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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我已经搞清楚了

三分骨头 她行歌 3878 2026-08-20 16:03

  宋其真在第二天没有等来蒋未之,反而等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蒋未之搭乘的国际航班因为一场暴雪被临时取消。同一时间,宋其真看着晴空万里的域市,莫名觉得命运偏要亲手验证这句话,果不其然。

  学校寝室里,坐在对面的蒋和韵没说废话,直接掏出一支录音笔,跟宋其真说:“你最好是听一听。”

  他在非洲待了大半年,人黑了不少,眼神中带了些从前没有的戾气和焦躁。他拿到录音之后,原本想立刻回来。可无奈蒋未之盯得紧,他怕打草惊蛇,便一直按兵不动。直到有个海外项目出了状况,他才找到由头,趁着蒋未之出差,从尼日利亚找机会飞回来。

  一下飞机,他便直奔美院来找宋其真。

  “大哥录下来的。”蒋和韵捏着录音笔一头,将按钮对准宋其真,“你出事后,我爸让老二回趟家。大哥那时候正防着他,便让佣人录下了他们的对话。”

  蒋敬临听完整段录音之后,对于蒋未之的要求并不意外,但对父子两人关于退婚的事倒是有些吃惊。不过事不关己,他无所谓。可后来随着蒋和韵被送去非洲,自己被彻底架空,他便将这段录音寄给了蒋和韵。

  他巴不得都乱了,即便不能伤筋动骨,也要给蒋未之添堵。但这事他不会亲自动手,只要交给自己那个傻弟弟,自然有人替他做。

  “其真,你被他骗了。”蒋和韵咬牙切齿地说。

  他看着宋其真一副恍惚的样子,恨其不争,也不管对方想不想听,直接按下播放。

  这段对话大概有半小时,蒋和韵极有耐心地从头到尾放给宋其真听。

  “父亲想把这个烂摊子丢给我?”

  听筒里传出的声音懒散,带着点无动于衷的质问。蒋未之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听起来有些陌生。

  这道声音一出来,一直神游天外的宋其真仿佛突然回了神,视线慢慢聚焦,落在面前那支录音笔上。

  随后便是蒋望章的话:“和韵和宋其真的婚约作废,但我看着,那孩子对你倒是挺有感情。”

  “父亲,您该不会是想让我和宋其真结婚吧?”

  “我只把宋其真当弟弟,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听筒里的蒋未之似乎冷笑了一声:“宋其真是在和韵手里出的事,如今让我来接盘,即便我同意,宋其真和他父母也未必同意。”

  蒋望章还在劝说:“你比和韵成熟稳重,也有手腕,你只要肯,宋其真一定没问题。况且他遭遇了这种事,他也没得挑选。”

  蒋未之明显不买账:“但这是我的终身大事,我想自己决定。”

  “您同意取消和韵跟其真的婚约,一部分原因是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您觉得蒋家丢不起这个人。我不太明白,难道我接手,蒋家就不丢人了吗?”

  “还是,因为我的身份在蒋家原本也丢人,所以您觉得无所谓?”

  中间夹杂着佣人来添茶的动静,夹杂着父子二人对峙时的短暂沉默。蒋望章句句引导,蒋未之步步为营。

  最终,父子两人达成一致。

  蒋望章让步:“你若能把这件事解决,条件任你开。

  蒋未之的声音无法辨别情绪,但他提出的条件一定不是临时起意:“我想要协助您管理开曼群岛的离岸家族信托,契约中的保护人和继任受托人条款,也要加上我的名字。”

  ……

  录音不知何时播完了,坐在椅子上的宋其真目光盯着桌面一点,半晌没动。

  蒋和韵见宋其真跟傻了一样,生怕他不信:“你可以拿去专业机构鉴定,看看有没有作伪。其真,你以为蒋未之是谁,一个狼子野心之人,要是无利可图,他会那么好心照顾你?和你谈恋爱?我爸出事他脱不了关系,还有你被绑架,这根本都是他的阴谋,他从小时候来我家,就筹算着把一切占为己有。”

  蒋和韵还在说着什么,但宋其真已经听不见了。

  烂摊子。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接手。丢人。

  条件任你开。

  这些陌生的词汇从这只录音笔里吐出来,像蜂拥而出的猛兽,跳到宋其真跟前,张开獠牙,要吃人。

  宋其真突然听不懂这些话的意思,也分辨不出蒋未之的声音。

  那个陌生的声音,说着那些冷冰冰的算计和条件,怎么可能是他爱的人呢?

  坐在对面的蒋和韵还在愤慨地说着什么,宋其真看见他的嘴巴张张合合,抬手打断他:“和韵,你走吧,我要睡会儿。”

  他好累,只想躺下,闭上眼。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蒋和韵蓦地站起来,声音提起来:“其真,你赶紧离开他,这个人就是个骗子,毫无底线。你在他身边一天,就多一天危险。他连自己家人都害,何况你呢?

  宋其真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声音很轻,仿佛是在问自己:“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走,你跟我去尼日利亚。”

  见宋其真依然不动,蒋和韵冲过来去拉宋其真的手。宋其真反应很大地甩开他,抬手指着门口:“你走!我和你没有关系,和蒋家没有关系,和……和他也没有关系!”

  他的反应让蒋和韵顿时火起,一把抓住宋其真的手腕:“你疯了?我他妈在救你!你清醒点行不行?”

  宋其真拼命挣了几下没挣脱,死死盯着蒋和韵。

  蒋和韵粗喘了几口气,最终还是松了手。他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狠狠踹了一脚床腿:“宋其真,绑架那件事是我对不住你。可你想过没有,咱俩掰了,最大的受益者是谁?若这事儿就是蒋未之做的,我也是被他算计的。”

  “行,你愿意被那个骗子耍得团团转,我管不着!”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录音笔塞进口袋,想了想,又扔回桌上,然后摔门而去。

  **

  绑架案虽然已经落定,但宋原一直没有放弃调查,受雇于源成的周律师也一直在暗中整理卷宗疑点。

  周律师接到宋其真电话时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立即动用了宋原留下的那条线,很有效率地把事情办妥了。

  他开车到学校接上宋其真,对方包裹得严实,戴着帽子口罩,但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周律师简单说了监狱的情况,又嘱咐了几句,宋其真靠在副驾椅背上,像是听见了,也像是没听见。

  车子往城外开,宋其真一路都很安静。拐过一个路口时,他们都发现后面一直跟着一辆黑色轿车。

  在一家咖啡店前,宋其真让周律师停车,自己下来。他神情平常,手里捧着两杯咖啡重新上车,就像是专门出来买咖啡的。

  一直紧跟着的黑色轿车停在他们不远处,等他们重新上路,再次跟上来。

  车子开上高速,后面的车仍紧缀其后。周律师看了几次后视镜,有些紧张。宋其真啜了一口咖啡,说:“不用管他们。”

  甩是甩不掉的。宋其真心里清楚,后车不知道他的目的地,便不会轻易出手阻拦。更何况蒋未之此刻正在万米高空,保镖联系不上人,更不敢擅作主张。他们的职责只有一个,保证宋其真不出意外。至于他去了哪里、见了谁,那是另一回事。

  两个小时后,车子在跨城监狱停下,宋其真下了车。他被工作人员带着往里走,穿过一段长长的走廊,进入尽头一间会见室。

  会见室比宋其真想象的要小。一张固定在地面的金属长桌,两把同样固定的椅子,中间隔着透明的防爆玻璃。墙壁是惨白的,灯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没有阴影,也无处躲藏。

  铁门响了一声。那个人被带了进来,穿着橘黄色的囚服,手腕和脚踝都上了镣铐。他在玻璃对面坐下,动作很慢,像是早就习惯了这套流程。他抬起头看了对面的宋其真一眼,目光麻木。

  方仑,35岁,投资失败,因绑架伤害罪入狱。

  这个在卷宗上名叫方仑的男人,面目普通,体型强壮,从照片中走进现实,从遥远的噩梦里走到跟前,如今与宋其真只有一桌之隔。

  宋其真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一股呕吐欲涌上喉咙,他偏过头,用力咽了回去。

  方仑观察着宋其真,目光渐渐由麻木变得惊讶,而后恢复如常。

  这一闪而过的表情,同样尽收宋其真眼底。

  “宋少爷,是我绑架侵犯了你,”方仑动了动腕上的手铐,话说得直接,“我也为我的罪行付出了代价。”

  宋其真逼自己同样直视着方仑,没有多说一句废话:“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所以来问问你。”

  狱警早已退到门口,室内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那天真的很冷。”宋其真咬着牙将自己最不堪的那段记忆翻出来,“我有肾病,不能受凉,我求你给我盖张毯子,但你当时怎么说的?”

  方仑脸上瞬间闪过的错愕没有逃过宋其真的眼睛。

  宋其真盯着他:“你狠狠踢了我腰侧一脚,你说,都要死了,还怕冷?”

  方仑脸上表情很僵,紧紧闭着嘴。

  宋其真表现得像来兴师问罪的小孩子:“就是因为受了冻,我到现在都没好利索。”

  于是方仑有些好笑地反问了一句:“小少爷,你说这么多,难道是为了来讨回公道?”

  宋其真久久看着他,继续说:“我原本打算放过你,毕竟你也关进来了不是吗?可我现在旧疾难愈,很痛苦,而你呢,只是在监狱里失去自由,依然活得好好的。”

  宋其真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我有个朋友,刚好前几天调来当狱政科长。”

  方仑拧眉:“你威胁我?”

  “是。”

  见方仑沉默,宋其真继续一点点激怒对方:“我还知道你有个女儿,跟着你前妻生活。”

  方仑一听这话,终于有点怒了:“你想干什么?”

  “法治社会,我能干什么?顶多也让她们尝尝挨冻的滋味。”

  “小少爷,那个破地下室里除了床什么都没有,我上哪里给你找毯子盖?我都把你绑了,还要操心你是不是着凉?我是绑匪啊,你搞搞清楚!”

  宋其真听完这些话,整个人顿住。

  他生得冷,眉目间总带着几分清冽的少年气,瘦而挺拔,像一株不怎么需要浇水的植物。可此刻那双总是淡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很轻,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细纹,外人看不见,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张了张嘴,过了许久才吐出一句话:

  “我已经搞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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