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公也是大半夜被镇国公府的护卫吵醒的,得知消息后没有犹豫就把自家的千年老参递给了镇国公府的人,又是亲自过来看望。
陆素在一旁心神不定,萧无泱握紧他的手,“会没事。”
陆素心中惊骇,仿佛魂灵已经出窍了,他喃喃道:“会没事的,爹他的身体那么好,听娘说以前在战场上敌人砍了他十刀都没事。”
他的脸上全是冷汗,身子颤抖。萧无泱揽着他,吩咐道:“孟思你去打热水去,先把脸擦一擦。”
孟思忙不迭应一声跟陆素的贴身侍从千书一块去打热水。
千书给盆里滴了香油,又是拿了新帕子。
“孟哥,你先把脸盆端过去,少爷还未吃东西,我先去厨房吩咐人给少爷下一碗面。”
孟思应了一声端着脸盆过来,萧无泱带着他去了屋子,把帕子在里面浸透后给陆素擦脸。
陆素吐出一口气镇定多了,“你先在这里坐着吧,缓一缓。”萧无泱说道。
等了半晌千书就把一碗阳春面端过来了,上面还有一个荷包蛋加了几根青菜,看着很有食欲。
“你先吃一些,我出去帮你盯着。”萧无泱率先出门去,林楚清正在跟荣国公说话。
“岳父,你先去休息,我跟无泱在这里看着。”林楚清说道。
“不碍事,我还没那么不中用。老陆这把老骨头啊,还要撑起来啊。”
两个人之前在京城也是不对付的,一起到了边疆镇守也是在不同的地方,有人打过来,他们会相互配合渐渐成了笔友,情谊也深了。两个人又都是中年丧妻,荣国公好一些回到京城交出兵权在京城做事,镇国公还在边疆,又把陆素一个人送回到京做人质。
荣国公时不时也会照看陆素,无泱跟陆素这两个孩子的感情也好。
林楚清端了一杯茶给荣国公,荣国公坐下喝了几口在一旁等消息。
萧无泱过来坐下,看见里面的人进进出出,还有人端来一盆血水,瞧着吓人。
他默默的挨着林楚清,挽着他的胳膊。林楚清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他。
镇国公府的侍从们也是来来往往,在外边还有几个太医,进去的是院正跟几个老太医。剩下的太医也是被皇帝打包送过来一起出出主意。
陆素没有吃多少,吃了几口就没胃口了出来等消息。
“萧叔叔,这里安排的住处,你先睡下吧。这里还有我在。”陆素劝道。
荣国公拗不过还是先去客房睡下了。
“你不必劝我了,我是一定要陪着你的。”萧无泱忙不迭说道。
陆素笑了一下没想劝萧无泱去睡,他们的关系很深,没必要说客套话。
“相公你去睡吧,你在这里也不合适,我要跟陆素一块说话。”萧无泱把人用完就扔。
林楚清:“好吧,有事叫我,我也睡客房。”
林楚清知趣的走了。
萧无泱抱了陆素一下,陆素笑起来,“没事的没事的。”
以前两个人晚上在一起睡觉的时候,有次蜡烛突然熄灭了,两个人都很怕,但陆素会抱着萧无泱安慰他。
人生有一二知己好友就足够了。
等到天边已经蒙白,院正从屋子里出来。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陆素立马站起来上前问道:“我爹他怎么样?”
萧无泱揉了揉眼睛,也跟着站起来过去。
“镇国公度过危险了,接下来好好休养就好。正是一口气转过来,国公爷身上的大好,也多亏了千年老参吊着国公爷的命不然就危险了。”
陆素脸上终于带了笑,吐出一口气,“多谢院正,你在这里休息吧,辛苦你了。”
院正笑道:“我还要进宫给陛下回禀,之后我会回家休息,晚上再来给国公爷复脉。”
“千书你送院正出去。”陆素听闻缘由也不耽误院正。
院正被千书领着出去,有人送来一个食盒,千书拎着过来,“这是厨房一直温着的皮蛋瘦肉粥还有几碟小菜,大人先去回禀了陛下,回到家里用一些再睡一觉正好。”
“多谢陆少爷了。”院正心中一暖。他拎着食盒上马车,等到到了皇宫先去回禀太和帝。
太和帝被宫人伺候着穿衣,“镇国公怎么样?”
“国公爷已经度过危难了,现在好好调养就好了。”
太和帝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辛苦爱卿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院正正要应一声,太和帝又问道:“镇国公府怎么样?”
院正是在宫里混的人精,他把荣国公他们来了镇国公还有几个跟镇国公府交好的人都来看过。
太和帝:“人之常情,毕竟是极好的交情,若是他们不去反而让人看了心寒,你先回去休息吧。”
院正恭敬的离宫,他回到家里精神才彻底放松,打开食盒,院正看见还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又看见有几碟小菜,吃起来都不错,等他吃完后,心情跟胃里都好不少。他看见底下还有一个格子,有几分疑心,打开后发现里面有两张银票。
院正有些惊讶,但还是把银票收下了,心中不禁苦笑,这陆少爷做事太老练了。
他让侍从把食盒收好,自己先去睡了。
……
天刚亮,满仓把家里的官袍带过来了,林楚清正在换衣,萧无泱走进来脑袋撞到床榻上,蹬开鞋子,脱了外袍扔到衣架上,扯着被褥,上面还有林楚清残留的温度,他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
林楚清给他捻了被褥,起身离去。千书在一旁等着,见了林楚清便迎上来。
“府里做了馄饨,林大人吃完后再去上值吧。”
林楚清应一声没有拒绝,用了馄饨坐了马车去上值,他心里也觉得镇国公府十分周到。
他刚到翰林院,户部就派人叫他去讲讲肥料的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走了。
另一边昨晚的事朝中大臣大多知道,得知镇国公没事,他们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边疆还要镇国公一脉守着,也是老将,临到老了还没好好在京城休养。
“我听说是荣国公把自家的千年老参给镇国公吊命用的,千年老参多贵重,他们勋贵家里也只有两支。”有臣子感叹。
百年老参也难得,但有些勋贵和重臣家里还是有几支,相反千年老参,哪怕是皇室宗亲都少之又少。
“荣国公还把其中一支老参给自家的哥儿做了陪嫁。”换做是他们是舍不得的,千年老参救命的东西当然是留给自己用的,孩子嘛,只要自己人还在,院里的孩子有很多。
他们低声说一些话,还是感叹镇国公好命。
……
萧无泱睡一觉醒来,他是被饿醒的。他先洗漱后去了正堂。侍从见他醒过来问他吃什么。
“能做什么?”
侍从说了几种菜色。
“给我一碗粥就好了,还要一碗银耳汤和花卷,以及一小份熏鸡,一份汤包,一份卤肠,还有三种糕点。”萧无泱现在饿的厉害。
等了一阵,陆素也过来用早膳,他的早膳只有一碗南瓜粥,还有两个花卷。
萧无泱的早膳摆满了他周围,衬的陆素的早膳清淡许多。
“你要不要吃灌汤包?”萧无泱笑嘻嘻的问他。
陆素没说话,但推了推自己的碗。
萧无泱给他夹了两个灌汤包放进碗里。
看着这一桌子的早膳,萧无泱也开始吃了,深渊巨口。
陆素看着他吃饭胃口都好了不少。
吃完后萧无泱陪着陆素去看了镇国公,镇国公还睡着,等醒来后也只能吃一些清淡的饭食。
萧无泱想了想,“我家用擅用药膳的厨子,我去国公府给你薅一个过来。”
陆素:“谢谢你了,无泱。”
事关镇国公,两个人又是好友,没有那么多讲究。
“没事没事。”萧无泱拍了拍陆素,“你好好休息,别把自己累着了。别等陆叔叔醒来,你却倒下了。照顾好自己,才能照顾好别人啊。”他说的语重心长。
陆素心中触动,眼中闪着笑,“我知道了,你不必担心我。倒是你回家也好好休息。”
萧无泱倒是觉得自己身子骨好,又能吃又能睡,他摆手带着孟思先去荣国公府薅了厨子让人把他送到镇国公府去。
薅完自家羊毛,萧无泱打道回府。他看完账本,又看了一些帖子。
“一封是祭酒家的李夫人送来的,说是约着一起去郊外赏花,变相着是给京城未成亲的哥儿和小姐,公子们拉相看。”孟思说道。
“我还是去吧,明天去凑个热闹。”国子监祭酒的位置清贵,除了没有意义的宴会,萧无泱还是乐于去宴会上吃吃喝喝。
另一边林楚清跟着户部郎中一块下地给他示范怎么用肥料,两个人又多说了一些话。
户部郎中:“今年也快过去了,明年年末就是大考,看林编修也是个有学识的人,往后来户部有许多晋升机会。”
林楚清模棱两可,“还要等明年年末的大考成绩才好。”
户部郎中也没有再多话,户部是许多官员向往的地方,他相信林楚清知道轻重。
正是知道轻重才要远离,历来管钱袋子的人都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一时不察就会给各路人马背锅,又有一个王爷在户部,太乱来了。
像是礼部有些边缘化,接触到的事务除了接待外宾可能会有晋升的空间,还有是乡试由礼部派人去做主考官,会试同样也是礼部主持,这是一次很好的晋升机会。在林楚清看来机会太少,很难落到他身上。
兵部直接略过。兵部的高阶官员,太和帝更喜欢用从边疆回来的老将,这样更知兵一些。
户部跟工部都有一个王爷在,吏部太难进了,对吏部也没有把握。剩下只有刑部,刑部尚书岳尚书刚正不阿,他跟刑部的人也熟悉,而且这里有许多政绩可捞。
他在刑部也学了东西,正好进刑部对他而言是最好。
晌午用膳,苏寂白边吃边说,“燕王快到京城了,我看陛下派太子殿下去迎他。”
王景之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苏寂白:“听别人说的。”
王景之若有所思没有再说话,他说道:“休沐日有一次文会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林楚清摇头,“我要陪夫郎在家,另外多看一些书好校正。”
苏寂白:“我对文会没兴趣啊,我还是喜欢待在家里,叔伯说让我上门去切磋棋艺,我也没法。”
谢絮家的叔伯,苏寂白都害怕。让他上门去他也不敢拒绝,生怕惹恼了谢家的人,让夫郎生气,又要说他一阵好歹。
在官场上该认识的人都认识的差不多了,去文会上逛一圈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友可认识。以前他还未做官时,倒是喜欢去参加文会,现在就不同了。
林楚清说是陪萧无泱,他不擅长诗词,若是当场做诗词,他要丢大脸。他去文会,是捡着专门丢脸去的。
王景之皱了一下眉,“好吧,那我一个人去。”
王景之在三人之中是跟京城联系最紧密的人,像是这类文会,他一般都不会拒绝。
林楚清心中松了一口气用了午膳逃之夭夭。
“王兄怎么尽想着做诗,参加文会,大好的休沐日自然是要吃喝玩乐。”林楚清笑着喃喃自语。
“好你个林编修,竟只想着吃喝玩乐。”张右礼过来吓他一跳,又笑嘻嘻的凑过来揽他的肩膀,“多月不见,林兄风采依旧。”
“你怎么过来了?”林楚清笑着说。
“还说呢,你是忘记了我们都是徐州的,徐州有好几个学生在国子监读书,明年就要参加科举了,他们心里慌,当时你又去赈灾去了,现在才回来。”张右礼是一个话痨,“你不知道他们一直把你当做徐州考出来的骄傲,你有没有空去跟他们说说话,说说你考科举的经验,毕竟你可是差点要三元及第的人。”
“还念着老黄历,那都多久的事了。等新来的状元榜眼探花来了,我们都是老人了。”林楚清也会说俏皮话。
“去你的,你是我们其中最年轻的,还好意思叫自己老人呢。”张右礼嫌弃极了。
“你什么时候有空,去国子监看看他们。他们也是从州学推荐上来国子监读书的人,有的孩子很希望见到你。”张右礼说道。
想到在徐州州学念书的日子,想到当年意气风发,他心里就软了,“这次休沐日不成,下一次吧。”
“对了,是去国子监看他们啊,不是私下约下来吃饭啊,去国子监看他们才有牌面。”张右礼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楚清没招了。
等休沐日的时候,林楚清得知王景之的文会上大多是京城子弟要参加科举的人。
得亏没去,若是他跟苏兄过去了,拔剑四顾心茫然。怎地,两个外籍人成京城人了,还能参加他们的文会。
官场上的同一个地域的官员免不得会多亲近一些,也容易结成朋党,林楚清是不想去蹚浑水的,可是去给徐州的学子们说说话还是没问题。
萧无泱上午去了李夫人的花会,约定下午跟林楚清一块在郊外骑马。
众位夫人跟夫郎还没走远,未出阁的哥儿跟小姐都在,还有一些公子哥也是站在一旁拿着折扇摇动,想摆帅。
林楚清骑马过来,利落的翻身下马。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骑装,窄袖束腰,银扣在阳光下闪着光,他勒着马停,丰神俊秀,眉眼如远山,身形如松。
他拉着缰绳牵着马走过来,朗声道:“见过各位夫人,夫郎。”
萧无泱刚把席面上的鲜花饼吃完,“李夫人,各位夫人和夫郎,我跟相公约好了要去骑马,我们先走了。”
未出阁的哥儿跟小姐都看呆了。他们是见过林楚清踏马游街和去荣国公府迎亲的时候,当时便觉得是俊朗的郎君。只是过去这么久了,再一次看见林楚清笑着骑马奔过来,他们还是不禁晃神。
林探花太俊了。成亲也快两载了,身形更漂亮,臂弯一看就有力,腰也是窄窄的。
等林楚清跟萧无泱走后,哥儿跟小姐们看这些公子哥怎么看都看不顺眼。
若是长相好看,往后嫁过去还能看看脸。现在他们觉得这些公子哥轻浮,躁动,装。看看人家林大人,清清爽爽的,哪里又拿着折扇扇来扇去,根本不需要。
公子哥们也郁闷。
说长的好看,谁跟林楚清比,那是皇帝公认的好看,但他们爹娘生的也不丑,怎么就入不了他们的眼了,真挑剔。
“有没有可能是你长残了。”一位冷静的公子哥说,“毕竟都是眼睛,都是鼻子嘴巴,总有长的丑的和长的好看的。”
“……”
有很多公子哥破防了。
……
林楚清还不知道这件事,他带着萧无泱骑马,他正要说话,萧无泱嫌骑的太慢,扬鞭嗖的一声就飞前去了。
林楚清搂着他的腰不放手。
等萧无泱在草场上骑完一圈下来,整个人神清气爽,林楚清踩在草地上,脑袋一阵眩晕。
“我有事要说。”
萧无泱去拿水囊喝水,脾气暴烈,“说。”
“下个休沐日我要去趟国子监,不能陪你。”林楚清一口气说完。
“小事,我准了。国子监嘛是个正经地方。”萧无泱对此毫无意见。若是要去一些其他地方,萧无泱非让林楚清见识见识他的厉害。
“你最近猫在翰林院,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萧无泱想听八卦。
“没有,都是同僚的私事,不可说。”林楚清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我们交换。我说一些我在宴会上听的八卦,你说说你们官员的八卦。”萧无泱是个急性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