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下课的时候,监生们很多都出来活动,小童领着林楚清先去了甲班。
林楚清到了门口有人认出他来,喊了一声,“林大人。”
张右礼私下告诉徐州的人说是林楚清来要看他们,现在果真看见他过来了,徐州的监生有些激动。
有人围着林楚清上前拱手见礼,林楚清温和说道:“我们先出去吧,劳烦你去寻其他的徐州监生过来。”林楚清点了一个监生。
他忙不迭应下去通知众人。
林楚清带他们到了后山的亭子,徐州其他的监生闻声而来。
监生们看见林楚清先是见礼,林楚清笑着说:“不必多礼,我以前在州学读书,跟你们是同一个书院的人。张兄说你们想见我,我也想看看你们。明年科考,我也不知道是考什么,但万变不离其宗,把基本功做好就能赢一半。”
徐州的监生们应了一声。
林楚清又说了一些自己在考场上的经验,徐州的监生听的认真。
其他国子监的人在后山外瞅了一眼,心里酸溜溜的。
“徐州的监生还能让林大人来给他们讲话,不知道又要说什么,他们命真好。”
一旁的监生也不禁吵嚷起来,“以前看他们是徐州上来的人跟我们京城的不同,现在还被林大人传授经验。”
“你们还说林大人,王大人不是也去参加了你们举办的文会。”有人不服说道。
说来都是他们州府没有出几个人物,否则至于像现在这样羡慕么。
林楚清不知道监生的话,他说道:“我想说的都说了,你们有什么想问的?”
一个圆脸监生问道:“我看过林大人写的策论,想问问林大人怎么写民生类的策论。我知道林大人的起承转合,但还是不明白。”
他们不禁点头都想知道。
林楚清沉吟说道:“我写的文章都是从小入微,然后再扩大到面,然后由面及里,最后收尾。每一个小段,我都会写一句总结在前面,以做提醒和纲领。”
林楚清想了想,让他们看远处的青山,“我们现在看不清远处的青山,顺着青山的角度会更先看见地上的草丛以及阻挡的树。我们写文章可以像我们的眼睛,我们先看见的小的,近处的东西,后来才能观察看见远的东西。”
“文章流畅要讲究逻辑,不是东一句西一句,有骨架把他们联系起来,那就是你的中心思想。青山之下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是举一个例子,但你们若是写策论,就要思考深层的原因。在所有的策论都是千篇一律的时候,你可以随大众千篇一律,不会出差错,如果有一点独特的见解会更好。什么时候都不要停止思考。”
国子监的监生们拿着笔把林楚清的话记下来。
一个清瘦的监生说道:“林大人,在参加殿试的时候在想什么?”
虽说他们还未下场,还有的是下场后没有考取功名,但还是很好奇在殿试上林楚清这样一个有了解元和会元的人会怎么想。
林楚清想了想,“太久了,都有些记不清了。只想着早点写完回家睡觉吧。那个时候已经算是再怎么差也是一个进士,我也没那么差吧。”
徐州的监生听见林楚清的话露出会心的笑。经历那么久的考试到了最后这样的心态很正常,只是他们没想到像是林楚清这样优秀的人也会这样想。
“不要有太大压力,你们的所学就是你们的底气。”林楚清笑着说。
他跟他们说话并未带着居高临下,也没有过分吹嘘自己。有的夫子跟他们说话,本是为了鼓励他们,但总是会绕到自己身上,吹嘘自己的辉煌起来。
林楚清身上这样的情绪很浅,甚至风轻云淡,他像一阵清风。
“我也不打扰你们读书了,先回去了。”林楚清说着跟着小童先去找李祭酒说一声再回去。
徐州的监生们听了他的话意犹未尽,心中思忖。回到学堂还在琢磨林楚清的话。
李祭酒见他回来了,看了看天色,“今日我做东,请林大人出去吃一顿。”
“再怎么也是我请李大人出去吃饭,请。”林楚清笑着跟李祭酒出去请他吃了一顿饭才回来。
国子监跟朝堂的关系算浅,李祭酒为人爽朗和蔼,林楚清跟他有几分投缘。
他回去的路上看见有新出炉的红枣糕给萧无泱买了几块,软乎乎的,很好吃。这家糕点铺子是推车推着游卖,时不时要撞运气才能吃到。
他买了糕点,又去书铺挑选了几本书,他看的都是山川地理,历史经书,回头又拐弯去看新来的话本架子上挑选。
选了一本武侠话本和萧无泱喜欢的情爱话本去结账。
“林大人也来买话本?”有哥儿跟好友一块来买话本,见了他在,心中惊喜。
林楚清分不清是谁,只礼貌点头,“路过书铺想着给夫郎买的话本。”
他没有停留便走了,留下一群哥儿有几分神伤。
“他们成亲之后,林大人家中真没有通房妾室,现在都没有,萧无泱还没有怀孕,他也这样宠。”有个哥儿不禁泛酸。
“说来也是,林大人也从不去烟柳之地,常常带着夫郎出门一起散步,哪像我家那口子,恨不得宿在南风馆,嫌家里的人不新鲜。”
众人一阵吐苦水,心里也羡慕上萧无泱了。
萧无泱在家把话本摊在脸上,睡在躺椅上,摇摇晃晃的睡觉。
突然脸上的书被人拿走了,萧无泱眯着眼睛适应光线,又闻到一股糕点的清香。
“红枣糕!”萧无泱拿过来便吃。
林楚清笑着又递给他一本话本,“上书铺买书顺便给你也买了一本,瞧着是你喜欢的样式。”
“你观察还挺仔细。”萧无泱点点头,十分满意。
林楚清抿着唇笑,模样清俊,萧无泱心中一动,扯着他的衣襟,亲了他一下。
“人靠衣装,马靠鞍,往后要多买一些衣服给你穿。”萧无泱眼中带笑,笑的跟狐狸一样。
“衣服够穿就够了,官袍也是够穿。”林楚清说道。
大邺的官袍有年限,一件官袍发放下来都是登记在册,若想换官袍要拿旧官袍给礼部的司官看过后才能换,也允许私改,一针一线都有章法。
萧无泱一想整日穿官袍,他就害怕,“还有那么多好看的衣裳不穿,穿官袍太难受了。”
晚上用完膳,林楚清回禀,“晚上同僚约着去喝酒,给夫郎禀告一声。”
“去哪儿喝?”
林楚清说了一个酒馆的名字,萧无泱点头了,那是正经的酒馆,但也有歌舞助兴,“谈事就谈事,不要东张西望。”
林楚清自是应下,他牵着萧无泱的手亲他的唇,“有你在,那些歌舞有甚好看。”
萧无泱脸红,偏偏吃林楚清的小花招,“去吧去吧!”他赶着他走。
偶尔林楚清会去应酬,每次都给萧无泱说了,他自己也不喜欢喝酒,在应酬的时候,喝的少。
萧无泱不喜欢酒味,林楚清也不喜欢喝酒,只是偶尔会跟萧无泱在吃饭的时候喝点清酒,也很克制。
晚上林楚清没留在家里吃饭,林照雪用了晚膳,跟着萧无泱一块出去逛。他们刚走到一个摊子前买小吃,瞧见一个哥儿给另一个哥儿一巴掌,另一个哥儿脸上顿时见红了。
林照雪听见这声音有些吓人,他忙不迭抓住萧无泱的衣角,萧无泱安抚的拍了拍林照雪的后背。
孟思低声说:“是永宁侯家的两个哥儿,不知道怎么闹起来了。”
打人的是嫡哥儿,被打的是庶哥儿,大庭广众之下闹的太不体面了。
萧无泱瞧了一眼,一群人已经对他们指指点点了,永宁侯的两个哥儿都先离开了。
他跟永宁侯府没有太多交集,他们家走的文路,也算有地位。
他跟萧钰月不对付的时候也只是打嘴仗,没有动过手。萧钰月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也不傻。
“没事了,我们继续看。”萧无泱牵着林照雪走。
林楚清喝了一些酒,站在窗口吹风醒酒。他看见底下的人影,影影绰绰。
然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不禁一笑。
里面的人还在喝酒谈天说地,林楚清去花瓶里拿了一只兰花,他笑着扔下去。
萧无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前飘过,他飞快抓住,满手馨香。
哪里来的花?萧无泱警惕的抬头看,正好对上林楚清含笑的眼睛。
他穿着还是那一身玄色的长袍,几乎跟黑夜融为一体,眉眼弯弯,芝兰玉树,双手撑在窗户上,言笑晏晏。
着实是一副好颜色,又带了轻松写意。萧无泱色令智昏,看呆了。
林照雪见萧无泱抓着兰花,不走了,一直看着远处,他顺着萧无泱的目光看见了林楚清。
“大哥!”林照雪高兴的招招手。
林楚清轻笑。
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遥遥相望。萧无泱喜欢听戏,小时候还咿咿呀呀在家里唱了几句,差点被荣国公追着棍棒加身。
“你唱什么咿咿呀呀的,国公府的哥儿不能学这些。”
国公府的哥儿了不起啊,国公府的哥儿是了不起,所以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萧无泱还是咿咿呀呀好好一段日子才歇了心思,有时候故意气荣国公,还要趁他在书房办公的时候,特意去书房外边咿咿呀呀。
他想到一出戏,墙头马上。
“妾弄青梅凭短墙,君骑向马傍垂杨。”
“墙头马上遥相顺,一见知君即断肠。”
……
林楚清进去跟同僚说了几声,“我先回去了。”
同僚们大惊,“天色还早,林兄就先走了,都还未喝尽兴。”
“正好我夫郎在下面,我想跟他一起回家。”林楚清丝毫不忌讳。
“嘶……”国公府的哥儿惹不起。而且林兄这样的郎君,看的紧也是应该的。
不过林兄是不是有点粘人,有同僚喝酒喝的脑子晕乎乎的。
林楚清急忙下楼找人,等他下楼后,他没有看见萧无泱。
有人敲他后背,“看哪儿呢,我在你后面,我跟照雪买羊肉串了,你吃么?”萧无泱拿着五根羊肉串。
林楚清把四串羊肉串吃了。
萧无泱那叫一个气,“你饿死鬼投胎,他们没让你吃饭。”
林楚清乖乖的点头。应酬尽喝酒去了,每当他想吃点菜就被打断了。
萧无泱看他的模样心软,“找个饭馆去吃饭。”
“吃点其他的就好了。”林楚清说。
萧无泱又要了三十串羊肉串,又去买了肉饼跟豆浆,一笼灌汤包。
京城夜市比白日还要热闹,吃食很多,林楚清很快就吃饱了。
“以后别管他们喝不喝酒,你先吃点东西垫肚子。”萧无泱嘱咐他。
林楚清点头应下,萧无泱见他还是腮帮子鼓着在吃东西,暖暖的光落在高挺的鼻梁上,落在水润的唇上。
萧无泱心痒痒。
“相公。”
林楚清下意识抬起头,萧无泱伸出手扯了扯他的双颊。
林楚清:“……”
萧无泱扯了一下就撑着脑袋看他吃东西,可可爱爱的。
林楚清吃好了,萧无泱含着笑看他,林楚清的目光有些闪躲,竟不好意思。
“以后不能这样了。”萧无泱悄悄的说,“但你要是饿了,我都会带你吃东西。”
林楚清感动。
“回家啦,身上还有一点酒气呢,好好沐浴后睡觉。”萧无泱抓住林楚清的手。
林照雪看大哥吃饭无聊,自己带人已经回家去了。
远处不知做什么,突然天上炸开了烟花,五颜六色,五彩斑斓。
萧无泱停下脚步,抬头看烟花。
“相公,过年的时候我放了烟花,那时候我想若是我们在一起过年就好了。”萧无泱有些遗憾的说。
林楚清觉得心中有些隐痛。他那时在外过年想着国公府在京城,无泱过年也挺好。他们已经成为家人了,过年少了一个他也会伤心吧。
“今年我们一起过年。”林楚清轻声说,伸出手握紧萧无泱的手。
萧无泱点头应下。
秋收之后,又是秋猎,这次林楚清带着萧无泱一块去秋猎。
林楚清骑射功夫不到家,秋猎只求打几只兔子凑个人头。萧无泱穿着骑装,倒是兴致勃勃。
到了皇家猎场,林楚清他们先是坐在位置上,他跟萧无泱一桌还是坐在后面。
只听见太和帝说,“现在都去打猎吧,猎物打的多的人朕就把自己的弓箭送给他。”
太子和诸位王爷闻言眼中一亮。他们骑马进了密林,武将去的更快,文官都是骑马慢悠悠的,林楚清也不例外,他同样骑的慢。
萧无泱受不了他慢腾腾的速度,他说道:“你自己打猎,我先进去。”
说着他就进了密林消失不见了。林楚清有点委屈,但还是什么也没说,骑马进了密林到处找猎物,他是不敢去深处的,只在外围和前面一点打转。
瞧见有一只小灰兔,林楚清眼中一亮,射箭过去,兔子没射中,小灰兔直接被惊走了。
他费了好大力气终于射中了一只白兔子,又捡到了四个山鸡蛋,心里美滋滋的。
林楚清瞧见有一只山鸡在树丛之间,他偷偷的靠近在距离三米的时候射中山鸡。
有了一只兔子跟一只山鸡,还有四个山鸡蛋,晌午够吃了。林楚清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打算把山鸡提起来,有人喊道:“低头!”
林楚清下意识低头,一阵风声吹过,他觉得自己脖子凉嗖嗖的,一条蛇被射中钉在树上。
燕王放下手中的弓箭,“林大人,密林危险,除了关注自己的猎物,还要多观察周围的环境。”
林楚清看见是一条毒蛇,心中一阵后怕,“多谢殿下相救,不然臣都不知道该如何。”
燕王应一声,“林大人多加小心,本王先走了。”
有人跟在燕王身侧捡他打来的猎物,林楚清凝神一看,打了很多,拿都拿不下了,还有三只公鹿。
林楚清不敢继续深入了,他骑马回到营地。苏寂白跟王景之还没有回来,谢絮也习惯骑马,他跟苏寂白一块进去的,他们的篝火边上只有徐云然。
“林大人这么快就回来了?”徐云然有些惊讶。
“我骑射功夫不到家,打了两只小猎物就回来了,还是等王兄跟苏兄回来吧。”林楚清说话也坦然。
徐云然一笑,“相公常说林大人进退有度,知书达礼,是个能人。能人不会打猎也很寻常,总不会有人是十全十美的。”
“多谢宽慰。”林楚清拱手,先去喝了水。他在密林起了一身薄汗,先去找宫人找地方洗了一把脸才回来。
文官回来的相对早一些,林楚清把猎物交给宫人先处理后再端回来烤。
等了一阵,徐云然眼睛一亮,王景之先回来了,他比林楚清打的猎物多一些,大多是兔子,还有一只狍子。
林楚清看着心里酸酸的。
苏寂白跟谢絮一块回来也是满载而归,林楚清翘首以盼。
萧无泱骑马踏马而出,骑术高超。
他打了公鹿,还有一只羊,兔子也有两三只,够他们吃了。
利落翻身下马,林楚清送上水囊,萧无泱受用的喝了一口。
他眉眼高兴,“相公,你看看我打的怎么样?”
林楚清海豹鼓掌,“无泱,你太厉害了,不像我,只打了一只兔子和一只山鸡。”
“相公在读书上面厉害,我在打猎上厉害,谁说单一方面厉害的人不算厉害,我们都厉害。”萧无泱拍了拍林楚清的肩膀,特别哥们。
“把这只羊先处理了,我要吃烤全羊。”萧无泱自然的吩咐道。
“今天也是运气好才打到羊了,以前我跟爹来秋猎没有打到过羊。皇家猎场上的猎物可比外边好打多了。”萧无泱后半句压低了声音跟林楚清私语。
林楚清四处张望,然后压低声音,“毕竟是家养的,不像野生的。”
“我看你在国公府喜欢吃羊肉,这回你多吃一些。”萧无泱眯着眼睛笑,“反正也不要银子,都是密林里打的。”
林楚清没曾想萧无泱还记得他喜欢吃羊肉,“感谢大自然的馈赠。”然后他迟疑说道,“无泱,我除了喜欢吃羊肉,其他的肉也很喜欢。”
萧无泱面无表情,“给你重新说话的机会。”
林楚清:“……”
“我好喜欢吃羊肉,无泱你太体贴了,竟然还记得我喜欢吃的东西。”林楚清夸张的说。
萧无泱喜笑颜开,“是嘛是嘛,我就是这么好的一个人。”
处理好了,他们一起烤烤全羊,萧无泱把自家带的调料洒上,又涂上蜂蜜。
外焦里嫩,按照林楚清的要求还带了几颗大生菜,一罐辣酱和各种调料。
林楚清给萧无泱露一手把烤羊肉刷好调料放进一叶生菜里递给他。
“真能吃?”萧无泱有些怀疑,用手指戳了戳生菜。
林楚清肯定的点点头。
萧无泱一想林楚清也不敢骗他,他吃了一口眼睛一亮,很快就把烤肉吃完了。
萧无泱也学会裹着生菜吃烤肉,他让徐云然他们一块来吃烤全羊,光靠他跟林楚清根本吃不完。
“把这盘烤肉送到荣国公府处。”萧无泱召来宫人说道。
宫人点头应一声,依言托盘着烤肉,酱料和生菜过去,其中烤肉的盘子里有刷了酱料包裹了生菜的肉。
荣国公看着上面的东西:“?”
萧无泱把烤肉吃的很香,荣国公还在犹豫,萧随已经吃上了,他很快就用酱料裹着生菜烤肉一块吃。
荣国公见状试探的吃了一口,顿时惊为天人,萧序也有萧无泱送来的烤肉。
他学着萧随的样子吃了味道刚好。
打猎最多的是燕王,他拿到了太和帝的弓箭。太和帝眉眼愉悦,看见荣国公在底下吃烤肉,不由好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