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安侯他们也是刚过来,世子是从庶常馆过来的,还有半年等散馆后,他们这些庶吉士就能授官了。成安侯世子也不想这件事这么快暴露出来,可是唐哥儿怀孕了,孩子耽误不得。
荣国公府送来信件的时候侯夫人等成安侯下值后跟儿子一块过来,他们来了没多久林楚清就过来了。
老夫人院子里。老夫人坐在主位,成安侯和夫人坐在下侧,世子也坐在一边。老夫人让萧钰月到屏风后躲着,免得他们见面,萧无泱跟杨姨娘都在成安侯跟前。
成安侯踌躇:“老夫人,亲家母在这里就算了,怎么萧大少爷也在这里。”
老夫人淡淡道:“无泱正好今天回来撞上这件事我也没想瞒着他,你们竟然做得出这样的事,怎么还怕被人知道不成。”
成安侯不再说话,成安侯世子脸上也有几分尴尬。
“解决的办法我已经提了,若是让你表弟进门,我们两家一拍两散,我还会把这件事说出去。要么表弟迎进门可以,世子就不做世子了,这样沉溺私情的人,做世子也不好,我看你家三郎机灵,不若让他做世子。”老夫人开门见山。
成安侯夫人急忙道:“老夫人使不得,世子早已经定下来了,怎么能说废就废。唐哥儿进门也是一个妾室,妨碍不了钰月,一个世子有几门妾室也是应该的,老夫人这么说太苛刻人了。”
“男子有妾室是寻常事,但在外置外室,又让人怀了郎君的第一个孩子,这样的事少见。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我还不清楚,不就仗着唐哥儿怀孕了,想要国公府和钰月吃了这个哑巴亏,看我们国公府好欺负不成。”老夫人说话不带怒意,却是雷霆万钧,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萧无泱拿着茶杯抿了一口茶,只要有祖母在,他心里就安定多了。
成安侯说道:“这件事是我们做错了,国公府和钰月想要什么补偿,我们都愿意补偿。只是稚子无辜,何必为难一个孤苦无依的哥儿。我们迎唐哥儿进门也是侍夫,在名分上越不过钰月。”
“国公府不缺钱不缺势,你能给我们什么补偿,无稽之谈。迎唐哥儿进门要么废世子,要么和离。”
成安侯世子隐忍,“此事是我做错了,祖母说的话我都听,但废立世子之事是家中大事,祖母在国公府也不能干涉我们侯府的家事。表弟怀孕了,钰月两年了还没有孩子,我另有新欢也是寻常。我并不想让他难受,所以一直瞒着,但这次孩子有了还是要上我们家的族谱。”
“所以你说几句话就想把这件事揭过去了?”老夫人冷笑。
剑拔弩张时,有侍女在老夫人面前耳语几句,“让他进来。”
又有什么人要来?成安侯一家想了想,目光惊疑。这毕竟是一件丑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林楚清穿了一身青衣长袍,芝兰玉树,他到了跟前,成安侯一家松了一口气,好歹也是自己人。
“祖母。”林楚清见礼。
“你坐下吧。”老夫人没有在意。
林楚清的目光落在萧无泱身上,他坐在他身边。
成安侯世子深吸一口气,“我可以让唐哥儿不进府,但孩子要抱回府邸养着,孩子也可以给钰月,认钰月做阿爹。”
“钰月不要这个孩子,怎么还想让他认下成为的嫡子不成。”
成安侯世子再次抛出筹码,“唐哥儿之后,在三十岁之前钰月没有生出嫡子,不会有一个孩子在侯府出生,这是我的诚意。”
林楚清闻言垂眸喝了一杯茶,不置可否。
杨姨娘心动了,现在唐哥儿肚子里是有孩子,但孩子是男是女还是哥儿还不知道,但容了唐哥儿这一次,到三十岁之前钰月生下嫡子,他就在侯府站稳了脚跟。
这里没有她说话的份,她把殷切的目光投向老夫人。
老夫人在思索,萧钰月在屏风后咬着唇。他亲口听了成安侯世子说他两年还未生出孩子,所以他就要跟别人偷偷摸摸生孩子么,难怪有几日总是说事情很忙,夜不归宿。
他还去找成安侯世子的挚友求证过,他们大抵是知道的,但还是为他打掩护。他终究是一个外人。
可是他还能去找什么样的郎君,他是真心爱着他,也是权衡利弊之下看似好的选择。三十岁之前不让孩子出生,萧钰月眼中含着水光。
林楚清的目光轻轻的扫过在场所有的人,看见成安侯皱着眉,夫人压着火气,成安侯世子有些愧疚又有些坚定。老夫人沉默不语,萧无泱也有些意兴阑珊,杨姨娘却是眼中闪烁。
“世子你说话算数么?你现在是这么一个说法,男人想要管住自己不容易,等事情发生后再说一句自己做错了就好了,你的承诺可信么?”林楚清问道。
两个人都是萧家的姑爷,又是同辈。林楚清的声音不紧不慢,反而让成安侯世子像是被人在脸上扇了一巴掌。
“我说的话可信,我可以立下字据。”成安侯世子咬牙说道。
“你立下字据说三十岁之前不会再有孩子出生,如果没有做到,你有什么惩罚。一切没有惩罚的承诺只是纸上空谈。”林楚清说道。
成安侯皱着眉,碍于林楚清的身份,说话委婉许多,“这样是不是太苛刻了?”
林楚清想了想,脸上带着笑,“苛刻么,没有吧。我娶无泱时跟岳父做了承诺,一辈子不纳妾不置外室通房,若是做不到自愿辞官。”后半句是林楚清临时补上去的。反正这件事只有他跟荣国公知道,荣国公不会拆他的台。
“……”
成安侯一家闻言彻底无言,比起林楚清的条件,成安侯世子的条件是宽厚许多。
萧无泱跟老夫人也惊住了。老夫人都没想到荣国公对儿婿这么苛刻,萧无泱自己也没想到,他爹考虑得这么深。
成安侯世子想了想,有几分退缩,迎上林楚清似笑非笑的眼神,他一时冲动上头,“若我做不到我自愿辞官,一生不入官场。”
林楚清叫好,“孟思笔墨伺候。”
孟思轻快的应一声。
老夫人眼中有了笑意,杨姨娘心中高兴,对林楚清跟萧无泱更是感激。
成安侯和夫人正想做罢,林楚清说道:“说起来马上三年就要到了,若是闹出丑事,庶常馆授官也要受影响。正好我跟那边熟悉,要是不小心说了什么话就不怪我了,毕竟我也不是能藏住秘密的人。”
成安侯脸上僵硬没有再说什么。
成安侯世子写完承诺把纸张递给老夫人,他犹豫的说,“钰月什么时候回家?”
老夫人现在正眼看了他,“过几日回去,你也要回去跟你表弟好好说清楚。”
成安侯世子闻言不敢再问了,他们一家人离开了国公府。
“国公府逼人太甚,只是纳一个妾室都不行。”成安侯夫人厌恶的说道。
“若是表弟没有怀孕应该会好一些,钰月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成安侯世子说道。
“你若真有心思就把钰月的心思把握住,让他回了国公府就错了。国公府那一群人不把骨头压的吱嘎吱嘎响,他们是不会收手。”成安侯叹息,“这件事已经解决了,你要做的是在庶常馆好好做事,等授官。以后这样的风流韵事不要再有了,丢不起这个人。”
寻常通过家里去纳妾也是可行的,若是置了外室总归是惹人非议,还是一个寡夫,更让人笑话了。
成安侯世子起初知道唐哥儿嫁人后也死心了,只是唐哥儿来寻他时,他还是没有把持住。
成安侯世子叹一口气,脑海中闪过萧钰月的脸又闪过唐哥儿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他想到有的世家子弟后院有许多哥儿美人,他一想着头疼不已,两个哥儿都够他受了,后院里那么多人不是要闹翻了。
成安侯世子于男色上有节制,他更容易受到情感的吸引,反而是单纯的美色对他没有作用。
等成安侯一家人走后,萧钰月从屏风后出来,他的眼眶还是红的,走到杨姨娘面前让她心疼坏了。
“我已经没事了,只是还想在家多住几天,这次多谢祖母,大哥跟哥夫了。”萧钰月福身。
老夫人摆手,“这里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等他们把事情处理好后你再回去,你在家也能好好想一想。”
萧钰月应了一声。
萧无泱见状拉着林楚清先去园子里转了转。林楚余跟林照雪留在家里用膳,慧娘已经启程离开京城了。
“这一家子真不是省油的灯。”萧无泱愤愤不平,“摆明了就是想和稀泥,得过且过,反正萧钰月已经嫁过去。”
“有了世子的承诺好一些,而且是他亲手写的也是把柄。”林楚清冷静的说。
萧无泱含笑,“没想到相公你挺有办法的,让他们也不敢说什么。我不知道爹给你的条件这么苛刻,我都让他别为难你了。”
他现在是高兴,但锅还是要让他爹背着。
“岳父没有逼我,是我主动这么给岳父说的,两个人在一起就好了,院子里太多人,我分身乏术,又不能把我整个人劈了分成几个,心也只有一颗还要怎么分。”
“相公说的极好。”萧无泱忙不迭应声,巴不得林楚清这么想一辈子。
“我们能在一起一辈子就好了。”林楚清上前抱住萧无泱,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有点像是在撒娇。
“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的,永远都不变。”萧无泱推了推林楚清,伸出自己的小拇指,“我们拉勾。”
林楚清轻笑一声,伸出手拉勾,“一辈子不变。”
萧无泱心里因为成安侯府涌起来的愤怒也消散许多。
晚上萧随跟萧序过来一块吃饭,吃完后林楚清主动叫两个小舅子去书房看看他们写的文章指点一二。
萧随跟萧序求之不得。
萧序有些心神不定,他扯了一下林楚清的袖子,“楚清哥,三哥是不是出事了?”
“出了一点小事,已经解决了,你不用担心。”林楚清笑着说。
要是林楚清说没有出事,萧序还要忐忑一阵,听他承认出事已经解决问题了,萧序的心才是真的定下来。
林楚清看了两个人的文章,沉吟片刻,“你们的文章写的不错,若是在科举场上算千篇一律,但只要前面的题目不出差错,考中功名还成。”一个秀才还是能拿下。
萧随问道:“要怎么做到脱颖而出?”
林楚清闻言一怔,随即又教萧随,“你的结构完整,文章流畅,但立意不深,只是停留表面。我不知道怎么说你懂不懂,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说是民生和军政,国库问题,深层次的原因是利益分配。”
林楚清通俗易懂的举例说明,“一个木匠有两个儿子,他只有一家店铺,要怎么分配才不会让两个儿子打起来,让他们和睦相处。这是分配问题,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分配?”
萧随:“要看各自的母亲,看嫡庶,看长幼。”
萧序闻言点点头很赞同。
林楚清笑道:“以前在原始部落没有嫡庶长幼之分,他们是靠能力或者父母的喜欢来分配财产。嫡长子制度是在西周推行,为了就是权力的分配拥有合法性。一直延续到今日。”
“若是按照才能来分配那么分配的财产又不一样。而我们所写的文章关乎民生,军政等,本质是来自大邺这块财产,看要如何分配才能让大邺这艘船在海浪中平衡稳定前进,让大邺稳定,不断前进。”
林楚清说完,他跟萧无泱回府了。
萧随的脑子有些晕,他发现哥夫说话比夫子说的话还要难懂,他又敏锐,本能的觉察到哥夫说的话很重要,想把他说的话记在脑子里。
或许他现在不清楚是什么意思,迟早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萧随在入睡前想着林楚清的话,他好像一瞬间的豁然开朗,然后又被迷雾遮挡。
萧序回到院子里同样振振有词,心里也不明白,但林楚清说的话他一般都要牢牢记住。
他是庶子,以后不能继承国公府,要自己多努力读书争功名,往后日子才过的好,也能成为姨娘跟三哥的依靠。
萧序想到自己有楚清哥的教导后,他在国子监还被夫子夸过,以前夫子从来没有夸过他,自己也感到在学业上越来越进步了,这样的势头让他感到欢喜。
……
唐哥儿在院子里等了良久,等到了表哥了,他殷切的问,“表哥,表嫂怎么说。”
成安侯世子捏了捏眉心,神色疲倦,“你只能作为外室,然后生下孩子抱回家里。”
唐哥儿有些失落但还是点点头,“我以后能去看看孩子么?”
成安侯世子心软,“可以的,毕竟是你的孩子。”
唐哥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恋恋不舍,他是不想让孩子离开他身边的,但是跟着他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哥儿也过不上好日子,还不如进入侯府做一个庶子也比跟着他好。
毕竟成安侯府是勋贵,总比做商人的孩子强,成为商人的孩子还不能考科举。
成安侯府的事解决了,荣国公从郊外回来也被侯府气的半死,但想着解决的方法让他满意没有多追究,只是在上朝时对成安侯冷淡许多。
林楚清在刑部审理案子,他手里还有一个两个嫌疑犯的案子。
这个案子在京城引起了重大的影响,晌午去用午膳,苏寂白多问了一句,“那桩灭门案在你手里?”
林楚清点头。
王景之有些惊讶,“黄家的案子竟然在林兄手里,岳大人是真的信任你。黄家的案子有些难缠,听说是盗贼把他们全家一起杀了,还把里面的金银全抢走了,鲜血流淌了整个屋子,让京城的百姓人心惶惶。”
林楚清吃饭吃着还是香,“下午我要去现场看一看。”
苏寂白:“快吃快吃,等会我怕我吃不下了。”
王景之笑了一声,“我有件好消息要告诉你们,云然怀孕了。”
两个人忙不迭恭喜他。
王景之知道徐云然怀孕的事,心里松了一口气。王尚书跟王夫人一起催他们生孩子,还动了纳妾的念头,幸好两个人感情好,王景之也没有动摇。
现在怀孕了,不管什么性别好歹是有了,两个人的压力也没那么大。
谢絮的月份大了,最近一直待在家里,想吃什么只能让侍从或者苏寂白给他买回去,苏寂白对此甘之如饴。
“王兄,你夫郎刚怀孕,你要多陪他。他们怀孕后,性子差,也要包容着,每月找太医看一看。”苏寂白絮絮叨叨。
林楚清没多大慌张,他们都还年轻。他下午就带严主事出现场,这也是头一次林楚清主导现场,以前他就是一个记录员的作用。
黄家周围已经被围起来,抓住的嫌疑人是黄家二郎以及他的儿子。
严主事走上前,“林大人你来看看。”
林楚清先看墙壁上的鲜血已经干涸了,地面上还有一个人形的空白地,看起来是人被杀倒在地上。
“家中拢共有六口人。黄家大郎和夫人,两个儿子,一个尚在襁褓的女儿,还有一个侍从。门锁没有被强行撬开的痕迹,怀疑是熟人作案,但有人看见穿着黑衣服的人跑了,说是盗贼作祟。”严主事说道。
林楚清观察室内的东西没有太乱,他打开抽屉发现重要的物品都被拿走了,他让衙役翻箱倒柜也没有找到值钱的东西。
他到了厨房发现厨房一个角落有许多油。
严主事补充,“是有邻居看见了黑衣人,当时他是想纵火后离开。”
一个衙役说道:“林大人我们没有在家里找到值钱的东西,哪怕是墙砖都翻遍了。”
林楚清皱了皱眉,“带我去墙砖一旁看看。”
墙砖内还有一个空盒子,盒子里珍贵的东西不翼而飞。
“有很大可能是熟人作案,如果我是盗贼我把人杀了,抢了金银珠宝就走,不会想着多此一举烧毁房屋引起旁人的注意,除非是为了掩饰一些痕迹。另外墙砖后的金银珠宝,非熟人不知道。”
林楚清看见厨房还有未吃完的饭食和糕点,每天早上京城的清扫夫会挨家挨户收取食物残渣,所以他们家还有食物残渣保留。
“根据仵作的记录,被害人体内有迷药的残余。”
林楚清:“这就没错了,黄家不会去吃不明来源的食物,只能是熟人给他们的吃食,他们才会吃下去。盗贼杀人取财不会这么麻烦。”
严主事翻阅证词,“黄家大郎做生意发达后日子过的很好,黄家二郎还在码头扛包,两个人生活差距太大,黄家二郎经常抱怨大哥不帮他。”
林楚清又到室内看了看,他掀开窗帘发现在窗户上有一枚脚印,他又看向窗户外的花园若有所思。
“派人去黄家二郎把所有的鞋子找出来,对比一下。”
“是,林大人。”
林楚清又到书房看了一下,书房没有太乱,只有桌面上乱了一下,林楚清看见有一小摊墨水还未干涸。他看桌面上灰尘的痕迹,看样子还有墨。
林楚清伸出手点了一下墨水,然后去冲洗,冲洗不掉,这是一种名贵的墨水,不用皂角或者其他东西清洗是洗不掉的。
果真是熟人,连书房有什么珍贵的墨都知道,不然为什么直奔书房,周围的书架都没有乱。
衙役拿了黄大郎的鞋子对比,惊呼一声,“林大人,鞋印大小对上了。”
现在的证据还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