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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Sunset Blvd 废孚一只 5333 2026-08-27 14:36

  第二天下午,李助理按照要求将整理好的崇家众人的行踪发了过来。

  崇家分家早,崇老爷子和妻子一生共育有三子一女,崇秋的父亲是长子,只有崇秋一个孩子。他和妻子去世之后,崇秋就被接回了老宅,由爷爷奶奶抚养。唯一的姑姑常年旅居国外,和三叔一样不太参与家族内部事务。只有一个二叔很积极,只可惜野心与实力不相匹配,老爷子只肯给他一个闲职。或许是心中不平,他和家人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前往老宅。

  崇秋与他们之间交集很少。二叔一家也不怎么喜欢崇秋,彼此心照不宣只在老人面前勉强维持着表面和平。

  而自从老爷子去世并将崇氏交给崇秋,他们就更是对崇秋看不顺眼,彻底撕掉最后一层伪装,连面子工程也懒得做,只偶尔去崇奶奶那儿卖个好。

  算起来,崇秋已经有一年多没见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了。这么一查,倒真查出了点东西。

  行踪报告里显示,最近一段时间,二叔一家和崇氏的几位股东走得很近,不止一个人见到他们私下一起出入餐厅和各类娱乐场所。

  李助理还附了一份录音文件,来自集团内几位高管,录音显示崇二叔曾多次邀请他们参加饭局和宴会,他们委婉拒绝了,同时将通话全程录音,交由李助理一并发给了崇秋。

  其他两份报告没什么内容,姑姑回国参加葬礼后就离开了,目前人在澳大利亚,不具备条件。

  而三叔……

  崇秋对这位三叔不太了解,只知道他早年和父亲关系很好,上大学时在国外有个恋人,因家族反对被迫分开,后来恋人去世,他孤身一人直到现在。

  听其他人说,他原本性格较为张扬,喜欢争强好胜,还曾因为这个跟崇秋的父亲闹过矛盾,之后又主动认错和好,是个敢作敢当的性格。爱人死后人也消沉下来。崇秋后来见到他,的确是一副淡泊,与世无争的模样。

  奶奶偶尔提到他,语气满是无奈与惋惜。

  前几年他去信了佛,听说把家里的书房改成了佛堂,平时深居简出,几次出现都是在佛教的讲学会。

  李助理查到的行踪基本和崇秋印象中吻合,暂时排除了他的嫌疑。

  引起崇秋注意的是关于崇博文的行踪记录。

  这人是二叔的小儿子,比崇秋小一岁。从小两人就互相看不顺眼,一见面必会打架。要论单打独斗,他不是崇秋的对手,但他擅长拉帮结派,以多欺少,最严重的一次是崇秋十四岁那年,他伙同几个朋友在放学路上围堵崇秋,结果两人双双进了医院。他断了一条手臂,崇秋脑震荡,失去了将近两个月的记忆。

  也是在这次,崇老爷子大发雷霆,勒令崇二叔把崇博文送去了国外,不许他再出现在崇秋眼前,直到前两年才解禁回国。

  回国之后崇秋只在家宴时见过他两次,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李助理查到崇博文于两周前曾回过一次老宅,本打算留下吃饭,但不知为何,傍晚时分就急匆匆离开了。

  看过文件,崇秋给管家打了个电话,先例行询问了一下奶奶的身体状况,然后问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其他人回去过。

  管家回答:“除了您之外,就只有博文小少爷回来过,说是想老夫人了,还带了些礼物。”

  “除了他的房间,他都去了什么地方?“

  “我想想,“管家回忆了一下,”小少爷带了份甜点,但味道太甜,念在他一片孝心,老夫人叫人把东西放在了厨房,小少爷也跟着进去了。他在客厅陪老夫人聊了会天儿,接着和老夫人一起整理了小书房……“

  听到这里,崇秋打断管家,“小书房?”

  “是的,您还不知道。老夫人前段时间重新整理了一下老爷原本的书房,觉得东西太多,就另外找了个空房间,当作小书房,把一部分东西搬了进去。对了,其中还有您上学时候的一些物件,老夫人一边收拾一边看,嘴里念叨着您的名字,说您怎么还不回来。幸好您临走前回来了一趟,不然啊,还不知道要念多久呢。”

  “麻烦您了,替我好好照顾奶奶,我尽量多抽空回去,”崇秋说,“您也保重身体。”

  “都是我分内的事,少爷不必客气。”

  “我还有事,先挂了。”

  “少爷您在外面一个人,要多注意身体。”

  “嗯,我知道。”

  寒暄几句,崇秋挂了电话,事情已然明朗。

  他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感到意外。二叔一家向来不喜他的存在,父亲去世之后,二叔本人更是曾对家主之位势在必得,可没想到这位子最后却落到了崇秋头上。宣读遗嘱的时候他的脸色难看到藏也藏不住。从那时起,崇秋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他只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蠢。

  能想到用这种方法对付他,他那位二叔,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聪明。

  两天后,警方那边传来消息,从其中一个混混的家人账户查到一大笔不明来源的转账,顺藤摸瓜,果然查到了崇博文的头上。

  不知是心虚还是真傻,崇博文在接到警方传唤后吓得直接跑了。这无疑坐实了他的嫌疑。

  不过他跑也没跑多远,不出安市就被警方发现了行踪,在朋友名下的一栋位置偏僻的别墅里被当场逮捕。

  “小秋!”

  崇秋到达警局,刚进门,就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高跟鞋踏地声。

  崇秋和警方打过招呼,原地站定,侧身避开对方伸来的手,“二叔母。”

  被他躲开,吴茵也不觉得尴尬,自然地收回手,拍了拍裙摆。她年过五十,生了三个孩子,即使再怎么保养得宜,还是难以避免地留下了岁月的痕迹,眼神疲惫,处处透露着浓妆也掩盖不住的憔悴,“小秋,博文要是做错了什么,我替他跟你道歉,你消消气。我和你叔叔连夜从安市赶过来,就是为了替你教训这个臭小子,你别怕,我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等今天回家,我肯定好好罚他。”

  她抓紧手包,眼角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可惜崇秋不吃这一套,“他做错了什么,要警察调查之后才清楚。”

  “你这孩子,”吴茵嗔怪地望他一眼,“咱们都是一家人,家事,跟警察有什么关系?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解决不好吗?”

  “不是家事,”崇秋语气很淡,他跟这家人实在没什么可说,“当时还有我的朋友。”

  “朋友?”

  吴茵愣了一下,显然不知情,但很快反应过来,“既然是小秋的朋友,那跟我们也是一家人嘛,这有什么的。我也替博文向那位朋友赔个不是,改天,改天我们请他吃饭,当面道歉。”

  她向后一招手,崇秋二叔崇绅原也忙上前,“对对对,我们道歉。”

  他个子不高,继承了崇家的身高基因却往横向发展,肚子把西装扣都快撑开,脸圆圆的,肉堆叠出褶皱,缝里露出一双眼睛,满是精光,陪笑道:“小秋,看在二叔的面子上,你就别跟弟弟计较了。这么较真干什么,他不懂事,你难道也跟着胡闹?”

  崇秋:“不懂事?”

  吴茵:“哎呀,他还小嘛,一时冲动,小秋你已经是大人了,跟小孩子计较什么?”

  崇秋实在对他们无话可说,也不想再被他们纠缠,打了个电话通知律师过来,就转身出了大厅,到外面的路边找了条长椅坐下。

  今天是个好天气,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到有些刺眼,他解开领口最上面一颗衣扣,缓缓舒了口气,靠上椅背,突然想到南淮,不知道对方此刻在做什么。

  出门前他给南淮发了消息,告知了事件进展,以及自己即将前往警局。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收到回复。

  聊天框对面一片空白,再往上,是前两天断断续续的聊天,崇秋一直在酒店忙工作和处理这件事,南淮倒十分悠闲,两天逛了好几个地方,随手拍下照片发给了崇秋,有海边日出,有夜市灯会,滚了一身泥的小狗,停在手上的鸽子,还有抢薯条的海鸥。活动十分丰富。

  手指无意识划动屏幕,很快到了顶。崇秋看一眼仍然没有任何回复的聊天框。

  会不会已经走了?

  旅游的话,不会只去一座城市,这两天崇秋在他发来的照片中几乎看遍了临芜的所有景点,接下来不就只能离开?

  他收起手机,心脏忽然不可抑制地沉了下去。

  不一会儿,面前忽然降下一片黑影。

  崇秋抬起头,不出意外看到了南淮。

  他发觉自己竟然已经开始习惯对方这种神出鬼没的出场方式,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反而有种庆幸的感觉。

  他没走。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南淮手搭在椅背上,绕过去坐到他旁边。

  鼻尖传来淡淡的男士香水味,和那晚的一样,是南淮身上的味道。他抽烟,身上却没有烟味,对香水的选择也不同于一般男性,没有选相对更加成熟厚重的古龙水,反而是偏清淡的,像海盐混着薄荷,靠近像一阵风。

  不是幻觉。

  崇秋心情奇迹般平复了下来,问:“你看到我发给你的消息了吗?”

  “看到了,刚才在车上,没来得及回,”南淮回头看了一眼,“所以那个人是你的……”

  “堂弟,”崇秋说,顺便回答了前一个问题,“我在等律师。”

  “你不需要进去?”

  “去过了。”

  南淮明白了,“原来是出来躲清静。”

  崇秋承认,“是。他们很吵。”

  他和崇绅原一家的矛盾由来已久。

  崇博文性格乖张,在家因为年龄小被宠到了天上,向来说一不二。所有人都让着他,只有崇秋不让。加上父母态度的耳濡目染,所以他最讨厌崇秋。

  凡是崇秋喜欢的东西,他一定要抢走,抢不走就直接毁掉。

  他六岁就伙同几个远方表兄弟偷偷烧了崇秋养的宠物鸟,只因觉得它可爱,但崇秋不愿意送他。

  ——“不就是一只鸟吗?我赔你十个好不好?”崇绅原搂着哭闹不停的崇博文,对他说。

  崇秋静静望着他,“我不要。”

  他看到崇博文透过手指缝隙朝他偷笑吐舌,被抱着哄着走远。只留给他一只烧焦的小鸟。

  七岁时崇秋学钢琴得了奖,他趁崇秋午睡时溜进房间,偷偷用剪刀剪崇秋的手指,被管家发现,慌忙中只戳了一下。崇绅原说只是误会,他还小,闹着玩而已。

  ——“弟弟想和你玩,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呢?还把这么危险的东西放在他手边,你怎么当哥哥的?万一他伤到怎么办?”

  崇秋记性向来很好,在彼此针锋相对的十几年时间里,这次雇凶杀人已经不是崇博文做过最严重的事。

  还有一次。

  但那次他没能记住。

  他张开手,掌心是空的,收拢时仿佛有什么从指缝间无声无息地流走。

  十四岁那年暑假,原因不明,过程不明,他只记得七月初爷爷奶奶出去旅行,自己送他们去了机场,接下来的记忆就是从病床上醒来,中间一片空白。

  而崇博文躺在他隔壁的病房,手臂断了一条。根据其身边人的说法,是他带领几个朋友截住崇秋,先动的手。

  崇老爷子因此大发雷霆,勒令将崇博文送去了国外。

  崇秋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因为总觉得那些遗忘的记忆中有什么是绝对不能忘记的,他即使处于昏迷中也记得紧紧抓住。可是当醒来以后,他却什么都不记得。

  他左侧太阳穴接近发际线的位置有一道不明显的疤,就是那时留下的。

  但这些就没必要让南淮知道了。

  崇秋不自觉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左手虎口,袒露过去对如今的他们来说还为时尚早,靠童年不幸来吸引眼球,博取同情,也实在不是他的风格。况且这样能得到什么呢?

  同情?

  怜悯?

  没必要。他并不想要南淮觉得自己可怜。

  如果有可能,他望着南淮近在咫尺的,放在长椅上的手,想,他更想要南淮……

  一句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

  “什么?”

  崇秋怔了怔。

  南淮偏头看着崇秋,重复了一遍。他的瞳孔是深邃的棕色,在光下变成透亮的琥珀,看人的目光专注,崇秋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接着听见他问:“回家,还是继续待在这里?”

  崇秋回过神,答:“我原本空出了一个半月的时间。”

  “出来玩?”

  “嗯。”

  南淮沉吟片刻,“不算这几天,接下来还剩多久?”

  崇秋不清楚他的意图,下意识回答:“四十天。”

  “这么久,”南淮说,“你想回去?”

  崇秋迟疑了一下,摇头。他当然不想。

  “既然如此,”南淮站起身,“那就走吧。”

  去哪儿?

  崇秋也跟着站起来,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忽然被他拉住手腕,猝不及防,连惊讶都没顾上,身体本能前倾,跟着他奔跑起来。

  “南淮”

  他在后面叫南淮的名字,想要一个答案,“去哪里?”

  南淮回头:“不知道。”

  “重要吗?”

  重要吗?崇秋在心里问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腕间的手终于松开,两人停下来。崇秋这才发现两人已经跑出了警局的范围,到了一个陌生路口。

  高大的行道树摇动一片片金黄的树叶,秋日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南淮整个人沐浴在光里,面上是惯常的笑意。他望着崇秋,重复道:“重要吗?”

  不重要。

  崇秋心想,都不重要了。

  人一旦开始向前,所有东西就都会被甩到身后。

  刚才有一瞬间,他看着南淮的背影,整个人呈现放空的状态,好像什么都不用想,只要继续奔跑就好。

  只要跟着这个人。

  他上前一步,低声倒数:“三、二、一。”

  这次是他率先迈出脚步,牵起南淮的手。

  前方是未知,是他从未涉足过的领域,陌生,不熟悉,不受控制,无法预料。他没有任何计划,甚至不曾确定一个目标,一个方向。

  这不符合他的行事标准,违背了原则。

  但都没有关系。

  他生平第一次这样想,一边握紧南淮的手。

  只要有他在。

  只要和这个人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跑跑更解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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