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是夜,庄园安静的矗立在夜幕下。白天刚下过雨,月亮却仍然准时出现在夜空中,半边身体藏在薄纱似的乌云后,随着风缓慢穿梭其间,柔和的月光不偏不倚地洒向大地。
一派静谧中,崇秋突然醒了过来。
入眼是一片黑暗,只有床头的闹钟隐约发着光,崇秋拿起来一看,凌晨两点半。他躺回去,手臂挡住双眼,房间里一时只剩下一道呼吸声和窗外传来的风声。
他睡眠质量一向一般,半夜醒来也是常有的事,经历久了就有了经验,这时候顺其自然就好。他放下手臂,感到有些渴,于是坐起来,打开床头的夜灯,拿起自己的水杯。
爷爷奶奶前天离开去参加一个重要会议,这几天老宅里就他一个,管家他们夜间在另一栋休息,因此也不用担心打扰到谁。
所以,当崇秋拖着半梦半醒的脚步打开卧室门,听到楼下竟然传来声响时,整个人顿时清醒了不少。
不应该。
他握紧水杯,白天和奶奶通话时对方才刚刚到达,就算临时决定回来也不会这么快。
难道是管家或者阿姨?
可是这个时间,他们来做什么?
走廊空无一人,只有靠近房间一侧的夜灯无声亮着,崇秋安静等了等,确定对方没有发现他醒来,楼下动静还在持续,声音很小,但在空荡的别墅里已经足够明显。
他放轻脚步,贴着墙边走,把水杯随手放在装饰台上。
会是谁呢?
距离一楼越近,那声音越明显,崇秋视线扫过大厅,门廊,最后定格在半开放的厨房。
他小心翼翼地迈下最后一层阶梯,只见偌大一个厨房,只有冰箱的位置亮着灯,两侧门大开,上层的食材没有动过的痕迹,冷冻层的抽屉却不知所踪。他屏住呼吸,踮起脚尽量减小走动时发出的声音,避免打草惊蛇,又往前走了一小段,扶着吧台踮起脚往里看。
“不知所踪”的冷冻层抽屉就这么大喇喇躺在地上,里面阿姨白天备下的冰块缺了一小半。别墅夜间开着恒温模式,室内温度26度,对于人来说恰好舒适,对于冰来说却过于热了,不少已经融化成了水,蜿蜒水迹中混着丝丝缕缕鲜红的液体,崇秋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与此同时,耳边捕捉到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
他悄悄抓起一把刀,缓缓移动步伐,到吧台侧面,看到一个身影时瞳孔骤然紧缩。
不是管家,不是阿姨,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人。
深夜闯进老宅的不速之客盘腿坐在地上,背对着他,低头不知在做什么,从背影看这个人身形瘦削,短发,穿一身黑,冰箱为他打下一道冷光,伴着阵阵冷气,几乎像某个悬疑电影的开头。
他是怎么进来的?没有听到破窗声,大门也正常关闭,保安没有任何动静,怎么能这么凭空出现在这里?他想做什么?
冷静。
崇秋在心里告诉自己。眼下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在不确定对方的意图和是否持有武器的情况下,最好先远离这里,不要硬碰硬。
客厅有内线电话,管家他们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五分钟之内就能赶来。
他定了定神,两手握紧刀,一步一步地后退。
刚走到第三步,崇秋忽然听到空气中响起很轻的一声类似叹气的声音,他猛然间注意到背对着他的那个身影已经有好一会儿没有动作。
被发现了。
他愣了不到一秒,随即立刻跑向客厅,谁料下一秒余光闪过一道黑影,眼前一花,手腕骤然酸麻不已,刀不受控制地脱手掉到地毯上,被人一脚踢开。
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动作,等他回过神,前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身后正隔着睡衣抵在他腰间的尖锐物体,和后颈处完全陌生的温热呼吸。
“你是谁?”越到这种时候,崇秋反而越冷静,他努力调整呼吸,大脑飞速运转,“你想要什么?不要冲动,你要钱吗?我可以把银行卡的密码告诉你。”
后腰处的尖锐物体静静蛰伏,像随时可能暴起咬人的毒蛇。崇秋又听到一声笑,气音,低低的,不带任何意味。
“银行卡?”那人终于开口,嗓音带着一丝属于变声末期的沙哑,听起来还很青涩,年纪不大,“我要它做什么?”
不要钱?
崇秋心沉了沉。他注意到那人离开的位置散落着一块毛巾,由于主人的离去失去控制半摊开,露出里面包裹的冰块,毛巾边缘还沾着鲜红的液体,和地上与冰水混合的液体显然属于同一种——血。
他是在处理伤口?
什么人会在这个时间闯入别人家中处理伤口,他是逃犯?还是刚刚作过案?
“那你是要杀我灭口吗?”崇秋闭了闭眼,双手紧握成拳,计算自己如果在受伤的情况下及时拨出电话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个人行动实在太快,他对自己不太抱希望,可总得试一试。
“杀你?”
身后的人语调上扬,似乎没预料到他会问得如此直白。
他又听到笑声,这个人好像很喜欢笑,抵着崇秋后腰的尖锐物体在他后背画了个叉号,“我今天的任务已经结束,嗯,”声音顿了顿,很贴心地解释道,“就是下班了。”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懒的,“加班很累的,又没有加班费,我暂时没有兴趣。”
什么任务,什么加班?崇秋听不太明白他的话,但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也就是说,他不会杀自己。
对方的声音和语气听起来也和电影当中的变态杀人魔一点也不一样,并不会叫人觉得阴森恐怖,反而很…有趣。
崇秋到底只有十五岁,胆子大,好奇心轻易压过了恐惧,他问:“那为什么你要用刀挟持我?”
“明明是你先用刀对着我,”身后的人语气无辜,“我这叫正当防卫。”
崇秋气笑了,“你深夜闯进我家对我正当防卫?”
那人丝毫不觉得自己的逻辑有问题,又在崇秋背后画了个大大的对号。
“而且,你看清楚,我什么时候拿刀了?”
刺痛感消失,不一会儿,一根细长的筷子出现在崇秋眼前。
“……”
细长手指捏着筷子晃了晃,仿佛在打招呼,崇秋感到身后桎梏自己的力道消失,手臂重获自由,他甩了甩手,先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随后转身,一切的始作俑者仍站在原地未动,两人对视的时候,对方还扬起手和他打了个招呼,
“Hi。”
是一个比他高一点的少年,先前只看到对方的背影,崇秋没留意,如今面对面,他才发现这个人没有戴任何面部遮挡,一张脸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似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长相和“穷凶极恶”的歹徒更是完全属于两个极端,五官精致,眉眼深邃,面庞刚刚褪去稚气,现出成年人的棱角,就连脸侧溅的几滴血看上去都仿佛专门画上去的装饰性线条,鼻梁左侧靠近眼睛的地方有一颗小痣。他应该是真的受了伤,T恤腹部的位置有一块明显的破洞,破洞周围的衣料颜色比其他地方深很多。
崇秋有一瞬间的晃神,又被一阵门铃声叫了回来。
“少爷,”可视门铃上露出管家和身后几名保安的身影,“林明他们巡逻时看到一楼亮着灯,是您吗?”
对面的人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看了眼门廊,目光回到崇秋脸上。两人一时无语,气氛莫名严肃起来。
“少爷?”
门外的人还在等待回答。
崇秋本能往门廊的方向走了一步,那个人却没动。他回过头,厨房那侧的灯光斜斜打下来,那人半边身体叫光笼罩,另一边陷入阴影。些许冷光落进对方的眼睛,崇秋发现他的瞳孔是少见的琥珀色,不带情绪注视某个人时,就像一对冰凉的玉石。
“少爷?”
眼下情况可以说对他很不利,就算他能在管家他们进来之前制服崇秋,但在那之后呢?双拳难敌四手,更别提他身上还有伤。
崇秋在他的目光中走到门廊旁,按了一下,“李叔”
“哎少爷,您没事吧?”管家忙问。
崇秋没有回头,语气平常地回答:“我没事,就是刚才口渴,下楼喝点水而已,怎么了吗?”
管家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也没什么事,就是您一个人在这里,我们比较担心,那您喝完水早点休息,有什么事记得叫我们。”
崇秋:“嗯,我知道,你们也早点休息。”
“哎,好。”
屏幕暗下去,崇秋转身,就见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吧台附近,目光有些意外地看着自己,显然崇秋的行为出乎他的意料。
“我叫崇秋,”崇秋喉结滚动,“你叫什么?”
那人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他一番,随后想要迈步,却没留神踉跄了一下,崇秋下意识想扶,没成想却是被虚晃了一枪。
那人自己扶着吧台站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逞的笑,他捂着伤口,笑得咳了几声,又发出轻轻的“嘶”声,好不容易止住笑,面对崇秋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歪了歪头,“原来不是傻的。”
崇秋:“......”
“为什么不呼救?不怕我杀你了?”他问。
崇秋:“你说了,不想加班。”
他惊讶:“你信了?”
崇秋拇指扣进掌心,面上一派平静,“嗯。”
“我骗你的。”他手里还捏着那根筷子,转笔似的转了一圈。
崇秋神色如常,“李叔他们应该还没走远。”
”好吧,好吧,不开玩笑了,”他眉眼其实很锋利,冷脸时颇为成熟唬人,一笑却又仿佛冰雪消融,回到了原本的年纪,十足的少年气,“看在你帮了我的份上——”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凝固着干涸的血迹,“我叫南淮,你可以叫我阿淮。”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欢迎小淮闪亮登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