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情书
裴渊的话让谢望舟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叫喜欢?
喜欢谁?
喜欢我?
谁喜欢我?
裴渊喜欢我?
谢望舟第一次感到茫然, 他下意识把手从裴渊那里抽回来。
这就无声的代表了一种态度。
裴渊眼里的希望暗了下去,所有的勇气在这一刻被抽离,他讪笑两声, 胡乱道:“那个什么,我乱讲的,你就当没听见。”
“我听见了。”谢望舟认真道,“裴渊, 你说你喜欢我。”
裴渊有些尴尬地捂住脸:“其实不用重复一遍的。”
谢望舟把目光从那堆礼物挪到裴渊身上, 他不知道如何回复裴渊的喜欢。
毫无疑问,裴渊是一个很好,很优秀的人。
那么, 他喜欢裴渊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 谢望舟更茫然了。
他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什么算是喜欢。
父母的婚姻带给他的影响太大, 让他不敢付出太多喜欢,没有付出过, 自然也就没有意识。
就连对安知南的喜欢,谢望舟在对方找到女朋友后, 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对安知南是依赖偏多。
之前的那几段快餐式恋爱,更多的算是排遣寂寞,各取所需, 绝不是出于喜欢。
如果只是简单谈恋爱的话。
凭心而论,裴渊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恋爱对象,稳重成熟关键是长得还好看, 光是最后一点就够了谢望舟的择偶标准。
甚至裴渊的这份心思是他从来没有碰到过的, 说不触动是假的, 可感动不是心动
眼下他当然可以同意裴渊的告白,随意地开始这段关系, 但这对裴渊不公平。
至少要等他理清自己对裴渊的感情,才能做出决定。
谢望舟潜意识里觉得,回应裴渊的喜欢应该郑重而坚定,绝对不能草率的拒绝或者草率的答应。
“裴渊。”谢望舟牢牢地看向裴渊,“我很谢谢你这段时间的付出,也很谢谢你的礼物,我很感动,可如果我是出于感动,答应和你交往,这对你是不公平的。”
裴渊张了张嘴,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不在乎这个,望舟。”
“裴渊,我在乎。”谢望舟打断裴渊的话,“你的真心万分珍贵,我不想糟蹋。”
他讲的很慢,一边讲着,一边观察着裴渊的脸色,似乎裴渊表现出一点悲伤,都能让他推翻之前的所说所想,直接答应裴渊。
但好在裴渊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谢望舟继续说:“说实话,我没谈过正常的恋爱,更别提什么真心,没付出过真心,自然也没收到过真心。”
“可这一次不一样,我想看清自己的心,我想看清我对你是什么感情。”
“裴渊,你给我一些时间,至少要等我理清自己对你的感情,到时候我会认真回答你的问题。”
裴渊败在了谢望舟的温柔目光下。
“好。”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说出的字。
谢望舟有些愧疚,他低下头,不再去看裴渊:“我去收拾桌子。”
只留裴渊站在原地。
裴渊的手机很适时的收到一条消息,是陆闻笙发过来的。
‘怎么样,老裴。’
裴渊勉强提起精神,回复陆闻笙的消息。
‘他没同意。’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好久,才发过来一条消息。
‘没事,望舟他心理防线比较重,至少你现在住他家里,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裴渊犹豫了一下,还是输入发了出去:‘闻笙,我想搬出去,可以帮我找个房子吗?’
裴渊打完这句话,就按灭了手机。
谢望舟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裴渊已经不在了,不过满地的狼藉被裴渊收拾好了,只留被摆放整齐的礼物。
他坐到地上,认真看起裴渊给他挑的礼物。
从十五岁开始……
钢琴,吉他,书,相机……
谢望舟这才惊觉,在他不算长的二十七岁人生里,他和裴渊已经纠纠缠缠了十二年,几乎占据了一半时间。
这十二年中,也才分开了五年。
五年,谢望舟第一次正视起这五年,这五年里他总觉得自己是恨裴渊的。
偶尔和陆闻笙提起来,陆闻笙倒觉得不可思议。
“恨裴渊?为什么会恨他?这没道理。”
谢望舟也说不清,搜肠刮肚也只能勉强找出一个说辞:“恨他临阵脱逃,觉得他太软弱了。”
这显然不是一个很合适的理由。
陆闻笙却读懂了这话语背后的意思,意味深长道:“懂了,恨他丢下你。”
“扯淡,我会因为这个理由?这太滑稽了吧!”谢望舟恼羞成怒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但如今想起来,刚毕业的那一年确实痛苦。
爱而不得,创业受挫,朋友离心。
但这和他恨裴渊有什么关系。
一向聪明的谢望舟第一次想不通。
他叹了口气,只能先把裴渊送的礼物拿回房间。
最后一趟是拿的是那个信封。
谢望舟单独拿着它回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翻出里面的信纸。
是裴渊写情书的,还有淡淡的柑橘味。
谢望舟脸上莫名一红。
裴渊的字一如既往地好看。
‘望舟,展信佳:
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没想到竟然是情书。
如果一年前,有人告诉我,我会喜欢上你,我觉得觉得对方肯定是在故意恶心我,如果再早一点,我说不定还会和他们打一架。
但世事难料,命运就是这么神奇,我真的喜欢上了你。
但我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你一直都是是一个人很好的人,如果非要用什么形容你的话,我觉得你更像风,自由随性,但也温柔坚定。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像一阵微风,拂过我本死气沉沉的人生。因此我总觉得我们后面的种种相处,都配不上那次盛夏的初见。
后来我们再次重逢,你更像是阵风,总会在我想后退的时候,推着我前行。说来不怕你笑我,父母对我的管教,对我来说,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但那次有你陪着,似乎也就没那么怕了。
你太好了。
我开始妄图想把风抓到手里。
望舟,我喜欢你。
可我希望我的爱,不会成为你的枷锁,如果你愿意与我前行,那最好不过。
但如果你想独自上路,我也随时欢迎。
不必因为拒绝我而愧疚,也不必因为感动就答应我。
对我而言,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值得最好的。’
谢望舟感觉眼前的纸越来越模糊,他伸手擦了擦没有变化,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流泪了。
他胡乱把脸一抹,抽出几张纸把手擦干净,想了想还觉得不够,又去卫生间拿洗手液洗了几遍。
然后才郑重地把信纸叠好,塞回信封。
他把信封认真的夹在裴渊送的《麦田里的守望者》这本书里,把书放到书柜正中间分位置。
然后又把裴渊送的其他礼物收好。
做完这一切刚躺回床上的时候,裴渊正好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晚安,望舟。’
谢望舟指尖动了动,把‘晚安’这两个字打上,只是刚要点击发送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发这个消息。
大拇指悬在发送键的上空来回转动,谢望舟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在最后眼皮宣告罢工的那一刻,大拇指也无意识地点击了发送。
谢望舟这一晚上睡的并不踏实,他梦到了大三那一年的乌龙事。
他大三的时候,安知南已经毕业两年,这次来学校里是想叫谢望舟回家吃饭,刚好赶上谢望舟一节选修课,就和谢望舟一起上了。
裴渊没有选这门课,但是他当时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和安知南表白。
为此洋洋洒洒写了一页纸。
塞到粉红色的信封里。
在临那节课下课前,托一起上课的一个女生递给安知南。
只是当时裴渊临时被导员叫走,没有嘱咐清,只是随时指了指谢望舟的方向。
女生不认识安知南,裴渊又没指清,她犹豫了一下,就把信封递给了谢望舟。
谢望舟明显的一愣。
女生解释道:“是别人托我给你的。”
安知南打趣道:“看来我们小舟在学校里还挺受欢迎的。”
“别开玩笑了,知南哥。”谢望舟脸色一红,他打开信封。
安知南很知趣地往后一靠,给谢望舟留足了隐私空间。
谢望舟刚看到字体的那一刻脸的就僵住了这字,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是裴渊那狗东西的。
这是什么折磨人的新手段吗?
还有这华丽的词藻,一看就是网上抄的,没有一点真情实感。
没文化的东西,怪不得语文成绩那么差。
谢望舟皱着眉,忍着恶心看完,才发现这是写给安知南的。
他把纸张一团,倒把安知南下了一跳。
“怎么了,小舟。”
“没事,朋友的恶作剧。”谢望舟起身要去找裴渊,“知南哥,你等我一会,我去问他。”
“好,你别和他们打起来。”
安知南的嘱咐被谢望舟抛之脑后,他出门本想回宿舍去找裴渊。
却在刚出教学楼,就看见刚从导员办公室出来的裴渊。
谢望舟脾气上来,上前揪住裴渊的领子,但他也没那么没理智,拽着裴渊向旁边小树林走去。
“谢望舟,你要干什么?!”
裴渊没反应过来,只能踉跄着跟着谢望舟走。
所幸旁边就有一个人烟稀少的小树林。
谢望舟一甩裴渊,把那团纸塞到裴渊衣服兜里,冷笑道:“姓裴的,背着我捷足先登是吧。”
“公平竞争而已,谢望舟,你是胆小鬼,不意味着别人也是。”
谢望舟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起来:“我胆小,呵,我胆小?”
裴渊看到谢望舟的样子,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他脸上愈发不屑:“纸老虎,你也就嘴上强点,你管我呢?”
谢望舟气急,只得胡乱攻击:“那也比你炒网上的表白词好,不走心的文盲!”
“你!”裴渊也脾气上来,“文盲也比胆小鬼强!”
最后,谢望舟也忘了两人是怎么打起来的,只记得裴渊最后给了他一拳。
这一拳下去,谢望舟也从梦里惊醒。
他长出一口气,睡得有点懵。
一时分不清自己现在是在梦境还是在现实。
只记得自己好像收到一封情书。
那是给自己的吗?
不清醒的谢望舟有点分不太清。
他赤着脚,急切地拿出那本书,翻出裴渊的情书,直到看到上面有自己的名字,才悄然送了一口气。
只是气还没捋顺,就听见外面传来圆圆的急切叫喊声。
谢望舟来不及穿鞋,直接推门出去。
他愣住了。
沙发上坐着裴渊,圆圆扒在裴渊膝盖处,沙发旁边是裴渊的几个行李箱。
谢望舟脸色不自然:“你要搬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