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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明日朕就下旨,赐她三尺白绫

  阮瞳垂着眼走到他旁边,并肩站着,盯着一片发了黄的荷叶看了半天。

  想开口缓和气氛,又不知道说什么。

  说你瘦了太像心疼,问最近好吗又太客套。

  她跟裴知瑾之间,好像忽然找不到一个刚刚好的词,轻了重了都不合适。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

  池水一动不动,几只蜻蜓点过去又飞走了。

  裴知瑾看着她难得安静的样子,先笑着开了口:“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最爱往池子里扔石子,说要把荷花砸醒。”

  阮瞳一怔,也笑了:“我那时候以为,荷花晚上要睡觉。”

  “嗯。”

  裴知瑾眼底那层落寞被笑意撑开:“你说砸醒了它们,好白天接着开。”

  阮瞳被他带得笑出声,肩膀松下来。

  弯腰捡了块石子掂了掂,手腕一甩,石子贴着水面跳了两下。

  “你小时候扔得没这么远。”

  “那时候手短。”

  “手短还非要扔最远的那片叶子?”

  阮瞳回头瞪了他一眼,没什么杀伤力,又继续扔着小石子玩。

  池面荡开一圈一圈的细纹,晚风从水面上贴过来。

  裴知瑾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整个人松弛又鲜活,眉眼张扬明亮,是他日日都惦念的模样。

  他喉间微微发涩,还是没能把那句话压下去:“他……对你好吗?”

  阮瞳捏着石子的手一顿。

  垂眸看着平静的池面,指尖松开,石子直直坠入水中。

  缓缓直起身,回头看向裴知瑾:“很好。”

  “怎么个好法?”

  阮瞳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说那就好或者沉默,没想到他会追问。

  月光底下,裴知瑾看着她的眼神很平。

  平得像这池死水,但阮瞳知道那底下压着东西。

  她想了想,忽然笑了:“明明他才是该被照顾的那一个,可我每次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回头一看,他都在那儿。”

  阮瞳弯腰又捡了颗石子,攥在手心里转:“我以前觉得一辈子那么长,大把日子要撒欢,谁有空陪谁耗一辈子。”

  “什么一生一世白头偕老,说来说去不就是两个人凑合过日子。”

  她顿了顿。

  “可裴云寂不一样,他让我觉得,一辈子好像也没那么长。”

  裴知瑾站在她半步之外,月光把他整个人削薄了一层。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着,心口像被人攥住,攥得太紧,疼得他指尖发僵。

  他明明已经知道答案,可还是没忍住问了最后一句:“哪怕……他命不久矣?”

  这是裴知瑾最后的念想。

  万一她也怕前路坎坷,怕无疾而终。

  怕到头来一场空,那他还能有一丝微不足道的余地。

  阮瞳转着石子的手停下。

  抬起眼看向他,连半秒犹豫都没有:“就算这样,我也认。”

  她把石子攥进手心,语气笃定:“我这辈子认定的事,认定的人,从来不会改。”

  “别人图安稳图长久,可我不是。”

  “我喜欢他,跟他是什么身份,能给我什么样的将来,没半点关系。”

  阮瞳往前走了半步,离裴知瑾近了点,声音反而轻下来:“能陪一日是一日,能伴一程是一程。”

  “只要是他,前路短,我也走。”

  池面有风掠过,吹动她鬓边碎发,裴知瑾怔怔看着她。

  那双眼睛亮得扎人,他看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一次是为他亮的。

  心底最后那点念想,碎得无声无息,连个响动都没有。

  他咽了一下,喉间那点涩意没咽下去。

  原来不是他不够好,是阮瞳的心,自始至终就没为他动过一瞬。

  裴知瑾低下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现在终于彻底松开。

  指节苍白,掌心里什么也没攥住。

  他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向池面,轻轻点了下头,声音低得近乎自语。

  “我懂了。”

  芙蓉殿偏殿,门窗紧闭。

  宫人全被打发走了,偌大的殿里只剩兄弟两个人。

  裴璋坐在上首,周身的怒火几乎要把殿顶掀翻:“你就死了这条心,这婚,朕绝不可能准!”

  裴云寂面对盛怒的裴璋,眉眼间连一丝波动都没有:“皇兄,臣弟不是来求您同意的。”

  他抬眼看他:“只是来告诉您一声。”

  裴璋猛地站起来,眼珠子都快瞪穿:“你再说一遍?!”

  裴云寂迎着他的目光:“臣弟要娶阮瞳。”

  “你还敢提!”

  茶盏飞出去,砸在裴云寂脚前半步,瓷片炸开,有几片擦着他袍角弹开。

  裴璋指着他的手在抖:“你娶她?阮瞳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裴云寂,你从小到大做什么都由着你,可这件事——”

  他忽然顿住,像是被什么噎了一下,声音从暴怒陡然沉下来:“你这身子还能活多久,自己心里没数?”

  “你拿什么娶她?拿什么护她?拿你那半条命去赌她后半辈子守寡?”

  满殿寂静。

  裴云寂嘴角那点弧度淡了一瞬,又恢复如常。

  裴璋喘了口气,音量又上来了:“你到底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哪点值得你豁出命去?你就非她不可?”

  裴云寂等他骂完,开口的语气跟方才一样平:“我活长活短,跟娶谁没关系。”

  裴璋像是被人当胸捶了一拳:“……你说什么?”

  “阮瞳什么样,臣弟比您清楚。”

  裴云寂垂下眼,把袖口一道褶子慢慢抚平:“她,臣弟要定了。”

  裴璋盯着他,五指慢慢收拢攥成拳,指节咔地响了一声。

  每个字都从齿缝里往外渗:“你当真以为朕不敢动她?”

  “明日朕就下旨,赐她三尺白绫——”

  裴云寂没等他说完,忽然抬眼笑了,那笑意没到眼底,冷得像一层薄冰浮在面上。

  “那臣弟就披麻戴孝,跪在午门外,让满朝文武都看看,静王妃是怎么死的。”

  兄弟二人隔着一地碎瓷对视。

  裴璋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剜着他:“朕就你这么一个弟弟。”

  “你非要为了一个女人,跟朕闹到这个地步?”

  烛光落在裴云寂脸上,把他那张苍白的脸照得更分明了些。

  裴云寂沉默了一瞬,咀嚼着裴璋刚才那句话。

  就他一个弟弟。

  他在心里反复嚼了两遍,忽然没头没尾地笑了声。

  “皇兄。”

  裴云寂往前走了半步:“四年前那碗药,当真没有皇兄的手笔?”

  裴璋浑身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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