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之和苏寂白看见他疲倦的样子也没有多问,等明日上值再问。
萧无泱用了膳食,喝了一点清酒,他觉得皇宫的酒水很辣,一点都不好喝,只喝了一口就没喝了。
林楚清看见他的动作笑了笑。
萧无泱说,“我看你很疲倦,等会回来就好好睡觉。”
林楚清应一声,“无泱真体贴。”
“少说话哄我,你先多用一些膳食,这里的饭菜还是好吃。”萧无泱美滋滋的说。
林楚清动了几筷子,“确实不错,你也多用一些。”
萧无泱应一声,他张望了一下在这个位置看不见前面的歌舞,放心下来。
林楚清进宫来的匆匆,没有穿官袍,只穿了一身青衣,在幽州跑上跑下,又是勘测土壤,他身上的气质更加沉静,但举手之间可以看见手腕上的力量,腰身精壮有力,腰封带着飘逸之感。
他撑着脑袋拿着一杯清酒低头嗅了嗅,喝了几口又用了几筷子荤腥吃几口素菜就没有再动了。
萧无泱凑过去,把他额前的发挽到耳边,伸出手拢了拢他身后的长发,低声说,“相公,你的头发毛躁不少。”
林楚清笑道:“是有段日子没有好好擦你的头油了,但还是干净的。”
萧无泱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很多,他自己用,也要让林楚清一块用。
宴会结束后,林楚清坐上马车,手指牵着萧无泱直到下马车才放手去洗漱。
他回到家里,一进卧室就能闻到萧无泱身上的香气,整个床上都是。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林楚清上床扯上被褥,被萧无泱的气息包裹着很快就睡熟了。
萧无泱让满仓把林楚清的包袱提到主院,他走进去还想跟林楚清说话,瞥见床上鼓着一个大包,愣了一下。
声音放小,嘀嘀咕咕,“这么早就睡了。”
萧无泱把林楚清的包袱拆开,把他的衣物整理出来,收拾完了,他吹灭了蜡烛,睡在林楚清旁边。
以前是他自己一个人在大床上,现在床上多了一个人,萧无泱伸出手搂着林楚清的胳膊安心的睡下。
回来也好,回来之后就不必太担心了。
林楚清这一觉睡的很沉,一觉醒过来已经是早上了。他小心挪开萧无泱的手臂,起身给他捻了被褥,自己穿上官袍等着去给太和帝汇报幽州的情况。
他在皇宫门口撞上沈侍郎,这次有朝会,两个人一块去了金銮殿。两个人在回来的路上就把要呈给太和帝的奏折写好了。
金銮殿上还是一些老生常谈的话题,等下朝后刘高宣了沈侍郎跟林楚清。两个人低眉顺眼的前去盘龙殿。
“参见陛下。”
“起来,赐座吧。”
沈侍郎跟林楚清顺势坐下,他们把奏折呈上去,刘高接过来给太和帝。
盘龙殿现在只剩下太和帝翻阅奏折的声音,他看完后有几分感叹,“没想到幽州太守倒是一个好官,你们两个人做的也不错,虽在幽州多待了一些时日,但你们所耗费的时日都对百姓有好处。朕也要嘉奖你们。”
“赏赐沈爱卿和林爱卿绸缎五十匹,田地一百亩……沈爱卿优先晋升,林爱卿等实史做好后又是一件大功劳。”太和帝说道。
沈侍郎跟林楚清都拜谢了。
两个人出了盘龙殿,沈侍郎爽朗起来,“林大人,我先回礼部了,以后有事再联系。”
林楚清笑着点头。
他对现在晋升还没有头绪,不过陛下赏了他在京城有一百亩地,虽说是在郊外但也是郊外的好地方,他可以在上面盖个庄子,雇佣佃户来种地,往后府邸吃穿住行就能解决了,有多余的粮食和水果,牲畜还能拿出去卖。
他有酒楼在还不必去卖,直接供应给酒楼就好了。一百亩田地对他而言是锦上添花,有钱有地总是让人高兴的。
他刚回到翰林院,同僚们纷纷恭喜他。
“林编修恭喜恭喜。”
“林编修去这么久,受苦了,不知道陛下赏赐了什么。”
“林编修你很受陛下看重啊,未来前途无量。”
林楚清推辞几句就去国史馆了。
苏寂白打他的肩膀,“好小子你去了快半年了,冬天的时候去的,当下回来已是夏天快要到秋天了,想过路途遥远没想到这么远。”
林楚清:“是有些远,若是我跟沈大人再在路上耽误一阵,怕是下个月才到京城。”
“我们是都回来了,你快来看看实史,高大人说我们编写的极好,我跟苏兄琢磨了一下,若是紧赶慢赶,我们能在今年把实史写好,再交给高大人和融大人审查修改编写,大约要花三个月的时间,届时次年就能呈给陛下了。”王景之心里有计划,“林兄你怎么想?”
“王兄说的对,这样也可以把进度拉起来,我在幽州经常在田地间又收集了一些文稿。”林楚清笑着说。
趁着没人,王景之压低了声音,“徐大人说过等我们实史写好了才有机会晋升,不然又给了实权官职,又要编书两者有些冲突。”
苏寂白精神一震,“我是知道要多积攒政绩,瞧着我的政绩混个从六品官应当也是可行。”
编修是正七品的官,从六品比正七品高半阶。
王景之不禁发笑,“苏兄你有志气一些,算个正六品的官也可行。”
三个人又说了一通话,各自把经历说一说,心中各自有感触。
他们回到朝廷中,太和帝心中也舒展了,“看来这三个人还是不错,三个州朕也不必担心了。燕王传过来的捷报也是好的,朕看这一仗打不了太久,北疆国是冬日缺粮才过来掠边,现在正值夏季是他们该放牧的时候,没必要一直跟大邺僵持。”
刘高:“陛下真是英明神武。”
太和帝淡笑不语。
大邺的夏季也热着,从晌午开始太阳就挂的老高,长安街上的人都少了许多,各处的甜水铺子生意好,冰粉铺子也多起来。
萧无泱晌午是没甚胃口,厨房做了一些凉菜拌起来倒是还有点食欲,又去买了卤肉来吃。吃完后,他又贪凉,让厨房做了桂花沉香甜水来喝,冰冰凉凉的,他一下子就把一碗甜水喝完了。
林照雪跟着萧无泱一起喝了一碗甜水。
“长嫂,日头大,这个时辰还是少出去。”林照雪瞧着外边的太阳闪眼。
“你也是多待在屋子里才好,免得中了暑气,日头太毒了。”萧无泱生来娇贵,虽是吃了练武的苦,但那是他的兴趣。他怕冷又怕热,一到夏日就苦夏,身子都倦懒许多,一天到晚不爱动弹。
孟思去买了冰来,在院子里安了两张榻,放在两边屋子里清凉许多。
林照雪是待在这里凉快许多。以前在徐州家中富裕后也没动过冰,是富贵人家才能用的,家里舍不得用这么贵的冰。多是打团扇,又是扫水来降温。
“少爷买冰的人多着,我瞧着是要涨价。”孟思说道。
以前他们是没去买冰都是府上的人采买,又是陛下给了国公府恩典,给他们赐了一些冰,在夏日不愁没冰使。
“价贵也要买一些,不然热气太重。”萧无泱没在意,比起金银,他还是舒服更重要。
一个侍从在孟思耳边说了几句,孟思急忙出去,让侍从提了两个铁制的桶好好储存。
他喜气洋洋的回来,萧无泱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遇上什么好事了,这样乐?”
主仆二人都了解对方,说话随意多了。
“世子派人送冰过来了,我看够用好一阵了。”孟思也不藏着。
荣国公得到的冰大多花在老夫人跟萧随身上,萧序也有份额,但他一般都要分给杨姨娘。荣国公虽有妾室,但嫡庶之分还是分得清,优先会给萧随和萧无泱。
“太好了,现在我就盼着相公早日高升,等陛下赏了冰块下来。”萧无泱美滋滋的说。
在家还能用冰,在皇宫里就热了。好在林楚清他们一般在国史馆有穿堂风,前后左右都是树荫,在里面也不太热。
苏寂白拉了拉官袍的衣襟,已经湿了半圈,“应该把官袍的材质改一下,这官袍一点也不透气。”
王景之笑道,“你里面穿一些透气的衣料就好了。”他是没出什么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惹得林楚清都多看了他几眼。
散班回到家里,林楚清一进住院一阵凉气拂面而过,他凝神一看,林照雪在一张小榻上睡的香甜,萧无泱拿了一本话本在看,背后放着两盆冰块,过的舒服。看的林楚清不禁心里都有几分泛酸。
“相公,你回来了。”萧无泱轻声喊道。
由着林照雪还在睡,林楚清也是轻应一声,先去洗漱换衣,他正要从浴桶出来,有人推门而入。
“谁在那里?”林楚清问道。
“是我是我。”萧无泱忙不迭道。
“我还在浴桶里,还未穿衣。”林楚清松了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还没穿衣正好,你试一试这一件里衣还有一条亵裤,你穿穿合不合身。”
萧无泱脸红了一下,轻手轻脚的准备出去,突然听见一阵水声,他瞧见在屏风下的黑影从浴桶出来又擦了身去勾架子上的衣物。
朦朦胧胧的身影让萧无泱一下子就腿有些软了,他说道:“里衣是我让绣娘做的,亵裤他们不知道你的尺寸,所以是我做的,针脚功夫比不上绣娘,但尺寸是对的。”
萧无泱突然出声吓林楚清一跳,他都以为萧无泱已经走了,他刚穿了里衣穿起来跟没穿一样很轻薄又带着凉意,他摸了摸料子像丝绸一样,比丝绸还要柔顺,又带着月光般的凉意。
他穿上亵裤正好合身。听了萧无泱的话,林楚清有点社死。
让夫郎帮忙绣什么的,这也太令人羞耻了。
“我知道了,无泱谢谢你,但以后你不必事事自己动手。”林楚清说道。
“好,我先出去了,你也快点出来。”萧无泱溜走了。
林楚清穿了衣袍出来,耳朵还有些红,好在林照雪是在外边睡觉,他们在内室还能说些小话。
“这料子真好,我以前是没见过。”他想到今天王景之没有出汗可能里面穿的就是这样的料子。
“这是月光锦,是一个小国献给陛下的贡品,除了皇室可以穿外,只有底下几个重臣会得到一些。”萧无泱想了想,“我爹每年会得一两匹,我做了衣裳还有里衣,现在手里只剩下一匹月光锦,想着给你做了里衣正好。”
朝廷是五日一休,他又是穿官袍,里衣是在里面也不碍着他穿官袍。
林楚清闻言眼中含着柔软笑意,“谢谢你想着我。”
“你是我相公,我有好东西当然要给你用了。”萧无泱理所当然的说。
对林楚清而言这不一样。如果做什么事都想着对方,说明是把对方放在心上。
晚上天气凉快一些,林楚清就跟萧无泱一块出去逛一逛。
他们逛着就去了高府,高首辅跟高夫人正在院子里喝茶。
“来了,先坐下吧。”高首辅笑道。
高夫人拉着萧无泱说话,吩咐道:“今年的夏天热,我们两个老的衣服够多了,余下还有两匹月光锦,你们年轻穿月光锦正好。”
丫鬟应一声去把月光锦带来了,萧无泱忙不迭推辞,“师娘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怎地还见外了,给你们就拿着,我们拿这么好的料子也不顶用,更何必我跟你们老师做了好几身衣裳了,已经够多了。”
萧无泱这才接受了。
林楚清是找高首辅谈幽州的事,高首辅听了他的话,唇角的笑意更甚,“你做的很好,我挑不出错来。”
两人在高府停留片刻,又跟二老说了一阵话才离开。林楚清离京后,萧无泱经常带着林照雪一块来高府蹭吃蹭喝,高大人还是欢迎他们,特别是见林照雪喜欢读书,对他就更多了几分喜爱。
“果然读书人更喜欢读书人。”萧无泱走出高府说道。
林楚清不免觉得好笑,他伸出手握着他的手,“读书人也会喜欢你,就像我喜欢你一样。”
萧无泱手心一烫,脚下也跟踩了棉花一样。他乐陶陶的拉着林楚清,又去买了一些小玩意。
“我在幽州看见一个簪子特别适合你,等回去后我拿给你。”林楚清回到京城有些昏头,现在才想起来自己还给萧无泱带了礼物。
萧无泱有些高兴,“你出去办事还记得给我买礼物呢?”
林楚清:“是要给你买的,以后若是我还要出京,我都会给你买。”
萧无泱闻言更开心了。
“相公太好了,我就知道嫁给相公会是最幸福的哥儿。”萧无泱夸奖他。
林楚清用拳头抵着唇,唇角的笑意挡不住,“你这样说,我也不好意思。”
“相公娶了我,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郎君。”萧无泱要夸林楚清,当然是为了最后夸自己。
林楚清赞同的点头,“对。”
萧无泱被这么一应,下巴一扬,更加得意了。
有懂自己的相公真好。萧无泱不禁想到,他的眼光还是太好了。
林楚清许久没有来京城夜市,在幽州也是忙着赈灾,根本没空去逛夜市,灾情过后,幽州的夜市也很萧条。现在看了京城夜市,心里涌现一股新鲜感。
两个人逛了好一阵才回家。
回到家里,萧无泱把酒楼和两个坊的账本给他,“你记得看,之前我让关妈妈一起帮着看的。”
林楚清应一声。
明日还要上值,夜色寂静,林楚清看着萧无泱安静的梳头,他去把自己带回来的簪子拿过来。
“给你。”他低头温柔的说。
萧无泱打开盒子,是一只桃花簪子,桃花雕的很漂亮。萧无泱喜欢漂亮华贵的东西,他高兴的戴在头上。
“相公好不好看?”
林楚清看着铜镜里的萧无泱,笑了笑,“很好看。”
两个人在铜镜里入画,相貌同样出众。林楚清说道:“我看见这支桃花簪子的时候就想到你了。我们以前在桃花林见过面。”
萧无泱也想起来了,“那是好久之前的事,我都记不清了。”他故意这样说,心里还带了羞赧。
那都多久的事了,也不用一直记着,当时他的衣袍还破了,黑历史了。
“我会一直记得。”林楚清说着亲吻下来,萧无泱感觉到林楚清搂着他的腰,吻渐渐深了,他也有了意动。
双手搂着他的脖颈,他低头喘息,仰着头望着他,眼中水盈盈的很好看,唇珠嫣红,“你难道不觉得我在桃树林很窘迫么?”
林楚清笑着摇头又去亲他的唇,亲他的鼻尖和额头,拉着他转移到床榻上。
黑发落在他的肩膀上,然后一丝头发落在萧无泱的脸上,萧无泱拨开林楚清的头发去抓他的肩膀。
“在桃树林里我觉得你很可爱,反而是我,我在你面前才窘迫。”林楚清解开他的衣带,亲吻他。
萧无泱拉着林楚清的手迎接上去。
唇是红的,皮肤是白的,林楚清腹肌上的黑痣晃的萧无泱眼花。
他咬着唇,然后被人撬开了唇,充满侵略的,占有的亲了一遍,每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手指在充满肌理的后背划出了血珠。林楚清吃痛,反而力度更大。
他拒绝不了林楚清,萧无泱的额头有汗珠,他仰头看林楚清。
……果真如他所言,他这半年在幽州赈灾,一直在忙,他瞧着他的肌理都明显一些,更好看了。
萧无泱色令智昏,瞧见林楚清脸上有一颗汗珠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流,顺着他的下巴划过他的身体,隐隐约约。
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去看,脖颈顺着耳朵红了一圈,身子却是泛着一阵颤栗。
林楚清一阵闷哼,手指掐他的腰掐的更用力。
……
回到京城后,夏日炎热,林楚清他们整个夏日都在编书,等秋收的时候才得空下来,把新写的篇章让高首辅看一看。
高首辅看过点头,“不错,按照你们的写法继续写。”
林楚清应一声,“是,老师。”
高首辅留在坐了一会儿,“明年除了把实史完成,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你想担任乡试的主考官么?”
乡试是在明年的八月份进行,一般是由京官担任主考官,离明年八月还远,但他们也要提前到达地方准备。
林楚清:“老师,我想。”
高首辅满意点头,“好,剩下的事我来想法子就成了。另外你呈给陛下说的农具跟化肥的法子不错,陛下已经交给户部和工部的人先试一试,若是有用,你又能记上一功。”
林楚清不卑不亢,“也是在古籍上看见的,不是我的功劳。”
高首辅打趣他,“太过谦虚就不成了。好了,你去吧。”
林楚清离开政事堂,先去刑部做了誊写卷宗的事,再去翰林院写文章。融学士常让他草拟圣旨,有培养他的意思。
王景之跟苏寂白也是如此。
这回没有让他们草拟圣旨,直到林楚清回到家里,他才知道太和帝的圣旨。燕王在边疆大捷,现已班师回朝,陛下赏他领京郊大营一半的职权。
“我记得岳父在京郊大营有一半的兵权?”林楚清问道。
“爹的兵权没有受到影响,是另一位叔叔交权了,但若是陛下信任燕王,爹那一半的兵权也保不住。”萧无泱还是有些敏锐。
“这你不必担心了,爹那一半的兵权定能保住。”林楚清压低了声音在萧无泱耳边说。
萧无泱给他夹菜,“你多吃一些,晚上我带你去看星星。”
林楚清:“上哪儿去看呢?”
萧无泱指了指头顶。
林楚清:“……”恐,恐高。

