疑是敌方设置的圈套,但风仑的指示是,迅速撤退,拼也拼出去。

  在撤退时,风桁和方块护着人质先走,谢飞和父亲断后,撤出没有三米,埋伏的枪火已经响起。

  他们在和敌人交火的过程中,风桁带着C先冲出了仓库,却没见到蓁宁接应的汽车,只好避往一边的树林,敌方埋伏在高处的狙击手突然袭击,C被击中脑部死亡。

  风桁还没来得及回头接应父亲,仓库就已经发生了剧烈爆炸。

  风桁说得很慢,但条理很清晰:“是我的责任,我没能保护好目标人物。”

  蓁宁抢着说:“不是,是我,是我去得太迟。”

  风桁说:“爸爸坚持要断后,让我们先出来。”

  蓁宁忍不住抽泣了一声。

  师傅看了她一眼:“冷静下来。”

  蓁宁忍着喉咙的刺痛,死死压抑着自己不哭出声。

  师傅开始发问:“你接到风桁的信号,是几点几分?”

  蓁宁答:“十点零二十四分。”

  师傅问:“可有立刻出发?”

  蓁宁答:“是的。”

  师傅问:“你抵达是约是十一时,路上花了多长时间,中间一切顺利?”

  蓁宁答:“路上遇到政府军和叛军交火。”

  师傅说:“耽搁了多久?”

  蓁宁答:“约有十分钟。”

  师傅不再询问,只直接说:“蓁宁,你去半堂领罚,由师傅执掌,今后三年,你不得再接触风家事务。”

  蓁宁含着眼泪低低答应一声:“是。”

  师傅说:“唤保姆带她出去,其他人留下来继续商议。”

  蓁宁恍恍惚惚地踏出会议厅,腿一软差点摔倒,守在外面的风泽扶住了她。

  她低着头,眼泪一直流。

  风泽扶着她的手臂,她脸上的泪一直往下淌,也没有声音,就是肩膀微微抖动,泪水一直涌出来,眼前刺痛成一片模糊。

  风泽心疼地说:“蓁蓁,你冷静点儿……”

  她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袖白衫,细细胳膊透着凉意,仿佛脆弱得一捏就断,风泽和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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