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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不要!

  月泠悬在半空,仰脸看着阮瞳。

  火光映在她脸上,嘴唇动了动,可声音被火焰吞没。

  但阮瞳看见了。

  月泠说:快走。

  阮瞳的手指扣在她手腕上,抓的死紧死紧。

  可月泠的身体不断下坠,从她掌心里一点一点往下滑。

  “不——!”

  “月泠——!不要——!!”

  阮瞳拼命往上拉,肩膀像被卸开了一样疼,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可她拉不动。

  拉不动了啊。

  她没有力气了。

  阮瞳手臂抖得像狂风里的树枝。

  她跑了太久,呛了太多浓烟,手上全是伤。

  月泠能感觉到,阮瞳不只是力竭。

  是她的灵魂,正在被一刀一刀凌迟。

  “姐……”

  月泠笑得像一缕烟,看着阮瞳的眼里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

  “松手吧。”

  阮瞳听不见。

  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是拼命抓着,抓着月泠的手,抓着最后的念想。

  好像只要她抓得够紧,够狠,够不要命,月泠就不会走。

  阮瞳的指甲在月泠手腕上划出两道血痕。

  她拼命收拢手指,可她真的抓不住了……

  月泠的手腕从她掌心滑出去,像沙,像水,像她这辈子永远追不上的东西。

  “不要……不要……”

  阮瞳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越来越哀求。

  她在求月泠,求命运,求一个她根本不信的老天爷。

  “求你了……月泠……”

  “求你了……别松手……”

  没有人应她。

  月泠的指尖,就那么从她掌心慢慢滑落。

  那一瞬,阮瞳听见了什么碎掉的声音。

  “月泠——!!!”

  阮瞳半个身子悬在楼外,下方是翻涌的火海。

  热浪一下下舔舐着她的脸,燎着她的头发。

  可阮瞳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她拼命往下伸手,朝着那片浓烟,朝着那再也看不见的影子,撕心裂肺地喊:“回来!”

  “月泠!你回来啊——!”

  似乎忘了自己还悬在死亡边缘,忘了下方是能把人烤成焦炭的火海。

  灭顶的愧疚瞬间淹没了阮瞳,她脑子里只剩一个疯狂的念头。

  下去!

  把月泠拽回来!

  阮瞳扒着边缘的手一松,身体向前倾去。

  就在这一瞬!

  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从后方箍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勒断。

  “你不要命了?!”

  “放开我!”

  阮瞳嘶吼着,压根不管来人是谁,疯了一样去掰那双手。

  掰不开她就挣,整个人朝那片火海扑去:“月泠在下面!你放开我!放开我啊——!”

  裴云寂咬着牙,手臂箍得更紧,把她往后拖了一寸。

  “你跳下去也是白白送死!”

  阮瞳听不进去。

  低头一口咬在裴云寂箍着她的手背上,牙齿嵌进皮肉,咬得死紧。

  裴云寂被咬得青筋暴起,额角的血管突突直跳。

  疼,疼得他浑身绷紧。

  可他没吭一声,猛地用力把阮瞳整个人,从那片坍塌的边缘提了回来。

  “阮瞳!”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刮出来,又沉又哑:“你睁开眼看看!下面是火,不是你家后院!”

  “你跳下去,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

  热浪从裂缝里翻涌上来,烤得人脸皮发疼。

  “那我也要下去!”

  阮瞳的眼泪砸在裴云寂手背,滚烫,一颗接一颗:“我答应带她走的,我答应过的啊……”

  她指甲抠进裴云寂的手臂,抠出血来。

  用脚踢他的腿,踢得他踉跄了一步。

  甚至用头去撞裴云寂的下巴,撞得他齿间尝到了血腥味。

  阮瞳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不惜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裴云寂箍着她的腰,把她钉在自己身前,任她怎么挣扎都不动分毫。

  手背上的牙印还在往外渗血,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

  “她死了。”他说。

  阮瞳的挣扎骤然停了。

  “你说什么?”

  她转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裴云寂。

  “她死了。”

  裴云寂一字一顿:“你跳下去也是死。”

  “两个死人换不来一个活的。”

  阮瞳的嘴唇开始抖,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只能摇头。

  拼命摇头,摇得泪珠四溅,摇得头发散了一脸。

  像一个小孩,好像只要她不点头,这件事就不算数。

  好像只要她摇得够用力,月泠就能活过来。

  “你胡说……你胡说!”

  阮瞳碎得拼不起来:“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她!”

  她又在挣脱,比刚才更疯,更不要命。

  头顶又一根梁木断裂。

  火星和燃烧的碎屑像雨一样倾泻下来,整片天都在往下塌。

  裴云寂把阮瞳往怀里猛地一拽,用身体替她挡住那片火星。

  梁木砸在他肩上,烫出一片焦糊味,他闷哼一声,手臂箍得更紧了。

  阮瞳咬在他手臂上的牙齿,忽然松了。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不再挣扎,不再嘶吼,不再踢打。

  只是把额头抵在裴云寂胸口,慢慢,慢慢整个人靠了上去。

  眼泪无声往下淌。

  一滴又一滴,落在他胸口,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眼泪都流干。

  裴云寂低头看她。

  看着这双曾经张扬带刺的眼睛,此刻碎成了满眶的泪。

  心底某个位置,忽然传来一丝陌生的抽痛。

  他皱了皱眉。

  抬手将阮瞳压向自己肩窝,一下又一下轻抚着她的后脑。

  那里有檀香,有药味,还有微弱属于活人的体温。

  楼体猛地一沉,脚下的地板裂开了一道缝。

  裴云寂一把将阮瞳拦腰抱起,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她很轻,轻得让他心里发堵,明明浑身是刺,骨头却没几两重。

  身后梁柱断裂的巨响如雷鸣,火星四溅,浓烟翻涌,整片天花板轰然塌陷。

  裴云寂收紧手臂,把阮瞳的脸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脊背挡住了扑面而来的热浪。

  一步一步,朝那片尚存生机的路口走去。

  赵无忧盯着眼前,越烧越旺的揽月阁。

  后背凉意从后脑勺,一路蹿到尾椎骨。

  完了。

  全完了。

  一炷香前,他们这才刚秘密回京。

  马车行经烟花巷,赵无忧听见外头一阵鬼哭狼嚎,一把掀了帘子。

  乐子嘛,不看白不看。

  结果他看见承恩公家那草包,连外衫都没系好,腰带拖在地上半截。

  连滚带爬从揽月阁撞出来,活像身后有鬼在追。

  紧接着后院方向窜起一道火舌。

  那火起得邪性,像有人浇了油,转眼就蹿成冲天大火。

  “哟,这销金窟说没就要没了?”

  赵无忧当时还回头拍裴云寂的膝头,幸灾乐祸,“我还琢磨哪天进去视察视察呢,这下省银子了。”

  裴云寂没理他。

  赵无忧也不在意,自己说自己的,眉飞色舞。

  下一瞬,便目睹了一像阮瞳的人,飞蛾扑火冲进火海。

  “哟,那人怎么像阮家那祸害?她不要命啦!”

  紧接着他身边这位祖宗,居然也二话不说跟着冲了进去。

  那可是裴云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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