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莽子的生辰八字写在黄纸上,贴在了罗盘的背面,手中的罗盘就变成了莽子魂魄的追踪器,他在哪个方位,罗盘就会发生反应……我从没想过,这道法术有一天会用在莽子身上。悲伤不停上涌,跑到了我的嗓子眼,我努力地忍住,别让它冲到眼眶里,因为莽子不想见到我流泪。砖灵飘在我前面,成了我的一双眼睛,他不停地看、不停地找,我们顺着烧焦的房间一间、一间地看去,罗盘不断地变换方向,就是找不到莽子。找了半天之,砖灵说:“莽子在躲着我们。”“为什么?”“不知道。”我见他不愿出来,便到了密不透风的尾房,准备在这里起坛、招魂。由于是熟人,那些花里胡哨的法子都省了,我拿出一对白烛,一面镜子,以及一颗生鸡蛋。我坐在墙角,将白烛插在带来的白萝卜上,烛光映红了我的脸:“人守阳,鬼镇阴,阴阳不离,百无禁忌!”我打开镜子,平放在地上。生鸡蛋落在我的指尖,我轻轻放在镜面上,那鸡蛋倒了下去,转了两圈。“博易……博易……”我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不断地将鸡蛋立起来,每一次竖立,只要一松手,那鸡蛋就倒了下去。我又喊到:“莽子……我知道你在这儿()
,你出来啊!为什么不肯出来?”砖灵飘在天花板上候着,不停地摇头:“他还是不愿出现。”我彻底急了,心里酸楚得要命,忍不住哭了起来:“你不愿出来,是不是还在怪我?”一阵阴风猛烈吹来,刮起一片尘埃,砖灵说:“有反应了,你继续说。”“这个世上,除了爷爷,就只有你是我的亲人了……为什么临走,你都不愿见见我?”“你一定怪我,怪我选择了奕,没有选择你,对吗?对不起,莽子,对不起……”说完这句话,门前闪过一道人影,砖灵追了出去。而我,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股脑宣泄了出来:“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有多伤心,我有多难过,我恨不得被烧死的人是我!”“我无法接受没有你的生活,我不敢睡觉,不敢闭眼,我怕明天起来,就再也见不到你……我怕这个世上,再也没有博易这个人……”“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不要跟他在一起了,我宁愿单身到老,到死,我只要你好好的……”就在我泣不成声时,镜子上的鸡蛋立了起来……一个人影,穿着黑衣黑裤,梳着大背头,面对墙壁低着头。“莽子!”是他!“你终于肯见我了!”可为什么要背对我呢?墙上()
出现了一行血字:别哭!我擦着眼泪:“好,我不哭!”血字渐渐淡去,又写了新字:对不起。“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莽子,八一姐错了,只要你能回来,我……”血字:回不去了!我咬着下唇,咬到流血:“那你告诉我,是谁害了你?”血字:奕!这个血淋淋的字,变成了一把刀子,插入了我的胸口,我痛得喘不过气:“不……不可能!”莽子叹了一口气。血字变化:果然,你信他。“不,我只是想不通,他为什么杀你?”如果奕想杀他,完全有更隐秘的办法,为什么要放火、害死这么多人?莽子告诉我,放火的人不是奕,他不知道是谁。“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奕要杀了你!”墙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字,异常醒目——你!“为了我?”他没有回答,血字浸出墙面:别再来找我。这之后,墙上的字再无变化,莽子在我面前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我冲了上去:“别走!”却只能抓住一团灰烬……砖灵回来了,看到鸡蛋立了起来:“他来了?”我点点头。“说了什么?”“什么也没说。”我收拾东西:“回去吧!”砖灵叹了口()
气,对着镜子说:“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那立着的鸡蛋摇摇晃晃,再度倒了下来。我对着那堵黑漆漆的墙:“莽子,对不起……”回去的路上,我的眼前不断浮现莽子的背影,以及一行行血字。我相信,这件事上,莽子不会撒谎。可我想不通,奕为什么要杀他!仅仅是因为我吗?不可能……奕已经得到了我,不管莽子做出多过分的事,他也顾忌我,绝不会对莽子动手。这里面究竟还有什么隐情?我想直接问,他会说吗?或者说,我敢问奕吗?“砖灵。”“嗯?”“我说……我说如果,如果你最爱的人,杀了你最亲的人,该怎么做?”他立刻明白了,微微张着嘴唇,那双狐狸眼撑开了一倍:“你说……”“我说如果!”“我不知道!”“你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砖灵啊,怎么会不知道?”他认真地想了想:“我……我会杀了那个人!”“是吗?”“这是我的答案,九九,你的答案呢?”“我会亲手杀了他!”然后,再结束自己的生命,让一切的恩恩怨怨于这一世做个了结。“你的如果,是认真的吗?”他问。“是!()
”指甲嵌入了手掌心,嵌入那道丑陋的疤痕,我红着眼,望着夜空:如果是真的,林九九,你千万不能手软!一夜未眠,我睁着眼,流干眼泪,从天黑等到天明。天刚蒙蒙亮,我就穿上一身黑衣:“砖灵,我们走。”“去哪儿?”“去灵堂。”莽子的灵堂不在殡仪馆,是设在博家老宅里。我抱着一捧白色的小雏菊,与砖灵来到了博家老宅。博府的门头挂着白布、白花、白灯笼,院子里立起了竹棚,搭建了一个灵堂。白事乐队的唢呐和二胡奏响哀乐,女眷们此起彼伏的哭泣着,男人们坐在堂上,看着道士先生念诵经文。见到我们前来,门口的壮汉拦住了我们。“博爷爷,求你让我看看他吧!”我对着莽子的遗照,这张照片还是我给他拍的,当时,是他第二十八次向我表白。“九九,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我当时轻轻给了他一耳光:“少来!”他嘿嘿嘿地傻笑着,摸摸后脑勺:“这次不行,我再接再厉。”他向前走去,我突然叫住他:“莽子!”他回头,我举起手机拍下了这灿烂的回眸一笑。此情此景,此时此刻,我多想他能站在我面前,再这样回眸一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