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斋里的酒又添了起来,但笑声仍旧没有踪迹。桌上只有白云生一个人在喝酒,喝得仍是慕容尘带来的龙游。过了好一会儿,暮成雪从休憩的塌上醒了过来,总算把屋里略显尴尬的气氛消解了几分。慕容尘上去把她接过来坐下,另外三人盯着暮成雪,脸上写满了大.大小小的急切。只有白云生的脸上除了急切,还有爱怜。此时的暮成雪就像一朵秋霜后的桂花,眼神还是有些憔悴,但脸上总算恢复了几分气血。项无间犹豫了很久,还是问道:“成雪,你,还能上山吗?”暮成雪轻声道:“当然可以。”白云生立即放下酒杯,否决道:“雪儿,你的心脉被蛊虫威胁,绝不能再用业力。”“蛊虫!”易风啸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冰块脸上又覆了两层冰霜。慕容尘坐在暮成雪身边,挽着她的手臂,俏脸上不见了英姿飒爽,焦急和关怀里平添了一层悲哀。暮成雪面不改色道:“不用担心,我的身体我最清楚。”白云生又立刻反对道:“那也不行!”“你们不了解白泽,况且我修习回天咒,它可以净化世间一切污浊,蛊虫自然也不例外。”暮成雪试图说服白云生。其他三人沉默了。他们不想放弃比赛,却也绝不会拿暮成雪的生命开玩笑。他们之间如今已经不是路上偶遇的队友,而是共患过生死的朋友。暮成雪继续道:“蛊虫已被我封印,暂时不会有影响。”白云生仍旧坚定地摇摇头,坚定地说道:“雪儿,我的确不了解白泽,可我了解蛊。我宁愿放弃,也不会让你再上山。”项无间三人思考了一会儿,也同意地()
点点头。白云生接着道:“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解开你身上的蛊。”慕容尘轻叹一声,说道:“项大哥,这天下可有能解蛊之人?”项无间思索了好一会儿,连上方才的思绪,说道:“或许,有个人可以。”“谁!”白云生、易风啸、慕容尘三人齐声问道。项无间认真道:“水云天白家的太长老,江湖‘千岁榜’第七,妙手医仙白鹭洲。”慕容尘刚提起来的一口气又吐了出来,落下双肩,淡淡道:“白前辈多年前就已绝迹江湖,想找他的人是不少,可就连白家也没一个能见到的。”项无间无奈道:“要论医术,他是天下第一人,找到他老人家,或许尚有机会。”慕容尘转而道:“我们可以去水云天问问。”项无间摇摇头,苦笑道:“没用的,即使白前辈在山上,他们不会让我们见的。再说,登极之路上我们还杀了他们几个弟子。”就在几人将要垂气之时,不料易风啸沉思片刻,语出惊人道:“不,应该有希望。十年前我与爷爷住在陀罗地,听爷爷提起过他。”慕容尘疑问道:“陀罗地?那是什么地方?”项无间眼里也亮起了光,缓缓回答道:“很久以前那个地方可是名动江湖,只是现在很少有人记得了。据说那里通往东荒妖界的一个神圣之地——金銮大泽。”“金銮大泽。”白云生和暮成雪心中一紧。那里正巧是他们的目的地之一,青龙神兽就在那里。白云生未加思索,便激动道:“好!我们明天就出发,去陀罗地!”但项无间三人都没有回应。明天,就是登极之路的终点,他们距离六合大赛,只有()
一步之遥了。况且时隔多年,白鹭洲是否真的在陀罗地,还是未知之数。房间里又沉默了少许,项无间率先说话:“没问题,明天我去登极山宣布退赛,我们一起去陀罗地!”“我同意!”慕容尘当即附和。易风啸稍后也肯定地点了点头。只有暮成雪浅浅地苦笑着,说道:“你们不用这样的。”项无间却潇洒一笑,安慰道:“没关系,我们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夜。清冷的夜。一念崖的月光永远这么清冷,尽的虚空包围着这一座突起的崖石,仿佛这世间只有这几尺落脚之地。白云生温柔地看着暮成雪,说道:“雪儿,你太任性了,还好大家都同意了。”月光里,暮成雪脸上闪过一层红晕。她抬起头,看着白云生的目光,张口道:“谁任性了?”一句话,封死了白云生还没闭上的嘴巴。他连忙转移了话题:“陀罗地,金銮大泽,没想到要先去那里了。不知能不能见到青龙神兽。”暮成雪偷偷笑了一声,也顺着他的话道:“金銮大泽已消失太久,此行怕是不会容易。”白云生微笑着说道:“放心吧,老天不会舍得让你离开的,我也舍不得。我们一定会找到白鹭洲前辈的。”暮成雪微微垂下头,轻轻道:“以后,你不要再用那股力量了。”白云生佯装诧异道:“恩?什么力量?”但看着暮成雪清澈的双眼,他只好投降道:“其实我也不清楚,雪儿你怎么会知道的?”暮成雪加重了一丝语气:“我就是知道咯。总之以后不要用它!”白云生抬了抬眼珠,无奈地撇撇嘴,认真地点了点头。待他()
走后,身边清净了的暮成雪又拿出那枚古镜,镜光一闪,蒙蒙的云雾中,白光再现。暮成雪一改月下的娇颜,声音冷漠道:“他已经发觉那股力量了。”“好快啊……”镜中传来一声叹息。那叹息里,好像夹杂着一生所有的疲惫。……翌日。登极山,中天玉台,白云生五人并肩而立。他们一起走进来,也决定一起走出去。这一天,登极山上的看客已密集到了顶点,甚至有弟子向逐鹿宫请示,邀请了荆州城里的其他修行者前来,观这一场白云生五人与坤山部洲的对决。而在云霄之外,天机老人正立于虚空俯视着战场。这里是登极山的顶峰,他要认真看看这白云生到底有何特别。可令所有人诧异的是,坤山部洲一方居然只来了一个人。飞龙使晨辉脸上顿时生出了黑线,闷声问道:“你们要干什么?为何人员不整?”只身前来的那名魁梧青年直挺挺地站着,面相憨厚。只见他躬身向裁判行礼,老实说道:“飞龙使大人,这场比试,我们弃权!”这句话就像一场忽降南国的暴风大雪,飘满天空,覆满大地,掩盖了所有的颜色,所有的声音。时间仿佛在一瞬间静止,洞石上的看客纷纷停在了刚刚的动作上,呆滞不动。不一会儿,一滴汗水,从那名魁梧青年的额头滴落在风中。霎时间,生机回落,时间流动,世界倏地一片沸腾。“这算什么!”“坑你老子呢!”“月亮丘真没骨气!”“居然退赛,是被那小子吓破胆了?”议论声轰然而起,一时间登极山上人声鼎沸。而那个身穿月亮丘衣服的高个青年并没()
有在意这些口水,转身径直离开了玉台,只留下一名飞龙使和白云生五人,在莫名的风中凌乱。天一学院的本届登极之路,因为来自坤山部洲的最后一个对手莫名其妙地弃权,白云生五人白白捡了个冠军,获得了代表天一学院前往巫云山,参加三个月后六合大赛的资格。届时天下群豪毕至,江湖各路高手齐聚,将一同见证这场中原青年翘楚间的对抗。在登极之路结束的当天下午,白云生一行人便动身匆匆离开了荆州,向中原东域奔去。考虑到暮成雪还未伤愈,他们五人买了一辆马车,当然是慕容尘掏的钱。“啊。”白云生躺在马车里,听着婉转的流水声,舒服地呻吟道:“这马车真舒服,有钱就是好。”慕容尘鄙视了一眼白云生,愤愤道:“这辆可是泉鸣马车,车轮转动会有流水声发出,助人休憩。你以为那一百两黄金是白花的!”白云生故意没搭她的话茬,闭着眼道:“我们还要走几天啊,路上不会遇上强盗吧?”暮成雪静坐在他身边,微笑地看着他。慕容尘也懒得和他一般见识,望着窗外,说道:“泉鸣马车通体由百炼金刚打造,一般兵器是砍不动的。”易风啸也思索着说道:“奔烈马是驹中上等,日夜兼程,可行千里。这三匹奔烈马,日夜不停,到达陀罗地差不多要四天。”白云生懒洋洋地喊道:“但愿不会有事。大哥!到时间了叫我一声。”正在车外驾车的项无间看着三头枣黑色的奔烈马,没有回话。此行他和易风啸、白云生轮流驾车,也顺便“看门”。马蹄烈烈,奔野的嘶鸣声在山林中越飘越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